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微正低头演算一道物理题，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侧头，看见后座的女生递过来一块橡皮擦，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女生扎着简单的马尾，戴黑框眼镜，校服洗得干干净净，是班里为数不多没对她投过异样目光的人。
“刚才看你橡皮掉了。”女生叫陈佳佳，是上周主动借她课堂笔记的人，也是她在六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林微接过橡皮，小声说了句“谢谢”，脸颊有点发烫。
陈佳佳朝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下午放学……我看见你在校门口，没事吧？”
林微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摇了摇头：“没事。”
陈佳佳却没放心，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又说：“林微，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吧。”林微看着她。
“是关于江野的。”陈佳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别跟他走太近，真的。”
林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江野他……家里太厉害了，在深城几乎没人敢惹。他在学校里混得开，身边总跟着一群人，脾气又不好，说翻脸就翻脸。”陈佳佳的语速很快，“以前也有女生跟他走得近，结果都被沈曼琪找过麻烦。”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里带着点后怕：“有个学姐，就因为跟江野多说了几句话，被沈曼琪带着人堵在厕所里剪了头发，还被拍了照片……后来那学姐没念完就转学了。”
林微的指尖凉了凉。她想起沈曼琪那双带着傲气和敌意的眼睛，还有下午被踩在脚下的试卷，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沈曼琪家里也有钱，跟江野家算是世交，她从小就喜欢江野，眼里容不得别人。”陈佳佳叹了口气，“而且江野他……好像也没真的对谁上过心，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新鲜劲过了，就被他忘了。”
林微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其实不用陈佳佳说，她也没想过要和江野有什么交集。
她来深城，是为了能好好读书。爸爸还在监狱里，妈妈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摆摊，姐姐在电子厂加班到深夜，一家人挤在顶楼的铁皮房里，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她肩上的担子那么重，哪有心思去想别的。
她只想安安稳稳念完高中，考上一所好大学，最好是能申请到奖学金的那种。毕业后找份稳定的工作，帮妈妈还清家里的债，让姐姐不用再那么辛苦，等爸爸出来时，能给他们一个像样的家。
这些才是她该想的。
至于江野，他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穿着昂贵的衣服，身边围着一群朋友，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肆意妄为。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家境和性格，还有她不敢触碰的距离。
“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微抬起头，对陈佳佳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我不会跟他走得近的，我只想好好学习。”
陈佳佳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别介意我说这些，我就是……怕你吃亏。”
“我明白，真的谢谢你。”林微认真地说。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林微收拾好书包，和陈佳佳一起走出教学楼，刚到楼下，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江野靠在一棵香樟树下，指尖夹着根烟，没点燃。他似乎在等谁，目光扫过人群，在看见林微时，顿了顿。
陈佳佳拉了拉林微的胳膊，示意她快走。
林微点点头，低下头，加快脚步想从旁边绕过去。
“林微。”
江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林微的脚步僵住了。
陈佳佳紧张地看着她，小声说：“别回头。”
林微攥紧了书包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道带着淡淡雪松味的气息，又一次笼罩过来。
“一起走？”江野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林微猛地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不用了，谢谢。我跟我朋友一起。”
她拉着陈佳佳，几乎是跑着离开的，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那棵香樟树了，才停下来喘气。
陈佳佳拍着她的背，一脸后怕：“他怎么还来找你啊……”
林微望着远处模糊的路灯，心里乱糟糟的。她不明白，江野为什么要这样。他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梁山的黄土和深城的霓虹，永远不该有交集。
“以后……我们早点走。”林微低声说。
陈佳佳用力点头：“嗯！”
夜风有点凉，吹起林微额前的碎发。她拢了拢书包带，抬头望向家的方向——那栋在高楼夹缝里的铁皮房，此刻应该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妈妈在等着她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不管江野是什么意思，不管沈曼琪会不会再来找麻烦，她都不能乱。
她的路在脚下，在书本里，在那个需要她去支撑的家里。
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