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第二天，集训结束的通知正式下发，意味着该回学校了。林薇从早饭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将堆在桌角的化学竞赛资料一本本摞好，塞进背包最底层，又把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带来的行李箱里。
昨晚江野送她回来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辆惹眼的跑车、周围的议论声，还有他凑近时温热的气息，都让她心跳莫名加速。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指尖触到口袋里那张写着手机号的便签，又忍不住捏紧了些。
最后检查宿舍时，她发现桌缝里卡着半块橡皮，是之前刷题时不小心掉的。捡起来放进笔袋的瞬间，忽然想起这几天埋首刷题的日子，想起凌晨别墅里的暖水袋，想起江野靠在跑车旁抽烟的样子……这些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竟让她对这个待了没多久的地方，生出一丝莫名的留恋。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林薇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床铺，转身拖着箱子走出了门。走廊里已经有不少收拾好东西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说笑声此起彼伏。她随着人流往门口走，脚步不快，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忍不住悄悄往基地外望了一眼——
门口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银灰色跑车，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薇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隐隐有点失落。她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同学，心里默念着：该回学校了。刚走到基地门口，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喧闹。林薇下意识抬头，就看到那辆银灰色跑车正朝这边驶来，稳稳停在不远处。
江野从车上下来，今天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件黑色夹克，少了几分痞气，多了些清爽利落。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辆黑色跑车，车窗降下，露出萧齐和陆毅两张带笑的脸，正冲这边挥手。
“林薇。”江野径直朝她走来，目光落在她的行李箱上，语气自然，“我送你回学校。”
林薇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步，压低声音：“不用了，我跟同学一起……”
“哪个同学？”江野挑眉，视线扫过她周围，“我怎么没看见？”他上前一步，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还是说，你想让我在这里再喊一次昨天的话？”
林薇瞬间红了脸，又气又急，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周围已经有同学注意到这边，好奇的目光投过来，让她浑身不自在。
“上车。”江野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拎起她的行李箱，塞进了跑车后备箱。
萧齐和陆毅的车也开了过来，陆毅探出头打趣：“林薇同学，别客气啊，野哥特意换了身‘见学妹’的行头，诚意满满呢！”
林薇咬着唇，看着江野打开副驾驶车门，那眼神明摆着“你不上我就硬来”。最终只能跺了跺脚，在周围同学起哄的目光里，不情不愿地坐进了车里。
江野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时冲后面挥了挥手。萧齐他们的车跟了上来，三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基地，朝着深城的方向开去。
林薇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乱糟糟的。身旁的江野正专注地开车，嘴角却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竟让她莫名想起了集训基地那个有暖光的夜晚。跑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时，正值放学高峰，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来，目光瞬间被这辆惹眼的车吸引。林薇刚解开安全带，就听到车外传来一阵小声的惊呼，不少人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那不是林薇吗？”
“哇，这跑车也太酷了吧！开车的男生好帅啊！”
林薇的脸颊发烫，只想赶紧下车逃离这阵仗。江野却慢悠悠地替她打开车门，还顺手拎过她的行李箱：“我送你？”
“不用不用！”林薇急忙摆手，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就到这里就好，谢谢你了！”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秦雨婷和李暖暖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我的天！那是江野吧？他怎么会送林薇回来？”李暖暖拽着秦雨婷的胳膊，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秦雨婷皱着眉，死死盯着江野那辆跑车：“看清楚了？真的是江野？”
“错不了！那车我见过一次，还有他那侧脸，绝对是江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等林薇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江野的车也绝尘而去后，她们才快步往校外走，一路小跑着去了沈曼琪家。
彼时沈曼琪正窝在沙发上敷面膜，听到两人的话，“唰”地扯掉面膜，脸色难看：“你们说什么？江野送林薇回学校了？”
“千真万确！”秦雨婷肯定地说，“好多人都看见了，江野还亲自给她开车门呢，那叫一个体贴！”
李暖暖也附和：“就是，林薇那表情，看着就不对劲，两人肯定有事儿！”
沈曼琪捏着面膜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从上周起就故意没来学校，本想等江野主动找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消息。那个不起眼的林薇，怎么敢……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会处理。”
等秦雨婷和李暖暖走后，沈曼琪拿起手机，盯着通讯录里“江野”那个名字，指尖悬了很久，最终还是狠狠砸在了沙发上。
林薇快步走进教学楼，避开了走廊里好奇的目光，径直往化学办公室走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师熟悉的声音：“请进。”
“张老师。”她走到办公桌前，有些拘谨地开口，“我来跟您说一声，化学竞赛已经考完了。”
张老师放下手里的红笔，抬头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欣慰：“我知道了，考得怎么样？感觉顺不顺利？”
“还行，大部分题目都有把握，就是最后一道合成题有点绕。”林薇老实回答。
“没事，你的基础扎实，思路又清晰，肯定没问题。”张老师摆摆手，语气笃定，“成绩出来还要等一阵子，你先安心上文化课，放宽心就好——老师相信你能拿第一。”
得到老师的肯定，林薇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时，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林薇收拾好桌洞里的书本，背着书包走出学校。傍晚的风带着点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回到家时，妈妈和姐姐正在厨房忙碌。晚饭时，妈妈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忽然叹了口气：“你爸那边……这个月我去看他，说表现挺好的，就是还得再等等。”
林薇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扒了口饭，声音低低的：“嗯，知道了。”
爸爸入狱的事像根刺，扎在这个家最深处。每次提起，空气都会变得沉重。她还记得爸爸被带走那天，妈妈抱着她哭了一整夜，从那以后，家里的笑声就少了很多。
“你别担心家里，也别影响学习。”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眼底藏着疲惫，“等你爸出来，咱们家就好了。”
“妈，我知道。”林薇抬起头，扯出个笑容，“我会好好考大学的，到时候找个好工作，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妈妈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她碗里添菜。
夜里躺在床上，林薇望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爸爸的事、竞赛的成绩、学校里的流言，还有江野那张带着痞气的脸，全都搅在一起。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时，又看到了那个陌生号码——江野的手机号。
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点开对话框。有些距离，似乎从一开始就存在，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她不敢轻易跨过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林薇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鼻尖还残留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白天的喧嚣和纷扰像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下去。秦雨婷的挑衅、妈妈眼底的疲惫、江野发来的那条消息……这些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最终都模糊成一团。她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张写着江野手机号的便签被她夹在了语文课本里，此刻却仿佛能感受到纸张的边角硌着心尖，有点痒，又有点慌。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像在数着夜晚的心跳。她想起爸爸入狱前，总爱把她架在肩头看星星，那时的夜空比现在亮得多，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后来每次去监狱探视，爸爸总会问她成绩，说“薇薇要好好读书，以后走出这一片，去过好日子”。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闪过的念头，是化学老师那句“相信你能拿第一”，还有爸爸隔着探视玻璃对她笑的样子。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呼吸变得均匀。被子被她踹开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月光轻轻落在上面，像一层薄纱。这一夜，没有噩梦，也没有纷乱的思绪，只有月光静静陪着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窗帘缝隙里透进第一缕微光，她的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在梦里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