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期末考的脚步在连日的复习中悄然临近，教室里的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林薇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复习中，厚厚的笔记本被翻得卷了边，错题本上又添了新的标注。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江野和沈曼琪的场合，课间要么埋首刷题，要么去办公室问老师问题，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用书本筑起隔绝外界纷扰的屏障。
沈曼琪似乎也收敛了许多，大概是被江野上次的态度震慑，虽然看向林薇的眼神依旧带着敌意，却没再主动找过麻烦。而江野，多数时候都趴在桌上睡觉，偶尔抬头望向林薇的方向，目光沉沉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像一场无声的战役。林薇沉着地答完每一张试卷，交卷时看着窗外飘落的细碎阳光，心里竟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同学们欢呼着扔掉笔，抱着书本往校外冲，假期的喜悦冲淡了所有紧张和不快。
林薇慢慢收拾着书包，桌洞里的课本和习题集少了大半，只剩下几本假期要看的辅导书。她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轻响。
校门口，陆毅正靠在江野的车边挥手：“野哥，走了！暑假第一顿，必须安排上！”
江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缓缓走出校门的林薇身上。她背着书包，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脚步轻快，正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走了啊。”陆毅推了他一把。
江野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跑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停在林薇面前，只是径直汇入了车流，朝着与公交站台相反的方向驶去。
林薇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吁了口气。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绚烂的晚霞，心里默念：暑假到了。
这个假期，或许能让一切都慢下来，回到原本该有的样子。
假期过半，午后的阳光把院子晒得滚烫，林薇正帮着姐姐李灵薇把一摞硬纸板搬上三轮车，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手机在石桌上震动起来，陈佳佳的名字跳了出来。
“薇薇！快出来！”陈佳佳的声音裹着雀跃，从听筒里扑出来，“我爸说城郊那个休闲庄园今天有热闹，能摘水果、玩卡丁车，还有露天电影！好多同学都在，就差你了！”
林薇擦了擦手，看着三轮车里堆得半满的废品，摇摇头：“不了，我得帮我姐去回收站，妈一个人在家也忙。”
“忙什么忙呀，”陈佳佳在那头撒起娇，“你都快成家里的老黄牛了！我让司机来接你，二十分钟就到，阿姨和姐姐肯定支持你！”
话音刚落，李灵薇就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跟同学好好玩玩。这些活儿我一个人能搞定，妈早上还念叨，让你多出去跟人说说话。”
妈妈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薄外套：“听你姐的，佳佳一片心意。司机师傅来了让进来喝杯凉白开。”
林薇拗不过，只好回屋换了件浅蓝色的T恤。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陈佳佳从一辆黑色轿车里探出头：“这里！”
司机礼貌地打开车门，陈佳佳拽着她坐进去：“总算把你盼来了，今天保证让你忘乎所以！”
车子往城郊开，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了成片的果园，风里飘着果香。陈佳佳说这庄园其实是几个大户合建的，江野家就有产业在这儿，听说他们今天约了人来开派对。
刚走进园区，震耳的音乐就飘了过来。绕过一片葡萄藤架，林薇就看见草坪上搭着简易舞台，江野正靠在舞台边的栏杆上，指尖夹着支烟，陆毅和萧齐在旁边说笑。
江野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顿了顿，没说话，又转回去看向舞台，仿佛只是瞥见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陆毅倒是眼睛一亮，推了推江野：“欸，那不是陈佳佳和林薇吗？她们怎么也来了？要不要叫过来一起玩？”
江野没吭声，只是把烟蒂摁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陆毅见状，直接扬手喊：“陈佳佳！林薇！这边这边！”喊完又冲江野挤挤眼，“我可替你做主了啊，总不能让她们在那儿站着。”
陈佳佳拉着林薇走过去，笑着打招呼：“真巧啊，你们也在。”
林薇跟着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往江野那边瞟，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对这场“偶遇”毫不在意。
陆毅热情地招呼：“快坐快坐，刚烤好的串儿，林薇你尝尝？”
林薇刚想道谢，就听见江野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你们玩我去那边看看。”
林薇握着饮料瓶的手指紧了紧，心里莫名有点发闷。陈佳佳在旁边小声说：“别管他，估计是派对太吵，他闹心呢。”
可林薇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总觉得那背影里，藏着点说不清的疏离。气氛正僵着，陆毅突然拍了下手，拉着萧齐凑过来打圆场：“人这么多，光站着多没劲！来玩猜大小吧，刺激又简单！”
萧齐立刻接话：“规则我定好了——一人摇骰子，其他人猜大小，猜对了就让摇骰子的人喝一杯；猜错了，就得听摇骰子的人安排个小惩罚，怎么样？”
周围的同学都起哄应和，陆毅顺势看向江野：“野哥，来不来？别总当观众啊。”江野没说话，却往牌桌这边靠了靠，算是默许加入。
陈佳佳拉着林薇往前挪了挪，小声说：“我也没玩过，跟着看就行。”林薇确实有些发怵，陆毅见状笑道：“没事，我们教你！林薇，让江野带带你，他玩这个厉害得很。”
第一把由萧齐摇骰子。他把骰盅盖在桌上晃得“哗啦”响，停下来时冲众人挑眉：“猜吧，大还是小？”
林薇正紧张地琢磨，江野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低声说：“小。”她愣了下，下意识跟着说：“小。”
