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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沉醉

沈飞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片明亮的窗外,见李妈妈立在轩窗外朝他点了点头,便回头朝林时雨道:“今夜月色不错,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在屋子里躺了几天,浑身的骨头都躺得发酸了。”

“……”

沈飞说完见林时雨没有出言拒绝,便当她这是同意陪自己去院子里走走了。

他率先起身。

只见他并没有直直走向屋外,而是不知从哪里寻出一根两指宽的系带,拎着手里的系带,缓缓走向林时雨。

“这是什么?”

林时雨只来得问了这一句话,便被人从身后用系带围住了双眼。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有些慌乱地去抓覆在双目上的系带,想迫切得扯下眼前的遮挡,弄清楚沈飞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飞轻轻握住了她去抓系带的手,温声道:“别动,我不会食言的。我只是想牵你到院子里走走,你跟着我走就行。”

林时雨犹豫片刻。

她不知道沈飞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可她清楚,只需再忍过今夜,自己就能离开这里。实在不必扫沈飞的兴,惹得他出尔反尔。

思及此处的林时雨,没再挣脱沈飞紧握的手。而是任由沈飞牵着眼前一片漆黑的她,缓缓挪动着脚下的步伐。

顺着台阶而下,林时雨心里默默数着脚下台阶的层数。

一,二,三,四,五……

自己一共下了五层台阶,眼下应该是走到了院子里。

果然,就在她准备开口问沈飞带她来院子里做什么时,双眼上覆着的系带,忽被人摘了去。

黑暗褪去,映入眼帘的是挂满整个院子的灯盏,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只见眼前的院子里,不知在何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有蝴蝶灯,鲤鱼灯,夹纱灯,兔子灯,无一不全。

甚至,还有一盏十二面绣四季花卉的走马灯,挂在高高的檐角下,正随着里面烛火的热气熏蒸,缓缓转动着。

林时雨立在院中,仰头瞧着挂满参白院的花灯,久久不语。

只是她眼底闪动的惊讶与欢喜,让立在她身侧的沈飞,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喜欢吗?”

林时雨扬唇道:“真好看!”

“……”

沈飞默认林时雨口中的赞美,就是喜欢的意思。

这样好看的灯海,除了在上元节那夜见过,林时雨后面再没瞧到过。

原以为只能等到明年的上元节,才能尽情得赏着数不尽的花灯。没想到,今夜她又能一饱眼福了。

“时雨,你喜欢什么样的灯?我替你摘一个下来。”

林时雨闻言有些心动地指着碧桃树上,高高挂着的一盏金鱼灯,道:“我想要那个。”

“好!”

沈飞得了林时雨的话,几步就行至那金鱼灯下。只见他借力往碧树上一蹬,瞬间就将林时雨心心念念的金鱼灯,从树枝上取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金鱼灯往林时雨手边一递:“呐,给你的。”

眼下,林时雨笑得眉眼弯弯。

见沈飞手里递来一盏明晃晃的金鱼灯,她忍不住地从他手里接过,又朝他低低说了一声谢谢。

沈飞没回应她这句谢谢,而是慢慢从怀中摸出一只荷包,往林时雨手里塞去。

“……打开看看吧,我相信你应该还记得它。”

林时雨一边疑惑得望着灯火阑珊下的沈飞,一边缓缓打开沈飞直接塞到她手里的荷包。

荷包里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显得鼓鼓囊囊的。

直到一只被人烧得只剩半截的荷包,出现在林时雨眼前,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怎么会?

她明明在临走前,将……将它丢入暖炉里的!

怎么、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落到沈飞的手里?

“这……这是什么?”林时雨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问道。

沈飞见她不认,也不逼她。只缓缓从林时雨手里拿走那残破的荷包,将它凑在眼前,轻轻将它翻了个面。

只见原本外面绣着梅花的精致荷包,里层露出一截尖尖的粉色。

沈飞让院子的丫头们替他辨认过,他已经可以确定,这是并蒂莲纹才有的纹样。

只是可惜的是,由于火苗的吞噬,眼下只能看见并蒂莲的粉色花瓣,未能亲眼目睹那只并蒂莲的交缠。

他轻柔地用指腹摩挲着并蒂莲瓣,像是在抚弄什么稀世珍宝。

“这应该是我去随太子殿下离京赈灾前,你答应送与我的荷包吧?”

“不……这不是——”

林时雨想张口否认,却被沈飞偷了的目光,给直直定住。

只听沈飞启唇道:“哦?这不是?这不是什么?时雨,你想说这不是你准备要做了送给我的荷包吗?”

“……别想再哄我了,”沈飞有些急促道,“你明明给我做了荷包,可你为什么不给我?”

“没想到吧?你在临走前扔向暖炉的荷包,会被勿雨浇了水,从炉子里抢了出来,又落在我的手里。”

“时雨,你快告诉我,其实你对我也是有心的是不是?”

