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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他”有件宝贝。

一座小小的、草编的小房子。

木族人擅耕织,擅手艺活,建的房子结实又宽敞,成为他们繁衍生息的重要基础之一。

此次返回祖地的木族人中,便有心灵手巧的匠人。他编织了一座极精致的草房子,献给神树。木对这等毫无价值的小玩意儿从来不放在眼里,“他”却极欢喜,高高兴兴地收藏起来。

一有空,“他”就会将小房子拿出来,快快乐乐地欣赏。若有了好的主意,“他”还会唤来那孩子,告诉他从哪里改动,这房子会变得更好。

草编的小房子并不结实,也存放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枯黄萎缩。“他”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小房子败坏,便分出一丝灵力灌入其中。如此,这座小房子就能长久地保持鲜绿饱满的状态。

灌输了灵力的草编小房子,从被抛出的一瞬起,便不停膨胀、不停变大。当它落地的那一刻,原本小巧玲珑只堪把玩的小物件,已然化为一座庞然大物。

将绿潮与木的根系阻隔开的宫殿,仿佛一座高耸的大坝,无情且霸气地断绝了木的念想。

木的根系左奔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它们又往地下钻,却被一道无形的厚壁所阻挡。即便根系深深钻入地下,可无论钻多深,总会被挡住。

绿潮不得不止住脚步。它们不过是毫无灵智的草木之属,生活在这一大片广袤无垠的森林之外。山崩地裂之后,除了神树,其它的草木都死了,惟有远离此地的它们幸免于难。而今,它们感应到了神树的召唤,仿佛被赐予了神奇的力量,竟蜂拥着往这里涌来。

木在召唤它们时,不过是突然生发的念头。在这场天翻地覆的争斗中,他为自己准备的“食物”悉数死光,自己亦偷袭不成反受重伤,迫使他不得不另谋他策。他向“他”示弱,絮絮叨叨说了那许多话,不过是为了换取“他”放松警惕,从而为下一步动作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原本,距离达成计划只有一步之遥。只消自己的根搭上绿潮,它们的生命就会源源不断地顺着根系涌来。到了那个时候,绝地反击不过易如反掌。

只可恨,又被“他”发现了!

高高的宫墙内,砰乓不断的撞击声震耳欲聋。蒙昧的草木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它们耷拉着叶片,瑟瑟发抖。

有些草木开始一步一步倒退,但每一步都动得极艰难,仿佛有什么力量不停地召唤它们,使得它们在恐惧和顺从之间不知所措。

一个是出自本能的反应,另一个是来自神秘力量的强迫。它们既不敢向前,又无法后退,只会呆呆地站在原地。

粗壮的树根不停地撞击着宫门,“砰砰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用力,一次比一次癫狂。然,无论它们无论努力,巍峨的宫殿犹如重重囚笼,将前进的步伐挡得严严实实,难进半步。

而至于试图从地下钻过去的树根,更是惨烈——被那道看不见的阻隔毁得节节粉碎,在土中挣扎着扭曲几下后,便彻底断了生机。

“噗!”神树身上绽裂的伤口更多了,流淌出黑色的树汁,仿佛一个垂死挣扎的疯子。

就在这时,一截小小的嫩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神树,仿佛被路过的风不经意地带起,向上飘去。

一线天光自宫殿上方透入。小小的嫩芽宛若浮尘,又似羽毛,循着光的方向,轻飘飘地自宫殿上方的缝隙里飘出。

甫一离开宫殿,嫩芽便仿佛生出翅膀一般,“嗖”地从宫殿外海浪般的绿潮头顶掠过,径直向着山外的方向飞去。紧接着,两根树枝也随即破墙而出,如离弦之箭,直追嫩芽。

嫩芽仿佛察觉到了身后汹涌的杀意,丝毫不敢有半分停留,竟是拼了命似地狂奔。它本不过一截寸许小芽,顶端带着一片尚未舒展开的绿叶,在涛涛绿潮中,本该毫不起眼。然而,飞驰中的嫩芽,却生生化作一道绿影,逆着绿潮行进的方向,显得格外突兀。

