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长老堂,“仙人”的名气早在云端本人出现之前就已传开。而今一见,果然与传说中的一般无二,这令大长老等人不由生出一些念头。只是想请仙人出手相助的请求甫一出口,却被云端冷漠地拒绝了。
有人撺掇谢白,要他也去苦苦央求。这时,谢白才晓得,原来在他们于雷泽得云端相助前,仙人已经在多地救下了被兽族人追杀的许多木族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甚至在其他诸族中也流传开骑鹿仙人的传说。
金子素来爱热闹,时不时去长老堂听上一耳朵,回来便绘声绘色地学与云端听。几次之后,云端终于忍无可忍,便拎着金子的耳朵教了它一番话。
次日,长老堂里气氛大变。
凭借着记忆中影影绰绰的《孙子兵法》以及《史记》中的一些军事故事,云端再次成为诸位长老心目中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对此,云端只能厚着脸皮忝受了。
再一次地,云端感受到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是多么宝贵,不但能跨越漫长的时间,甚至可跨越空间的阻隔,在另一个世界被学习和借鉴。
由此可见,智慧的力量并不受时空的限制,伟哉!
大多数木族人性情平和,不喜争斗,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头脑。只是一直以来,诸族之中,木族人口众多,占地最广,又得鸟族人、虫族人、弱小部落的兽族人的依附,地位隐隐居于各族之上。这也就造成了木族人性情中的清高和傲慢——尽管平素里并不太明显,但在战争期间,这个缺点就会被一再放大。
他们总想探究兽族人发动战争的理由,但追根究底,还是不肯相信区区兽族八大部落竟敢反叛——是的,他们将这场战争唤作“叛乱”——更不愿相信兽族人竟然能驱使那些以往依附自己的其他诸族一同作乱。
云端无意了解木族人的心路历程,但对兽族人发动战争的真正目的,却抱有浓厚的兴趣。
再怎么说,在这个世界里,诸族之间的依附关系,尤其是对木族人的依附效应,对于族群的发展和延续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于由理转文的云端——现如今,她绝对可以冠上“时空穿越者”、“生命探索者”、“历史见证者”、“人文研究者”等诸多名号,这甚至可以作为一个社会学的研究命题。
木族人脱胎于植物,虽则已进化为另一种生命形式,但对这个世界的植物依然影响巨大。
可以说,有木族人的地方就有植物。从表面上看,植物为木族人提供了食物、医药、工具以及家园等各种物资。而木族人对植物的影响作用,则以一种隐形的方式传递。
所以,当八大部落的兽族人屠杀木族人时,当无数木族人丧命伏尸时,许多地方的植物也在凋零、破败,乃至消失。
而这等变化,必然对虫族人、鸟族人和食草的兽族人造成不小的冲击。甚至于,在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饥荒。
但是——云端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这种情形,难道不是应该在战争发动之前就可预料到的么?
大祭司休养一段时间后,便无大碍了。他本就是族中最强大的通灵者,只不过彼时惊怒攻心才会吐血。云端打着“医治”的名号,实则并没有做什么特别有效的举动——面对与地球人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她那一套“望闻问切”还真没啥用。拿出来的几枚丹药,与其是说是治病的“灵丹妙药”,倒不如说是甜滋滋的心理安慰剂。
只不过“心病还须心药医”,大祭司的身子还需依靠后期的调养,这个过程只怕要漫长许多。云端同大祭司私下交谈过几次后,便时常消失一段时间。
八大部落的特使说着说着,便争吵起来。隐身在议事堂一角的云端,无声地叹气。
她不过是本着“反正来都来了”便钻进来听上这么一耳朵,哪承想好巧不巧吃到了自己的大瓜。
这滋味——啧啧!
