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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变

乙浑的尸体吊在宣和门的城楼上飘摇,积雪已经融化,冬日里的阳光柔和地拂在魏宫的飞檐上,在墙角未干的血洼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封蘅登上徽音楼,远远看见拓跋弘在楼底向她招手,不由得泛起笑意,想他终是要执掌朝政,真正成为大魏的主人了。

逆贼诛杀,魏宫一扫自先皇驾崩之后的阴霾。韩夫人产下的小公主被视作澄清气象的娇女,拓跋弘赐小字“幼澄”,封常山公主。

小公主是魏宫里头生的皇女,拓跋弘对她自然千宠万爱,封蘅虽与韩夫人不甚交往,也时常往福毓宫去探望,见那小丫头粉雕玉琢的,日益生出几分爱意。

那时候她还没想到,自己已经隐隐陷入险境。

拓跋弘来昭宁宫的时候,封蘅犹自埋头做女红,刚把金线撵开,抬眼见织龙的衣袍,再往上是张阴沉不定的脸。

她搁下金线与绣了一半的杏花绢布,还未及起身行礼,却见拓跋弘恼怒地对着宫婢们撒气,“都出去!”

菱渡与岚风吓了一跳,忙领着众人退出,门吱呀合拢。

良久,帝王的眼圈因恼怒而隐隐发红。

封蘅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跟前,“陛下……”

拓跋弘看着她,忽而苦笑一声,那笑容却极为勉强委屈,“立后一事……恐怕要推迟了……”

“臣妾于后位并无执念,如今这般守在昭宁宫,日日见着陛下,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朕不满足!”他低喝一声,拳头攥紧狠狠捶在床沿上,“整个大魏,整个平城,你是不是也觉得,朕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封蘅一时语塞,半晌才哽咽道:“陛下是怨阿蘅未曾告知母后设计乙浑之事,故而怨恨臣妾么?”

她垂下头去,想自己果真是一错再错,枉费当日他在徽音楼对她吐露心事,若是自己站在他的位置,也会怨恨枕边人如此罢。

拓跋弘偏过头,目光定定盯着盛针线的小篮,沉声低语:“今日早朝,大半朝臣向朕进言,说朕年轻冲动,如今大魏正值开疆拓土安定内外之时……理当继续劳烦太后代政。”

封蘅终于明白为何他这般模样,她却也无话可说,只是疑心太后为何这般,难不成传闻都是真的,太后想学吕后女主称制,一辈子把拓跋弘当傀儡不成?

“弘哥哥……”

拓跋弘久久不语,封蘅低头,看见他锤在床边的拳头又青又紫。她缓缓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心烦意乱,半晌鼻子发酸,垂下头来默默流泪,泪珠直直滴在衣襟上,泅开深色的湿痕。

此日之后,封蘅鲜少见到拓跋弘,深夜的时候,他偶尔会来昭宁宫。

她不愿触及他的伤心处,从未主动提及太后,他也像是忘却此事一般,只是挤出的笑都很勉强,她见了嘴上不说,待他离开了便开始魂不守舍。

封蘅时常想起那日乙浑最后说的话,每每这种时候,不由得脊背生寒。

她最害怕,就是拓跋弘与太后之间有嫌隙,难道这么多年的母子之情,都是虚情假意不成?

她绝不相信,权力比亲情还重要。

高椒房不时找她闲坐,说起挽香阁那位近来时常忧心,只恐术士预言不准产下皇儿,故而日日噩梦不止,不得安眠。

封蘅想到李贵人那日的悲切,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处地方掏空了。

她从小以为像拓跋弘那样的人,是魏宫的主人,就算不是为所欲为,多少没有什么烦恼,可如今她才明白,这些妃嫔也好,帝王也好,无一不是被囚在这魏宫中,被动地等待着既定命运的到来。

