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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那我,就真的会一头撞死。

时近初夏,午后的日头毒辣得很。北苑堂前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蒸腾起一股闷人的暑气。

赵莹雪直挺挺地跪在滚烫的石板上,额角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洇湿了鬓发。

“你可知错?”老夫人端坐在堂内,气不打一处来。她重重拨弄了一下腕上的佛珠,声音冷硬,“身为侧室,连丈夫娶正妃都要闹得鸡飞狗跳,这般善妒,成何体统?”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信王大步跨入,目光触及堂外跪在烈日下的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走上前,伸出手:“起来。”

赵莹雪没有动。她垂着眼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老夫人罚妾身跪着,时辰未到,妾身不能起。”

他眸色一暗,俯身把她拉了起来。

“你做什么?!”老夫人见状,猛地一拍扶手,在嬷嬷的搀扶下站起身,气得声音都在发颤。“她犯了家规,我替你管教管教!你连让她跪着反省都不许?身为人妇,这般不知分寸,简直毫无规矩,成何体统!”

老夫人话音未落,赵莹雪紧绷的身子忽然一软,毫无预兆地朝前栽倒。

他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揽入怀中,顺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

可当他转过头看向老夫人时,眼神却瞬间冷若冰霜。

“母亲,”他语气森寒,字字掷地有声,“她是我的人。她犯了错,自有我来惩戒,用不着母亲多此一举。下次,还望母亲不要再插手。”

说罢,抱着她转身便走,连行礼都免了。

“你……逆子!逆子啊!”老夫人指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掉下来。

她跌坐在太师椅上,拍着扶手痛哭出声,“若是哲儿还在,绝不会这般忤逆我!当年谷雨兵变,若去的是这个逆子,他断不会为了救太师白白送命!……那如今坐在这府里的是哲儿,怎会轮到这个逆子……这般践踏我的脸面……”

嬷嬷心疼地替她顺着气,劝道:“老夫人快别哭了,仔细气坏了身子。王爷如今是被迷了心窍,您多保重自己才是。”

此时,信王已经抱着人走远了。

马车早已候在北苑门外。

他走到车前,将她轻轻放下。

她身子还软软地靠着,眼睛半闭着,像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便道:“已经出来了,不用装了。”

“妾身不是装的……妾身确实……不舒服。”

话音刚落,她忽然弯下腰,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别吐本王身上——”

可已经晚了。她伏在他身上,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皱眉看着满身的狼藉,这已是她第二次吐在了他身上……

他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角。

回到王府,大夫匆匆赶来,搭了脉,说是受了暑气,并无大碍。

他接过药丸,就着温水喂她服下,温声安抚道:“服下此药,歇息片刻便无碍了。”

她悠悠转醒。

睁开眼时,只觉神清气爽,先前的昏沉与不适竟已散了个干净。

偏过头,便见他正端坐在榻边,目光沉沉地守着她,不知已经坐了多久。

见她醒来,他低声问:“感觉如何?”

“好多了。”她轻声答。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肌肤,声音低哑了几分:“那日……不该与你置气。”

她心头一软,坐起身来,被他顺势揽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像搂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仿佛生怕一松手,她便会凭空消失。

她靠在他胸前,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王爷……可不可以不娶唐蕊?”

他身形微僵,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最终,他只是吐出两个字:“不行。”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你若真要娶她,我便死给你看!”

他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脸色瞬然沉下来,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身为宰辅之女,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的总学那市井泼妇一般,动辄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质问:“你心里,从来只有权势,没有我。”

“你当真以为本王想娶她?”他猛地打断她, “你明明知道,这桩婚事牵扯着三省兵权与郑氏百年基业。若今日不娶唐蕊,太师与梁王便会联手发难,本王绝不可能为了儿女情长,去赌郑氏的安稳!你让本王如何不娶?!”

她惨然一笑,松开他的手:“那便请王爷,从此不要再踏进这个屋门。”

他胸口剧烈起伏,怒意翻涌,猛地转身便走。

“郑显——”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尾音微颤,像是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才勉强压住那份不舍与哀求。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她已泪流满面,她静静地望着他,眼底只剩下悲伤。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

她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分明在说:别走。别娶她。

他定定地看着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他咬紧牙关,狠下心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若执意娶唐蕊——”

身后骤然响起她有些嘶哑的声音,“那就踏着我的尸体,娶她过门吧!”

他猛地回头,只见她决然转身,朝那根粗壮的廊柱撞去。

“赵莹雪!”

他瞳孔骤缩,飞身掠去,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她的额头还是磕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吓得心胆俱裂,连忙将她抱紧,低头查看。

见她额角没有流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可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高高扬起手,真想一巴掌打下去,可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只手终究没有落下。

“你疯了不成!”他咬牙切齿地呵斥,声音都在发颤。

她额角已经肿起了一个青紫的包。他一面吩咐人去请大夫,一面让人取冰来。他亲自用帕子裹着碎冰,小心翼翼地敷在她额上。

待那包渐渐消下去,他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他顿了顿,闭上眼,像是在跟自己妥协:“过两日我便进京,亲自去见太师……与唐蕊退婚。”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终于亮起了一丝光。

他看了她一眼,起身拂袖而去,再未多说一个字。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莲儿才红着眼眶凑上前来,声音都在发抖:“小姐,你这次也太冒险了……万一王爷没拉住你,可怎么办?”

她靠在榻上,抬手轻轻碰了碰额角还隐隐作痛的地方:“做戏,当然要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一刻,她是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如果唐蕊真的进了这王府的门——

她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地说:

那我,就真的会一头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