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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解锁

她求他的还少吗?

自她被沈飞掳至眼下这座屋子,她早已记不清自己求过他多少次。

她求他放她走。也求他不要靠近。更在几个时辰前,求他解开自己脚上的锁链。

可是都没有用。

“沈娉婷,你走!”林时雨痛苦得闭上了眼,用双手紧紧捂住脑袋,不住地嘶吼道,“你走!”

“我不想再看到你……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沈娉婷望着哭得泣不成声的林时雨,心痛如绞。

她张了张口,半天也没有吐出一个字来。最后,还是在李妈妈的劝说下,离开了参白院。

李妈妈亲自送沈娉婷出去了。

勿雨见林时雨哭得不停,也不知该劝些什么,只好领着丫头们鱼贯而出。

林时雨泪眼朦胧地望着桌案上,还剩半碗的汤药。

从汤药碗里徐徐飘出苦涩的药味,在她的鼻间久久不散。

蓦然,只见她胡乱用衣袖擦了擦脸庞上的泪痕,缓缓从坐榻上起身,端着那半碗漆黑的汤药,坐在了床榻外侧。

其实她也明白李妈妈只怕是不会听从沈娉婷的话,将钥匙交出来,可她终是想试一试。

谁能在困境里,看见能救自己命的人,不喊一声?

只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娉婷不但不愿意救自己,还直言希望她能接纳沈飞。

林时雨垂眸望着枕畔上双眼紧闭的沈飞,已经开始慌不择路得相信沈娉婷的一字一句。

是了,她若是想离开,必须要让沈飞先退烧清醒过来。

屋外艳阳高照。

满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正,都卯足了劲争奇斗艳。势必要让自己成为院子里,最瞩目的所在。

李妈妈送走沈娉婷折返走到屏风外,透过窗棂上洒下的光,看着林时雨坐在床畔处正一点一点给沈飞喂着药。

她立在屏风处良久,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进袖子里,轻轻地摩挲着一只藏在衣袖里的细巧钥匙。

*

明明都只是用羹勺一点一点给沈飞喂的药,李妈妈喂的一半药汁几乎被沈飞吐出,而林时雨喂的药,沈飞倒是喝下去不少。

退烧的药喝足了量,再加上沈飞常年习武,他的身子骨本就比旁人强,没过多久,沈飞额头上的热度便慢慢退了下去。

等到日落,满院子的灯,也一一点亮,沈飞才悠悠从睡梦中转醒。

见沈飞终于醒来,李妈妈喜欢地抹了抹眼角,忙问他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这就去让人给厨房传话。

沈飞再次脱臼的右肩,早在他发热昏睡时,碧潭就给他接好了。

这会他半靠在松软的隐囊上,瞧着俯趴在桌案上睡熟的林时雨,半晌都没有眨眼睛。

李妈妈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见沈飞一醒来,就目不转睛得望着林时雨,不禁放低声音道:“您一早起了热,半日都没能喂下退烧的汤药。好在,四小姐非要进来看您,见县主也在这里,虽觉得诧异,但还是劝了劝县主,让她给您喂药。”

“她喂了?”

“喂了……县主她不仅亲自给您喂了药,还帮着大夫一起给您身上的伤,换了药。”

“那她……那她见到娉婷时,有没有让娉婷帮忙将她救出去?”

李妈妈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县主是求了四小姐救她离开这里。可是,四小姐不但没有答应县主,还反过来劝说县主多照顾您。还说——”

“还说什么?”

李妈妈道:“还说您是京城世家勋贵里的翘楚,很是配县主。四小姐还说……还说只有县主接纳您,也许那位吴大人才会看得见她。四小姐劝县主与其想着这么逃出去,还不如先好好照顾您。等您醒了,再求您亲自放人也不迟。”

沈飞听得李妈妈将沈娉婷的话,一点一点复述出来,瞬间有些惊愕地转头看向李妈妈,失笑道:“这丫头……这丫头倒是挺能说会道的!”

说罢,又望向熟睡的林时雨,缓缓吐了口气。

“她听到娉婷不愿意帮她,她……她……”

“县主被四小姐拒绝了,自然是伤心不已的。她哭得伤心,红着眼让四小姐离开。还说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四小姐。不过,好在等老奴送四小姐离开后折返,正好看见县主给您喂药呢!想来,四小姐说得话,还是有用的。”

“是吗?”沈飞低低道,眉眼中再无半点欣喜,“妈妈,解了她脚上的锁吧。”

李妈妈惊讶道:“您、您愿意放县主走?”

沈飞苦笑着摇头道:“我已经做错了许多事,若是在这样错下去,只怕我与她之间,再无转圜的机会。”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送县主离开?县主她在这里待久了,只怕府里的人会有所察觉。”

如今镇国公府里执掌中馈之事的人,是二房的刘氏。

虽说参白院里一切支用,都不必走公中的账,但日子久了,也迟早会露出端倪。

沈飞明白李妈妈话里的意思,她这是不想此事被旁人知晓,免得坏了她名声。

“再过两日吧,”沈飞贪婪地望着灯火下,那张清丽无双的容颜,“等我的伤再恢复些,我亲自送她回去。”

得了沈飞的话,李妈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稳地落到了肚子里。

*

林时雨一觉醒来时,沈飞正半靠在床头处漱口。

他才喝完了整整一碗苦涩的汤药,即使漱过口,也还是觉得整条舌头苦得发麻。

沈飞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将手里的帕子递给勿雨,才开口道:“睡醒了?见你睡得香,用晚膳的时候,没让人唤你,这会肚子里可饿了没?”