就连大权在握的仁寿宫太后,也不可能在即皇后位时预感到自己日后对权力的渴求,那时她与先皇琴瑟和鸣,全心全意教养太子,从未想过有一天先皇会先她驾崩。

封蘅将杯中残茶浇在花盆里,她没问过太后与博陵公主究竟在图谋些什么,在昭宁宫里过好平常日子,成了她唯一的心愿。

只是事总与愿违。

高椒房刚吩咐人摆了棋盘来,岚风就急匆匆得进了屋,低声说:“那…那茂眷斛珠……被封了椒房……”

高椒房摩挲着指尖乌黑的棋子,“宫里果真愈发热闹了。”

“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太后?”封蘅一下子冷了脸。

“听人说是陛下有一日路过庆云宫,叹其姿容美艳,公主顺势做了人情……”

“公主顺水推舟?我倒不知道,不过在庆云宫住上区区月余,她与公主这般亲密深交了?”

她没由来的恼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蜡黄。

高椒房见她面色这样差,忙让岚风去请医官,又宽慰她说,“当初茂眷全家灭门,斛珠姑娘孤苦一人,长住宫中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陛下不过可怜她罢了。”

“我并非争风吃醋。”封蘅只觉头疼得厉害,“高姐姐,你不觉得如今这这魏宫,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椒房坐下来叹了口气,不多时岚风带了医官过来,年老的医官抚着胡子笑了:“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近来食欲不振,才会如此虚弱。”

封蘅讶然抬首,一时无所适从,连最熟悉的宫殿都显得陌生起来。

高椒房对她郑重道:“且要放宽心,可不许再生气了。”

又沉下脸,忧心低语,“可万一是个皇子……”

封蘅忙冲她摇头,医官说:“待臣开了药方,这就将喜讯禀告太后与陛下。”

高椒房送了医官出去,封蘅见她忙里忙外,心里流过阵阵暖意。她摸了摸小腹,这里面竟然孕育着一个生命,有些不真切。

太后公主也来看她,公主待太后离开,才对她说,“生孩子子是天大的事,你要安心养着,如今……若你生下皇长子,我绝不会让他成为太子。”

公主唉声叹气良久,又强扯出笑意:“蘅儿不怕,谁都不可能伤害我的蘅儿。”

可是茂眷斛珠呢?茂眷椒房是她的替代吗?她终究没问出口。

封蘅看见李贵人在一众道喜的妃嫔里捏紧了衣袖,自韩夫人产女之后,她脸上笑意渐少,看上去有些神思恍惚。

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起术士的预言来,忍不住想知道自己所怀是公主还是王子。公主一再安慰她,就算是产下长子,她定然内外斡旋,就算豁出性命,绝不会让此子成为太子。

她们这些妃嫔中,终会有一人因杀母立子而死。与其终日惶惑,倒不如来个痛快。就算公主疼她,一旦朝臣逼迫、祖宗礼法相压,又如何能轻易更改?她恐怕……难逃一死。

这个时机里怀上孩子,真算不得是个好消息了。

要是医官能早早断出她腹中是男是女就好了,就算是杀母立子,也只当是命该如此,她没什么不甘心,就算她死了,这孩子有太后公主疼爱,有拓跋弘教导,或许她还可以央求高椒房费心些,自然与她在没什么两样。

至于父母……打从她入宫那日,父母早就做好了准备罢。族中自有亲眷照应,冯诞、冯修两位兄长也会看顾。他们还有阿姐这个女儿,大约……也是不用担心的。

夜里拓跋弘来了昭宁宫,见他神色沉重,想向他倾诉的话终归没有说出口,帝王盯着她的小腹,“此子来得……真是有些不合时宜,连朕也始料未及。不过阿蘅放心,这孩子若是皇子,也不会立为太子,朕定然会保你和孩子两全。”

他是第三个这样向她保证的人,同样的话,李贵人问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甜言蜜语吗?

又想起当日他说有机会就处死崔琬的事情来,不免疑心拓跋弘是故意让她有孕,他毕竟喜欢李贵人多些。

不是在徽音楼说了一些衷情的话便会全心全意地信他,她从来不敢全然把自己依托给别人,她全心爱慕之人不行,何况她的夫君是帝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