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兵很快赶到。
带队的是位高级秘密警察。
“发生了什么?”他大吼道。
就在前一刻,他将将拧开一袋从帝都带来的血浆——这可是正宗一等真血血浆,不掺一滴假货,绝非补给点里的那些劣等血浆可媲——只可恨还没来得及入口,就被骤然尖叫的警报声吓得一哆嗦。结果,血浆撒了满胸口,真是气死他了!
队长扫了一眼对方的肩章,飞快地行礼后汇报道:“发现异常动静。”他微微垂下眼睑,遮挡住眸底的鄙夷——这群帝都来的老爷,是乌龟变的么?他在直觉有异时就按下了手腕上的警报信息器,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等到援兵。
“魔晶感应到了?”
“……不,是我发现的……”
“你发现有个屁用!你能比魔晶还厉害?”秘密警察气急败坏,正要开骂,却见对方抬手一指,“那里——”
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黑漆漆的树梢不正常地晃动着。虽则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动静,显然超出了山风吹拂的效果。
“魔晶呢?”他头皮一麻,赶紧问道。
“……还在补给点……”
追得太急,来不及带上魔晶。然后,一路追到这里,此时若非对方提起,队长都快忘记那玩意儿了。
秘密警察怒哼一声,手掌向后一抬,便有人将一方魔晶递过来。他小心地接过魔晶,对准动静最大的一棵大树。
魔晶毫无反应。
秘密警察头子换了个角度高高举起——依旧毫无反应。
巡逻队长不由眯起眼,借着黑暗偷偷撇了撇嘴,将对方尴尬而恼怒的表情尽收眼底。
“长官——需要我帮忙么?”他故意问道。
“不!”秘密警察头子断然拒绝,不停地尝试着用各种角度对着大树摇晃魔晶。
就在巡逻队长咬着牙关忍笑看好戏之际,魔晶忽然闪了一下。
“亮了!”秘密警察头子大吼一声,急忙又向前走了两步。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那片树林,魔晶闪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光线也愈发清晰。
“叫你的人让开!”秘密警察头子大声命令道。
巡逻队长捏着手指放入口中。一声犀利的口哨响起,围在树下的队员们纷纷散开,枪口始终对着树冠部位。
云端躲在浓密的树冠中。
几次尝试下来,她发现散开身形后更加不利于躲避。巡逻队从各个角度进攻,子弹连成密集的火网,这令她散得越开越容易受伤。于是,她改变了主意,聚集在一起,利用黑夜的保护躲在树冠里。
子弹依然密集,树枝被不断地打断落地。云端一边躲避子弹,一边关注着树下那越来越近的闪动。
突然,她心头一凛,性灵深处陡然爆发的惊悚疯狂报警——危险!危险!!危险!!!
云端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将身体收成一条线,沿着树干向下溜去。就在将将离开树冠之际,头顶上,噼啪声顿响,下一瞬便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云端一步窜出,跃向旁边的大树。抬眼一看,便将前一刻还浓密如巨盖的树冠已然消失,高大的树木转眼成了秃子。
她惊得险没激出一身冷汗来,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呐!这见鬼的大杀器!难不成是激光?
又一支援军赶到。
眼见围捕的人员越来越多,云端不由一阵急躁。
所幸并不是所有赶来支援的巡逻队都带着魔晶,但即便如此,三只魔晶从不同的角度对自己形成合围之势,再加上轮流频发的火力网,简直无从躲避,防不胜防。
云端不敢靠近魔晶。她并不确定那玩意儿的功效,但一束光线就能将一颗参天大树轰成秃子,威力委实骇人!
