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这并不是叶子,而是某种海草。”
“嗯,我知道,海里的草嘛!”
“这些海草夹杂在海带里,挂着岩石上,这说明——”
“我知道!这说明它们都不是长在岩石上!”
云端望着一脸得意洋洋的金子,不由捂额,“呃,你——说得也对……”
金子骄傲地晃了晃鹿角,“噗”,绽放出一朵粉色的花朵。
“它们都是来自海里,是海水从某个地方把它们带来这里。所以,接下来——”
“我知道——要去找‘某个地方’嘛!”
“真聪明!”云端及时鼓励,乘胜追击,“那你说说,我们怎么才能找到‘某个地方’?”
“我知道——呃,我不知道!”难为金子把“我不知道”说得同样理直气壮,只不过,鹿角上绽放的花朵悄悄合拢了花瓣。
“岩石上的这些海草还很新鲜,说明是近期才被海水送到这里。既然如此,我们在这里多待几天,看看情况,说不定会有发现。”
“这里啊——”金子不是太情愿。这个地方又小又荒凉,连吃的都没有,一点儿都不好玩。
“解开谜团总需要耐心。金子,你可别指望谜底会自己走到你面前来。”云端语重心长。
“好罢……”金子臊眉耷眼地拱了拱云端的手臂,又舔舔她的掌心,暗示只要给点好处啥都好商量。
云端真是怕了它这一套,简直毫无还手之力,“恃宠行凶啊!”
这段时间,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冷暖洋流交替,在途径这座小岛时,无意间遗留了来自远方的礼物。
云端在岛上盘桓了十多天,确定了洋流的方位流向,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纵身跃入海中。
磅礴的洋流巨大而无形。它属于浩瀚的大海,却并不相融。身处其间,仿佛在另一个空间。
但有趣的是,它并非完全与外界隔绝。云端能清晰地感受到洋流内部与外部在不停地进行交换——不仅仅是能量,还是细微的物质。这种未经人为干涉的自然力量,醇纯浑厚,是最合天道的力量,蕴藏着最纯净的灵气。
自打进入这个吸血鬼的世界以来,金子就一直“饿”着。此方世界并不是没有灵气,只是被血气污染,污浊不堪。金子宁可饿着也不愿吸纳这般恶心的灵气。岂料海洋深处却有这等浑厚的灵气,简直是意外之喜。
云端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一巴掌将金子推出水球,强迫它拼命吸纳灵气;另一方面自己也忙碌得不可开交,画了一张又一张蓄灵符,将海底灵气聚集收藏入符中。
金子从吓得大哭到惬意地斜躺在洋流中招猫逗狗——啊不,调戏过路的鱼群、海龟啥的,只用了两日便完成适应。云端怕它累着,唤它进入水球休息,哪承想竟被奉上一个大大的白眼,险没给气乐。
一人一鹿忙着薅羊毛,金子甚至出现了“灵晕”——灵气薅得太多,妖丹都快撑不住了。云端一心二用,画了厚厚一叠蓄灵符——这些都是仓储粮啊——还得分神观察水球外的情形。
洋流的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数日之后,洋流带着水球已漂行千里。云端双目微阖,散开灵识。
黑暗的海底世界,并非全然毫无光亮。自带磷光的海洋生物无声无息地游曳,或如发光的飘带,或似一闪一闪的萤虫。巨大的黑影自水球上方飘过,周围一圈淡紫色的微光勾勒出仿佛蝠鲼的轮廓。
大鱼缓缓游过,忽然,它停了下来,折身向着下方的水球游来。它并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束束细若纤丝的触须。在云端的“注视”下,它张开嘴,喷出一串泛着蓝光的电球。电球在触及禁制的一瞬,猛地反弹,无一遗漏地都回敬给了大鱼。这只庞大如船的鱼当即被电得手舞足蹈,立时掉头仓皇逃去。
先前被吓得“嗖”地窜入袖中的金子探出头来,将大鱼的狼狈样看得一清二楚,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就在它乐得四脚朝天的时候,水球突然向前移动,金子一个不留神,连着几个倒翻,直至一头撞上袖袍,方晕头转向地停了下来。
“怎么、怎么回事儿?”金子气急败坏地嚷嚷。
岂料云端一把按回去它四下张望的脑袋,“坐稳了——”。话音未落,水球如离弦之箭直奔海底而去。
在一块岩石前,水球堪堪止住。
这块岩石约莫一人半高,表面遍布贝壳、珊瑚残骸,丝丝缕缕的海草缠绕其上。它的外形有些古怪,不同于海底常见的方正或嶙峋形象。
云端驱动水球靠近岩石,化掌为刀。刀影掠过,碎屑簌簌而落,不一会儿便露出藏在下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金子眼睛瞪得溜圆,惊叫道。
又一片表面附着物被削去,显露出类似螺旋桨的部件。
碎屑四下漂荡,带混了周遭一片水域。待得浑浊散去,这块“岩石”终于亮出真容。
竟是一艘小型潜水器!