萧齐笑着掀开骰盅，三个骰子加起来是六点，确实是小。“行啊林薇，开门红！”陆毅嚷嚷着，把一杯果汁推到萧齐面前，“罚酒！”
几轮下来，林薇渐渐摸到了门道，多半时候都跟着江野猜，赢多输少。而江野像是有什么诀窍，不管谁摇骰子，他总能精准猜到大小，一局没输过。
轮到陆毅摇骰子时，他故意把骰盅晃得格外响，放下时冲江野挑眉：“野哥，这次敢不敢跟我赌大点？猜错了可得去舞台上唱首歌。”
江野抬眼瞥他：“你确定？”
“确定！”
江野盯着骰盅看了两秒，吐出两个字：“大。”
陆毅猛地掀开盖子——三个骰子加起来是十七点，大！
“我去，你是人吗？”陆毅哀嚎着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合着就我一个人在输？”
几轮游戏玩得正热，萧齐再次拿起骰盅，晃得“哗啦啦”响，放下时冲众人挤眉弄眼：“这把可藏了玄机，猜吧！”
林薇正盯着骰盅犹豫，江野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转身往人少的地方走去：“喂，妈。”
这边众人纷纷猜起来，陈佳佳喊“大”，陆毅跟着附和，其他人也大多押了大。林薇咬着唇想了想，小声说：“小？”
话音刚落，萧齐“啪”地掀开骰盅——三个骰子加起来是十五点，大！
“哟，就林薇猜错了！”萧齐笑得一脸促狭，“愿赌服输啊，惩罚来了！”
林薇有点窘迫，小声问：“什么惩罚？”
萧齐眼珠一转，朝江野打电话的方向努了努嘴，故意提高声音：“简单！等江野回来，你看着他的眼睛，说一句‘我输了’就行！”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陆毅在旁边拍着桌子：“这惩罚绝了！萧齐你是懂助攻的！”
林薇的脸瞬间红透了，下意识想摆手拒绝，可看大家都在兴头上，又不好扫了兴，只能咬着唇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卷着衣角。
不远处，江野刚挂了电话，正往这边走。他大概是听到了笑声，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来，落在林薇泛红的脸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萧齐立刻朝他喊：“野哥快过来！有好事等着你！”
江野走过来，挑眉看向萧齐：“怎么了？”
“林薇刚猜错了，”萧齐忍着笑，指了指林薇，“按规矩，她得看着你的眼睛说句话。”
江野的目光转向林薇，她的头埋得更低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林薇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撞进江野带着点探究的眼神里。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睛，此刻似乎柔和了些。
林薇的声音细若蚊吟，却足够让他听清：“我……我输了。”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江野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沉默了两秒，忽然抬手，从桌上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牛奶，塞进她手里，声音听不出情绪：“输了就喝瓶奶，补补脑子。”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陆毅喊着“野哥你这是区别对待啊”，萧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林薇握着那瓶带着凉意的牛奶，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烘烘的。夜色像墨汁般晕染开来，庄园里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陈佳佳靠在萧齐肩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醉得站不稳。她的司机打了电话来，说临时有急事赶不过，萧齐叹着气扶她上车：“行了祖宗，送你回家。”
陆毅被几个喝红了脸的女生围着，吵吵嚷嚷要他送，他手忙脚乱地应着，临走前冲江野挤了挤眼：“野哥，林薇就拜托你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林薇连忙摆手，可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她站在路边刷了十几分钟打车软件，屏幕上始终显示“暂无车辆”。城郊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裹紧了外套。
这时，一辆银灰色跑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车窗降下，江野的侧脸在夜色里轮廓分明。他没说话，像是要直接开走，引擎低低地轰鸣着。
林薇看着前方漆黑的路，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恳求：“那个……能麻烦送我到前面的公交站吗？我自己坐公交回去，不麻烦你的。”
江野沉默了两秒，忽然推开车门：“上来。”
林薇愣了愣，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刚系好安全带，车子就平稳地动了。眼看公交站台的牌子越来越近，她正准备说“停在这里就好”，跑车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开了过去。
“哎！公交站到了！”林薇急得往前探了探身。
江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侧头看了她一眼：“住哪？”
林薇怔了怔，报了自家小区的名字。
一路无话，只有空调的微风在车厢里流动。快到小区门口时，林薇忽然指着前方：“就在前面那个小区旁停吧，谢谢你。”她不想让妈妈和姐姐看到，免得她们多想。也求江野告诉萧齐他们不要把江野送她回家这件事说出去。
江野没多问，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的树荫下。林薇解开安全带，轻声道了谢，推开车门时，他忽然开口：“进去吧。”
林薇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她点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走到单元楼门口时忍不住回头，那辆跑车还停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影子。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江野才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融入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