参加此次会议的豹虎部的特使,恰是老熟人——一头金红色毛发的且苴将军。
雷泽之变发生时,他晚了一步,没瞧见那些金属笼子载着木族人在电海中惊险穿行的一幕。因着这缘故,他听手下转述,多少有些存疑。即便狼头裨将再三发誓毫无半句虚言,且苴依然以为是士卒们被雷泽吓破了胆,只怕捏造出个仙人来借以逃脱责罚。
当日亲睹雷泽之变的士卒们都挨了棍子,狼头裨将更是打得屁股都开花。很快,有关“仙人救助木族人”的流言便不闻军中。只是,士卒们虽明面儿上不敢说半个字,可心下都会暗自嘀咕。尤其是那些被八大部落胁迫的其他部落的兽族人,更是在内心深处掀起阵阵波澜。
没能如愿捉到谢白等人,且苴的收获只有青曲等人的几颗人头。这令他大为光火。眼看就要到手的军功“噗”地飞了不说,他的声望也大受影响。当日他斥骂朱吻将军的那些话,现如今倒跟回旋镖似得全扎在自己身上,真个是气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也不知且苴将军的亲弟弟——豹虎部的首领,与他私下里说了些什么,不久之后,便听说他手中的兵权由另一员大将领了,而他转而成为豹虎部的特使。
此刻,在议事堂里,众人吵吵嚷嚷的,正是如今四下流传的有关“骑鹿仙人”的事情。
鹿族特使深觉着自己冤死了。他压根儿不晓得怎么回事儿,自然也说不出那头与仙人相伴的金色灵鹿与鹿族的关系。
鹿族人不善格斗,性情柔怯,此刻身处八大部落特使的虎视眈眈之下,仿佛误入狼群的小羊,浑身不停地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好不容易捱过了最难过的时光,鹿族特使两股战战一身冷汗地退出议事堂。回想起前一刻被骂得狗血淋头,他顿觉屈辱无比,心下暗恨:倘若我族中真出了这么一头了不得的灵鹿,我还用得着受这窝囊气?!
从鹿族特使口中问不出个一二三来,有人便将苗头指向且苴。且苴自是不肯承认自己是仙人的手下败将——身为一个军人,他最恨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宁可相信是木族人搞出的什么鬼头鬼脚。只是,有关“骑鹿仙人”的流言不止一则,各地或多或少都有流传。即便且苴否认,可发生在其他地方的事情,他却无从反驳,只能板着脸,面沉似水。
又有人抱怨军备后勤供应不足,以至于在战线步步逼近木族地盘的腹地后,供给难以跟进。
这可是个大问题!
倘若士卒们吃不饱肚子,可是要出大问题的。须知,现今在前线作战的,除了八大部落的猛士,也有其他部族的士卒。虽则八大部落在兽族人中位居上层,可在人数上却算不得多。因此,军队中更多的是其他部族的人,只不过多半充作普通士卒。
运上前线的粮食,既有大块肉食,也有果蔬秣草。要是后者不足,士卒们或许还能勒紧裤腰带忍一忍。但若是肉不够吃,那些八大部落的骄兵悍将会干出什么事来,可就真不好说了。
粮草供应不足,追根究底,还是各地相继出现了规模不等的饥荒。甚至于在一些地方,饥荒已经威胁到了八大部落的族人们。
一直以来,八大部落都“雇佣”其他弱小部落为其放牧。当然,这些弱小部落并不食肉,多是依附于八大部落的食素部落。可随着饥荒的蔓延,越来越多的食素部落发现田里的粮食枯萎了。非但如此,环绕村庄的树林成片成片地死去,放牧的草场再也生长不出新的嫩草。
牧场里的动物没有足够的草吃,轻则掉膘,重则饿死。放牧的小部落族人们也饿得面黄肌瘦,如何还有力气做活?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要缴纳更多的粮食以供前线。不难想见,若任由此等情况继续下去,“人相食”的惨状不过是迟早之事。
八大部落的特使们都沉默了。
当然,他们自是饿不着肚子,自家的粮仓里堆得高高的,牧场里满是肥牛肥羊。但这样的好日子还能延续多久,谁都说不准。他们无一不是八大部落的上等贵族,各个儿都精明过人,自然晓得导致饥荒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当日,八大部落下定决心发动战争,不是没人心存顾忌而反对过。彼时,他们抱着赌一把的投机心态,然而,谁也不曾想到这场战争竟然拖拖拉拉了五年之久!
五年,足够一枚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小树苗。同样,五年,也足以令一片水草肥美之地变成风沙怒吼的荒芜之地。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云端冷冷地勾起唇角——
这还只是开始,之后,你们会看到:一场不大不小的降雨就会导致河水泛滥、山洪倾泻,气候会变得越来越恶劣,疫疾肆虐,千里无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