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四季,没有凛冽的寒冬,只有漫无边际的暖。珩栀站在新学校的校门口,看着道路两旁高大的棕榈树,听着耳边陌生的语言,鼻尖萦绕着海风的咸湿与花香的清甜,心底的那点酸涩,渐渐被陌生的新鲜感冲淡。她知道,这里是她的新起点,是她逃离过往、重新开始的地方,所以她收起了所有的情绪,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生活中。
新学校的学习节奏很快,全英文的授课模式,陌生的教材,不同的教育体系,都让珩栀倍感压力。但她从未退缩,像在国内那样,没日没夜地学习,课上认真做笔记,课下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补短板,遇到不懂的问题,便主动向老师和同学请教。她的书桌依旧堆得满满当当,只是不再是国内的习题册,而是英文原版的教材和厚厚的笔记本,深夜的宿舍里,她的台灯依旧亮到最后,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成了南洋夜色里最坚定的旋律。
额间的痣在灯光下静静亮着,像一颗倔强的星,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夜。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场对视而心跳加速的小女生,也不再是那个会把心事藏在日记里的姑娘,她变得独立、坚强、沉稳,眉眼间的青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淡然和从容。她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学会了独自面对困难,学会了在陌生的环境里,活成自己的光。
闲暇时,她会去海边走走,踩着细软的沙滩,听着海浪拍打着海岸的声响,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与天空连成一片,心里便会格外平静。她会拿出素描本,画下海边的落日,画下高大的棕榈树,画下往来的人群,却再也没有画过那个逆光的少年,再也没有画过那束温柔的光。十七岁的那场心动,像一场遥远的梦,醒来后,只剩淡淡的痕迹,不再疼,却也不会忘。
她也会偶尔想起国内的日子,想起七七,想起教室里的欢声笑语,想起校园里的梧桐叶,只是想起景曜时,心里早已没了波澜。那个曾让她心动又心碎的少年,终究成了她青春里的一个过客,一个教会她成长,也教会她遗憾的过客。她偶尔会和七七联系,从七七的口中,得知一些国内的消息,却从不会主动问起景曜,七七也很有默契,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
而此时的北方,那个珩栀逃离的城市,景曜的日子,却过得一团糟。珩栀走后,他的生活仿佛失去了色彩,校园里的梧桐叶依旧飘落,图书馆的窗依旧明亮,校刊编辑部的诗稿依旧堆积,可没有了珩栀的身影,这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他开始频繁地想起珩栀,想起她的一切,想起她红着脸请教物理题的模样,想起她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侧影,想起她在校刊编辑部里认真批注诗稿的神情,也想起了自己那句“消遣罢了”,心里的疼和悔,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开始努力地学习,像珩栀那样,没日没夜地刷题,只是为了填补心里的空落。他依旧打篮球,只是不再有往日的兴致,投中球后,也不会再露出开心的笑容,只是会下意识地望向看台,那个曾有珩栀身影的地方,如今却空荡荡的。他依旧给校刊投稿,只是诗里的冷峻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淡淡的思念和遗憾,某次他写了一句“风过林梢,栀香杳杳,星光落尽,故人遥遥”,主编看了,忍不住叹道:“景曜,你这诗里,藏着太多的心事了。”
景曜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眼底却漫开一片落寞。他知道,自己的心事,是那个远赴南洋的女孩,是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女孩。他无数次地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的漫不经心,后悔自己的口是心非,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明白,那个小心翼翼靠近他的女孩,早已悄悄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曾试图通过七七打听珩栀的消息,却被七七冷冷地拒绝:“景曜,你别再问了,珩栀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想被你打扰。”七七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他知道,自己当初的伤害,太深了,深到珩栀连让他知道她消息的机会,都不愿给。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考如约而至,景曜发挥得很好,考上了国内一所顶尖的大学,学的是物理,那个珩栀也曾喜欢的学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的开心,只是想起了珩栀,想起了她当初拿着物理习题册,红着脸跟他请教问题的模样,心里的遗憾,越来越浓。
大一那年的暑假,景曜回了母校,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梧桐叶依旧簌簌飘落,像极了珩栀离开的那个春日。他走到三楼的转角,那个他们初遇的地方,阳光依旧透过铁栅缝隙,在台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抱着试卷的女孩,再也没有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他走到天台,那个他给珩栀写邮箱的地方,风依旧很大,只是再也没有那个额间有痣的女孩,再也没有那份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站在天台边缘,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珩栀,我想你了。”
只是这句话,随风飘散,再也不会有人听见。