一道绿影倏忽掠过,紧接着,两道白光亦一前一后紧追不舍。嫩芽凭着身小体轻,灵活地穿梭在绿潮之中,时高时低,借着树缝草隙躲避追击。后面那两根树枝倒是吃了个儿头大的亏,数次险而又险地从枝桠间擦边而过,眼见与嫩芽的距离越来越远。

待得两根树枝自整片绿潮的上方掠过,却已不见了嫩芽的身影。它们一左一右各自追索,然,绕了一圈回到原地,却是一无所获。

眼前,是一片茫茫戈壁,荒凉地连根草都看不到。而就在半日之前,这里还是草木茂盛,绿茵似海。

这里,曾是森林的外围之地,距离神树所在之处有近千里之遥。而今,这片大地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悉数组成汤汤绿潮,奔赴神树的方向。

它们本是这天地间最寻常不过的草木,沐风饮露,春荣秋枯,虽未生出灵智,却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生命快乐。木为了一己之私,暗蕴神力召唤它们,竟使得它们违背天性,于蒙昧中糊里糊涂地奉献自己的性命。

若被木得逞,这些草木将无一幸免,而夺取了它们生命力的木则会实力大涨,极有可能在这场争斗中转败为胜。

“他”虽则阻止了木的企图,却无法让绿潮退回去——只要“他”动用了神力,木就会从中觅得反击的机会。到了这个程度的争斗,一丝一毫的力量变化都会导致结局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两根树枝悬浮在半空中,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缓缓垂直落地。在落下的那一瞬,树枝化作两株参天大树,宛若伟岸巨人。

身后,无垠的绿潮渐渐消失,像是被什么遮挡住。天空中,日光惨淡,将大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中。在这千里荒芜之地,两株葱茏大树是那么格格不入。它们一左一右,对峙而立,是这片大地上仅有的生命迹象。

干燥的空气上下翻腾,扭曲的光线将一切都披上了幻化的影子。绝域苍茫,万籁俱息。

绿色的眼瞳望着谢白等人,视线落向他手中的法杖。法杖上陈迹斑驳,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伤痕,至今难愈。然而,法杖里流露出的气机,却是那么熟悉,即便穿越了千万年,依然宛若昨日。

“你的阴谋算是得逞了么?”神树在问,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另一个人。

“呵!你以为它们守着结界,我便束手无策了么?你以为将我困在这座宫殿里,我就只能待毙了么?当日,我便说过——‘你若杀不死我,终有一日,我定会赢过你’!哈,你是不是很后悔?后悔当日不曾杀死我?哈哈哈——”赤色眼瞳仿佛开心至极,痛快地狂笑不已,便连眼睛都扭曲了。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杀不死你,而是不想吞噬你,不想将你的力量夺为己有,不想变成你这样。”绿色的眼瞳中流露出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哀伤还是惋惜。

“哈——你从来都是这么虚伪,假惺惺地令人恶心,呸!”赤色眼瞳重重啐道:“你明明恨我,却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你明明想杀了我为那些小崽子们报仇,却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想变成你这样’!你以为这样做,便会收获无数尊崇敬仰?傻子!焉知那两个蠢桩子不会恨你?它们遵你之命,守在结界外,守了那么久,便是成了两截枯木桩子,也不得离开半步。它们本可享受大好年华,却只能在荒芜的绝域中枯守终生,可怜啊可怜——”

“还有,还有它们——”赤色眼瞳中射出深深恨意,“本来,它们只要懵懵懂懂地献上生命,便是死,也不过是一瞬间。像这等蠢昧的东西,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而你呢?为了阻我大事,生生将它们囚于此地,生不生,死不死——你说,它们恨不恨你?我告诉你,它们统统恨你——恨不得你死!”

绿色眼瞳似乎被这一番话惊呆了,竟许久不说一句反驳的话。他回想起久远之前的往事,想那一截嫩芽如何变成了今日的法杖,想那些逃过一劫的木族人如何得到法杖,又一代代、一辈辈地传承下来。而今,他们又举着法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本不该回来的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呢?世事轮转,莫非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云端拍拍金子的鹿角,从它背上轻轻跃下。

她自是不知在遥远岁月之前的远古往事,但从这株巨树身上发出的明显出自两个精魂的话语,她却能猜出一些。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自不是万知万能,只不过走过的路,比旁人多了许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