云端悚然一惊,立时放开灵识感应其中。
当然,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里面不会有任何人。不过,好消息是,也没有骨骸。
潜水器的空间并不大,只能容纳三个人。舱门在顶部,由于没有被锁死,海水灌入,使得舱体内已经成为诸多海洋小生物的家园。
所有的部位都覆盖着厚厚的海泥海草,很难看出原貌。就算曾经有什么东西,在多年海水的浸泡侵蚀下,想必也化为乌有。
灵识扫荡了一圈,一无所获。虽则略微有些失望,但总得来说,潜水器的出现是个好征兆。
意味着这里曾经有人族活动过!
至于这艘潜水器为何会坠毁,并不在云端的知识范围以内。但她可以断定的是,自己的推测没有偏差。
一头鲨鱼追逐着猎物飞快游过,激起海水阵阵动荡。几片五角型的海草飘摇而来,掠过云端头顶。她骈指一抬,便夹住其中一片。
叶片上隐隐有血腥气,暗示着它前不久还从鲨鱼的狩猎场飘过。云端松开指头,海草晃晃悠悠地顺水飘开。而水球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径直而去。
越过一片茂密的海底森林,黑暗中,海底匍匐着影影绰绰的怪物。
水球飘近后,借着鹿角放射出的光芒,金子才看清楚那“怪物”竟是一座圆顶结构的沉船。
其实,若说是沉船,也不尽然。因为没有哪艘船会是这样的外观——
船底深埋海床,甲板被一只巨大的透明半圆球体笼罩着。球体内,分布着几座小型的圆顶建筑,彼此之间以全封闭的连廊相通。
这些圆顶建筑排布地极有章法,但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一艘船上,更像是被移植到船上的陆地建筑物。
云端与金子面面相觑。
或许,这就是她们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人族的最后的秘密”。但不知为什么,当真得面对它时,这一人一鹿却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这艘沉船上无论是船体还是半圆球体,都没有被贝壳之类的沉积物所覆盖,干净地就好像有人在定期清理。
“云姨,我怕——”金子怯怯地先开口。
“不怕。”云端除了安慰它,好像也有点儿紧张。
“会不会有鬼?”金子的气更虚了。它瞅了一眼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也感觉不到一丝人气的沉船,期期艾艾地蹭着云端的手臂——那意思,再明摆着不过了。
云端无声地叹口气,扯开袖袍,“进来罢——”
“诶!”金子简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袖中,仿佛身后有鬼追着似的。
云端深吸一口气,心里也不免有些踌躇。
两百多年过去了,她会看到什么呢?
外层的半圆球体并非坚硬的材质,具有一定的弹性。这使得其保护性更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海底地震、火山爆发等产生的震荡和冲击。当水球靠近时,球体竟像是有感知似的,自动打开一道门,允许水球进入。
云端踟蹰了一瞬,驱动水球飘向最大的圆顶建筑物。然而,却无门可入。圆顶建筑物仿佛紧闭的蚌壳,任由水球上下左右地飘来荡去,始终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云端只得换一个。
还是被拒绝。
云端不由怀疑自己的设想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从看到这艘沉船的第一眼起,她就在想如果这是人族抵抗力量“最后的秘密”,那么,为了保护这个秘密,是不是设下严密的防范手段?
内外两层球形结构,用以应对海底的危险。但对于人族的死敌吸血鬼一族,该如何防范呢?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体温!
吸血鬼的体温远低于人族。若以此为辨识敌我的依据,不失为一个快捷有效的方法。
而云端从未怀疑过当时人族的科技水平能否达到这个程度——在“终结地”时,秘密警察手中的“魔晶”就证明了这一点——最初的“魔晶”可是由人族创造出的。
云端是个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心跳的怪物,但金子却是活生生的。正常情况下,鹿的体温比人的体温要高一些,只消调控得宜,云端就能模拟出正常人的体温。
之前,水球得以顺利进入透明半圆球体时,似乎证明了云端的设想正确。但为什么,现在又行不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