原来,她宁愿将心意藏在荷包的里层,也不愿意亲口说出来。

沈飞不敢想若是勿雨没有从暖炉里救下这只荷包,她还要瞒他到什么时候。

她明明心里是有他的。

是喜欢他的。

甚至是爱他的。

这样充满希望,充满欢喜的认知,犹如一波接一波的浪,朝沈飞的神志,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林时雨抬眼看了看眼前胸口剧烈起伏的沈飞,好像在看一个快濒死的人。

她提着手里的金鱼灯,慢慢后退了两步。

直到与面前神情激动的沈飞,拉开了些距离,她才坚定不移地否定道:“不,这不是我绣的荷包。”

“沈飞,我不清楚你为何会有这样荒诞的认知,但我想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或者说,爱过你。”

“不,这不可能!”沈飞嘶吼道,“这明明就是你绣的荷包!”

他想要上前抓住林时雨的肩膀,却在看见她眼里的惧意时,猛然停住了动作。

她的眼里,除了惧意,没有半分被拆穿情意的羞涩。

“……沈飞,别再折磨自己了。比起夫妻,我倒是觉得咱们做朋友更好些。”林时雨颤声道。

“什么?”

沈飞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得望着璀璨灯火下的林时雨。

“你、你再说一遍!”

林时雨稳了稳心神,道:“不是吗?方才我们一起谈天论地的时候,明明你更开心一些,为何你非要与我谈什么情爱?”

不谈风月,只谈兴趣志向,他们完全有比做夫妻更好的结果。

沈飞摇头苦笑道:“我方才开心,并不是因为谈天说地,而是因为是与你谈天说地。林时雨,对于你心里有我这事,你不认就不认吧,没必要妄想糊弄我与你做什么好友。我的感情我很清楚,我沈飞这辈子只想与你做夫妻,而不是什么狗屁朋友!”

“你……”

“我什么?”沈飞问道,“你还想狡辩什么?”

林时雨听到沈飞语气里的不虞,便知方才的话,根本就对沈飞不起作用。

她低头望着手里的金鱼灯,忽扬唇眨眼道:“那这辈子,就麻烦你先和江小姐做夫妻吧!这一世,我既不想再你与做夫妻,也不想与你做朋友。至于你手里的那枚荷包,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我无所谓。”

林时雨打定主意。只要她不认,沈飞就拿她没办法。

哪知沈飞听闻林时雨这话,不仅没有半点怒色,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沈飞的眼泪都要笑得流出来了,“林时雨,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你前日不是想知道陛下和我父亲,为何要这样责罚我吗?那我今日便告诉你好了,反正等你回去了,你也能得到消息。”

“实话告你吧,我强迫你的第二日,就让人给将军府送了退婚信。我那日进宫,就是为了去向陛下说明此事向他请罪,并求他再次给你我赐婚。”

林时雨大惊失色道:“什么?你求陛下再给你我赐婚?沈飞,你疯了吗?”

镇国公府与将军府结亲的请帖,早就发了出去。

沈飞突然在临近婚礼前悔婚,换作林时雨是皇帝,她也想狠狠抽他一顿。

“是啊!我是疯了,可我是因为你而疯的啊林时雨。”

沈飞心有不甘道:“这婚事,本就不是我愿意的。而是皇后和我母亲,自行与将军府定下的。”

“我同陛下,还有我父亲说得很清楚,我是不会迎江岚入门的。若是我真的要迎江岚入门,这参白院里早就该挂红绸,而不是挂满花灯了!”

林时雨听闻沈飞这话,手里提着的金鱼灯,蓦然滑落坠地。

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声响,那金鱼灯落在青石板上,顷刻就烧了起来。

林时雨看着眼前青砖上,被烛火瞬间吞噬的金鱼灯,踉跄着身子往前走一步,居然试图伸手去扑那个烧得只剩一副骨架的灯笼。

沈飞抢在火苗飘到她手指前,拦腰抱住了她。

“别去!”

沈飞低喃在林时雨耳畔,一双大掌从身后紧紧环着她的腰:“别去捡,只不过一盏灯而已,你要是喜欢,我再替你摘一个。”

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耳后,就像他与她在床榻间纠缠那样亲密无间。

温热的气息,随着身后人起伏的胸膛,划过林时雨后颈上的肌肤,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却被身后的沈飞,抱得更紧。

林时雨轻轻挣了挣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掌,见身后人纹丝不动,便知这人又开始与自己较劲。

“沈飞,你……你先放开我,我们再说话,好不好?你这样子,已经违背了你的承诺。”

“……好。”

沈飞依言乖乖地松开掌下的纤腰,却在林时雨重新获得自由后,拉着她手里,将人面对面地抱在怀里。

林时雨猝不及防地被沈飞圈禁怀里,甚至在她撞到沈飞的胸口时,听见了他喉间发出的一声闷哼声。

沈飞叹息一声,道:“林时雨,你的心真狠。我到现在除了能将你困在我身边几日,居然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将额头抵在林时雨的眉间,一手轻轻搭在她后颈上,逼得林时雨不得不与他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林时雨被沈飞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得颤了颤眼睫,正欲开口逼沈飞遵守承诺时,却直直地望进沈飞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里。

如漆似墨。

头上的花灯,在他眼底倒映成点点繁星。

饶是林时雨与沈飞做过三年夫妻,此刻,也被他眼底的情意,慢慢缠绕。

“……闭上眼。”沈飞哑声道。

林时雨闻言,瞬间紧闭上双眼。

下一息,一双温热柔软的唇,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贴在了她绯红饱满的唇瓣上。

唇舌交缠。

两人身上的气息,也在此刻相融,汇成一股令人沉醉的佳酿,让人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