林时雨懒得理他,慢慢撑起身子就要往外间走,却只觉脚上一轻,猛然低头朝裙畔下的一双脚望去。

只见自己右脚上的锁链,不知在何时被人解下。就连原本光着的一双足,都被人穿上了鞋袜。

她这一觉到底睡得有多沉啊?怎么连脚上的锁链取下,又被人穿上鞋袜,都毫不知情。

“抱歉,我……”

“……沈飞,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林时雨抬起头来,迎上沈飞饱含歉意的目光,“如果你真的觉得你做错了,那麻烦你让人送我离开。”

听着林时雨一醒来,不仅没有一丝开心的模样,还口口声声地要求离开这里,沈飞只能死死压制着自己,想要再次将人锁在身边的冲动。

他咽了咽嘴里残留的苦涩味道,有些哀求的意味道:“求你再留在这里陪我两天,只两天就好。两天之后,我就送你回县主府!”

“两天?”林时雨有些不相信沈飞的话,甚至变得警惕起来,“你要放就放,谁知道这两天你会不会……会不会又做出那些禽兽不如的事?”

前夜,沈飞将她困在榻上的阴影,林时雨还是忘不了。

她不仅忘不了那夜屈辱的折腾,也忘不了身上的痛。

沈飞闻言却信誓旦旦道:“我保证,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绝不会再那样……那样对你!我只求你再陪我两天,两天就好。你放心,现在的我身负重伤,哪怕有什么资格狼子野心,也有心无力。你若是不信,我便请李妈妈替我担保。有她担保,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随你吧。”

林时雨睡了半日,醒来后腹中空空,已经没力气和沈飞再争论什么。

她慢慢往外间走,去找丫头们给她弄一点吃的东西来。

饭菜一直温在灶上。

厨房的婆子见勿雨领着小丫头来,连忙将食盒装得满满登登。又另外贴心地准备了几盘,蜜渍的各种果脯子,说是给世子爷服药用的。

林时雨吃饱喝足后,又拈了一块杏脯放进口中慢慢含着。

她喜欢这种又酸又甜,甜中带酸的玩意儿。

勿雨见她被果脯子酸得冒出了眼泪花,也没有吐出来,便知她是喜欢的。

“……那杏脯肉酸的很,县主不如用些樱桃煎吧?府里厨房婆子做的樱桃煎,不比外面做得差,就连世子爷吃不了一点酸的人,也能吃上好几颗!”

林时雨望着盘子里盛着色泽暗红,香气扑鼻的樱桃煎,缓缓将后味酸劲十足的杏肉,咽了下去。

“留着给你们主子服药用吧,”林时雨又拈了一颗紫姜梅子含着嘴里,含含糊糊道,“比起樱桃煎,我其实更喜欢酸一点的零嘴。”

她将梅子抵在舌尖上,慢慢感受着梅子外层甜味褪去后的酸涩味道,回到了内室。

见沈飞不知在何时又合眼睡着,林时雨鬼使神差地走到床榻边,望着沈飞脸上浮现的一片苍白,忍不住用手指悬空着描绘着他的眉眼。

沈飞生得星眉剑目,和吴倾楼那副温润如玉的气质相比,更多了一番舒朗的味道。

醒着的时候,他会咄咄逼人,也会口出不逊之言。

相较而言,林时雨更喜欢看他入梦时的沉稳模样。

两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再眨眼,已经到了林时雨留在参白院,陪沈飞的最后一夜。

这两日里,沈飞渐渐学会了与林时雨保持适当的距离。

哪怕是大夫替他换药,他也让李妈妈请了林时雨去外间坐会。

又或者让她先去梢间里看会书。

等到伤药换好,穿戴整齐身上的衣裳,沈飞才又让人请她来陪自己说说话。

夜幕降临,明月渐升。

林时雨倚在坐榻上,只与靠在榻上的沈飞聊花木,聊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聊琴棋书画。

甚至,在聊到两个人都兴致勃勃时,沈飞还让人取了一张琴来,设了香案,请林时雨为他弹奏一曲。

仿佛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从未有过。

月升半空。

林时雨耐着性子,坐在窗台边,慢慢抚着指尖下的弦。

今夜之后,按照约定,沈飞就会送她离开这里。

她在等,也在忍。

沈飞望着林时雨垂下的青鸦羽睫,何尝不知她想要急切离开他身边的心?

搭在圈椅上负手的大掌,随着琴声的起伏,握紧又放松。

见林时雨仍专注着轻拨指尖下的琴弦,沈飞忍不住想起,那日在马球场驰骋飞扬,明媚娇俏的她。

好像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林时雨。

琴声渐止。

林时雨飘远的思绪,终究落在了眼前正凝视她的沈飞面上。

只见他朝她笑了笑,毫不吝啬地夸赞她的琴声极妙。

昆兰玉碎,玉落珠盘。

这是沈飞对林时雨这一曲的极度赞赏之词。

林时雨按在弦上的手指颤了颤,才抬眼道:“世子爷打算明日什么时候,让人送我回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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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