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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这男人,到底生了一副怎样冷硬的心肠,气性竟能这般大,又这

他踏出驿馆的门槛,风卷着卢定城特有的潮气扑面而来。

他微微侧首,低声吩咐亲信飞鸽传书入京。信中寥寥数语,只道谢太医一事,请太师速速安排,为惠帝另择良医。鸽影消失在天幕里,他立在阶前,背影被欲坠的夕阳拉得很长。

亲卫留了一队在卢定,名义上是防备燕国余孽反扑,实则护她。

他翻身上马,率余众连夜驰往南境。马蹄踏碎残月,却踏不平他心底翻涌的暗潮。

她素来有许多事瞒着他,这一点,他从来心知肚明。

谢太医的事她肯相告,至少说明她并非太子阵营的人——这一点判断,他仍有。

可赵隐商呢?她始终语焉不详。她这个人,素来虚假,连发的誓都像是随口拈来的戏词,他如何敢信?

悦来楼下那露骨的暧昧,搂搂抱抱,尚且只是探子密信上的几行墨字,已足够灼痛他的眼。

而卢定城外,她从背后环住赵隐商的腰,又被那人甩开——那是他亲眼所见。

他不敢深想,悦来楼上那漫长的时辰,孤男寡女,帘幕低垂,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隐商的话,他有几分想信;可对她……他早已失了全盘托付的底气。直至最后,她也没有给他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至于莲儿,她更是在扯谎。她说莲儿向燕国余孽泄露了她的踪迹,他信——这谎编得还算圆。

可莲儿房中搜出的那张南境边防图,却让他只想冷笑。

他的书房,看似门禁松散,实则暗卫昼夜轮值,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

阖府上下,唯有她能畅通无阻。那张图,除了她,还能有谁碰过?

他没有拆穿。既然她处心积虑要杀的是她自己的人,他便由着她去。他倒要冷眼看看,她这副皮囊之下,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瞒着他,利用他——这个认知早已如附骨之疽,盘踞在他心头良久。

直到卢定这一天,那根尖刺终于刺穿了最后一层皮肉,将每一次呼吸里若有若无的涩意,生生剜成了每一次喘息都带血的刺痛。

而卢定小楼中那个黑衣人,竟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查不到一丝痕迹,探不到半点来历。他究竟是谁?是敌是友?又在这盘棋里,扮演着哪一颗棋子?

南境的纠纷,从一开始便透着刻意。

他借着离开南境奔赴卢定的契机,在军中暗暗布了一局。果然,他前脚刚出帅帐,后脚便有人按捺不住——军中一个跟了他多年的副将,开始有意挑起事端。帅帐内外,渐渐浮起一股躁动的声音,叫嚣着要与南越开战,要踏平南越,要开疆拓土。

灭燕国,是为了复仇。他花了将近十年,徐徐图之,步步为营,不过是想将战火中的伤亡与流离,压到最低。

如今南越边境安宁,他绝不想再启战端——这世上,只有他知道那战场真正的模样,知道铁蹄之下,是怎样堆积如山的白骨与哭嚎。

那个副将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他明白,那人只是想为他踏平南越,为他青史留名。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下令,斩下了那颗头颅。血溅帅帐的时候,他眼都没眨。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扰乱他的军心。

而京城的局势,远比南境的风沙更教人窒息。太子如今的举动,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昔日那个长宁王早已脱胎换骨,锋芒毕露。

他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忽然觉得,这天下大乱将至,而他唯一不确定的,竟还是她。

南越的乱局终于尘埃落定,他本不欲返渭城——那座城里,有她。

可渭城的公文,府衙的案牍、军营的簿册,一桩桩、一件件,皆系于他身,拖延了两日,终还是踏上了归途。

府衙与军营的事务如雪片般压来,他照单全收,将自己死死钉在案牍之间。他需要用这些枯燥的政务筑起一道墙,隔绝掉卢定城那一幕幕刺眼的画面。每日深夜回府,他目不斜视地掠过她的院子,径直宿在书房。

她知道他余怒未消,刻意避着她。

好容易在花厅里撞见,她刚要使出那套百试百灵的招数,素手微抬想要去抱他,才探出去半寸,他却如避灼炭般侧身闪过。

周身气息冷得像淬了冰,与那日卢定城谢府外如出一辙,他脸色紧绷,冷冷掷下一句:"出去。"

她望着他眸中结了冰的寒潭,心知这回是真触到了他的逆鳞,只得将未出口的话咽回肚里,敛下思绪,悄然退下。

行至月洞门外,一弯清辉洒落满庭,如霜似雪。

她倚着朱漆廊柱暗自思量,要浇灭这人心中怒火,不知要耗去多少心力。

可一念及此,心底也窜起一股无名火——若非他自作聪明,遣人尾随她至卢定,好好地偏要从南境跑到那处给她添乱、给他自己添堵,更在赵隐商面前丢尽颜面,她何至于今日被他拒之门外,还要低声下气去哄他?

她恨得牙痒,真想冲进书房,抄起鸡毛掸子,狠狠抽他一顿。

可终究没法子,还是要哄他。

往后数日,她只得故技重施,将新婚时那套手段尽数搬出——晨起替他沏一盏龙井,晚间为他研好松烟墨,嘘寒问暖,低眉顺眼,装得柔软温婉,半句逾矩的话也不敢说。她比谁都清楚,他喜欢什么样的,她便要成为什么样的。只是这一回,他连"尚可"二字都吝于施舍。

恰逢年关将近,宗族应酬繁多。他又如那日在卢定城谢府一般,人前执手并肩,眉目含情,演得鹣鲽情深;一进府门,便敛尽温存,冷若冰霜,连眼尾余光都吝于施舍。

她垂眸敛目,配合着他演完这一场场戏,心底却是一片清明——他越是这般,便越是在意。在意她与赵隐商在悦来楼下的"暧昧",在意那把轻尘剑上的旧梦……

又过了半个多月,他面上的寒霜才稍稍消融几分,说话也不再那般夹枪带棒。

可她若试图靠近,他仍是冷硬地避开,夜夜独宿书房,仿佛她是洪水猛兽,碰一下便会万劫不复。

她只能在心底无声叹息。这男人,到底生了一副怎样冷硬的心肠,气性竟能这般大,又这般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