而南洋的珩栀,也顺利考上了新加坡一所知名的大学,学的是医学,那个她从小就喜欢的专业。大学校园里的她,变得更加优秀,不仅成绩名列前茅,还参加了各种社团活动,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她的笑容越来越多,眉眼间的淡然和从容,也越来越浓。她依旧喜欢画画,依旧喜欢在海边走走,依旧活成了自己的光,只是这份光,再也不是为了照亮谁,只是为了温暖自己。
大学期间,珩栀认识了鑫一。他是学航空航天的,高高瘦瘦的,眉眼温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春日的暖阳,温柔而明亮。鑫一很喜欢珩栀,喜欢她的独立,喜欢她的坚强,喜欢她的淡然,也喜欢她额间那颗独特的痣。他对珩栀很好,会在她熬夜学习时,给她送去温热的奶茶;会在她生病时,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会在她心情不好时,陪她去海边走走,听她倾诉;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身边的朋友都劝珩栀,接受鑫一,说他是个很好的人,值得她托付一生。珩栀也试着和鑫一相处,她知道鑫一对自己的好,也很感激他的陪伴,只是心里,始终少了一点心动的感觉。十七岁的那场心动,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燃尽了她所有的热情,此后再遇见的人,再好,也终究少了那份怦然心动。
但珩栀还是和鑫一在一起了,她想,或许爱情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心动,也可以是细水长流的陪伴。和鑫一在一起的日子,很平静,很安稳,没有太多的波澜,却也有着淡淡的温暖。鑫一会牵着她的手,走在南洋的街头,看落日,吹海风,聊未来,珩栀也会笑着回应,只是偶尔,会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北方的少年,想起那场满是遗憾的青春。
只是这份想起,早已没了情绪,只是一场淡淡的回忆。
大学四年,转瞬即逝,毕业季来临,身边的情侣大多选择了结婚,或是一起规划未来,珩栀和鑫一,却走到了尽头。在一个落日熔金的傍晚,两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珩栀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轻声对鑫一说:“鑫一,我们分手吧。”
鑫一愣了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却没有生气,只是轻声问:“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很好,真的很好。”珩栀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感激,“你温柔、善良、体贴,对我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只是我心里,始终装不下爱情,我不想因为我的自私,耽误你的一生。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心里藏着过往,无法全身心投入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我想要的人生,不是只有情情爱爱,我想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想救死扶伤,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爱情于我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需品。”
鑫一看着珩栀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早已做了决定,心里的疼,翻江倒海,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懂了。珩栀,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去追吧,别回头。”
说完,鑫一站起身,朝着远处走去,没有回头。珩栀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湿意,却终究没有落泪。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与其勉强在一起,不如体面退场,给彼此留最后一点美好。
分手之后,珩栀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她成了一名医生,在新加坡一家知名的医院里,救死扶伤,忙得不可开交。她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每天穿着白大褂,穿梭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看着病人从痛苦到康复,心里便会充满成就感。她依旧独立、坚强、淡然,额间的痣在白大褂的映衬下,愈发清冷而坚定,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只是偶尔,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会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想起那个遥远的城市,想起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想起那场满是遗憾的青春,心里会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
而此时的景曜,也成了一名物理老师,回到了母校,成了高二(3)班的班主任。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笑脸,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和珩栀,心里的遗憾,便会悄然漫开。他依旧单身,身边也有不少优秀的女生示好,却都被他婉言拒绝了。他知道,自己的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人,一个远赴南洋的女孩,一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女孩。
他常常站在三楼的转角,那个他们初遇的地方,看着阳光透过铁栅缝隙,在台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心里便会轻轻念着那个名字:珩栀。
只是这个名字,像一根藏在心底的刺,轻轻一碰,便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