在密集的火力下,树枝纷纷断裂。在无差别射击下,一株株大树变得千疮百孔,原本浓密的树冠稀疏地难以藏人。而只要任何一棵树上出现不同寻常的动静,都会被魔晶对准。
云端屏息敛气,像一条蛇般轻飘飘地在树桠间游移,生怕动作大一点就引起关注。她的灵识始终锁定远处的魔晶,心里不断盘算如何应对这要命的大杀器。
秘密警察头子也是头一回使用魔晶。他做梦想不到魔晶的威力如此巨大,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
欢喜的是,有这玩意儿在手,还怕可疑分子不乖乖投降?就算负隅抵抗,也能让她死无全尸。
紧张的则是魔晶威力太大,万一一不小心误伤他人,那可就麻烦了。毕竟,之前武器专家将其交付给他时,对魔晶的使用语焉不详,只是非常简单地介绍了几句。而从他这里再下达到巡逻队长,更是省略再省略,就差明说“你们自己看着办罢” 这句话了。
秘密警察头子一边暗骂武器专家都是废物,一边瞪大眼睛观察对面的树林。魔晶威力强大,但使用一次之后需要等待较长时间后才能再次启动。三只魔晶将这片树林包围起来,可以轮流轰击。这个战术的确不错,但有个小小的瑕疵——便是掌控魔晶的人都是生手,万一没估算好,说不定就会把可疑分子捎带着巡逻队都轰了。
当然,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这是光荣的事儿!可倘若对面使用魔晶的人也是这么以为,可就不大妙了。
忽然,一阵山风刮过树林。
被打得支离破碎的树木发出凄厉的呼啸,仿佛冤魂在对天哀嚎。山风卷起树叶和尘土,打着旋儿从众人头顶掠过。突然,有人“啊”地一声倒地。旁边的队员一惊,正欲俯身去看,不期又听到接二连三的痛呼。他不禁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忽然,眼角余光中似乎扫过一道暗影。他本能地缩身一滚,下一瞬便觉得头皮火辣辣的痛。
一片带血的树叶如梭镖般擦过他的头顶,无声地没入黑暗中。
云端借着山风之势飞叶如刀,一气伤了十多个人。但这些巡逻队员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即便血流如注,也忍痛不退。只可惜拿着三只魔晶的人站得太远,飞叶难以靠近。
正在拼命思索下一步该如何时,忽然,袖中传来熟悉的妖力波动。
金子醒了!
自打进入这个吸血鬼统治的世界,金子总嚷嚷“不舒服”。空气中血腥气太浓,浓郁到金子无法吸取天地间的灵气。妖力全凭灵气支撑,若无灵气入体,金子从鹿圣那里继承来的妖力便如无源之水,迟早要消耗殆尽。
于是,金子便躲在云端袖中陷入沉睡。
它这一睡便是好久。或许是在睡梦中感应到了云端正面临巨大的危险,它竟突然醒了!
金子一醒,当即爆发出磅礴的妖力。
山风如滚滚洪流碾压而来,落叶、断枝纷纷化作夺命的刀剑呼啸着刺向众人。巡逻队员们何时见过这个神奇景象,各个惊得目瞪口呆,哪里来得及避闪?有人的手臂被树枝戳了个对穿,有人被飞叶削成了血葫芦。枪声变得稀稀拉拉,但是始终不曾停歇。
金子这一出手,的确缓解了云端的燃眉之急,但只能解一时之困。它消耗了妖力,却无灵力补充,只会越来越弱。而后续还会有越来越多的援兵赶到,只怕到时候情况会愈发糟糕。
秘密警察头子气得直跳脚。
“加强火力!不许停!”他大声嘶吼着,“她挺不了多久了!加强——火力!”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头顶炸响,震得众人气血沸腾,鼻孔耳中渗出血来。咆哮声似天雷,又似狮吼,犹如洪水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泥石流,阵阵回音在山谷间激荡不已,令人胆寒脚软。
一个躲在暗处的人高举着手中的魔晶,正打算冲着落叶断枝射出的地方轰一记。不料咆哮声乍起,当即一阵头晕目眩,手指不由一松,魔晶脱掌。
他赶紧去抓,倒也一把捞中。蓄势待发的魔晶就在这一刻发出刺眼的光束,直射天际。
“蠢货!蠢货!”秘密警察头子气得破口大骂。在他这个角度,并不能看清楚对方捞起魔晶时不慎偏了一点,但的的确确为云端创造了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
云端瞅准时机,一鼓作气,散开双袖,化作两尾幽黑的长蛇,裹挟着无数枝叶石块,扑了过去。
正在为自己的不慎失误而懊悔不已的人哪里料到对方趁虚而入,当即被扑面而来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他只觉着眼前一黑,彻骨的阴寒席卷全身,心里顿时涌上莫名的绝望。
云端逃出了包围圈,然,却不曾彻底逃出追杀。
自从她变成了怪物,多少年了,从未如此狼狈过。说来也是她大意了,总以为依仗着这可聚可散的身体畅行无阻,哪承想竟也会有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候?
身后,枪声不绝于耳。呼啸的山风非但不能淹没这声音,反而将之送到更远的地方。一时间,风声、喊声、枪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宛若一张令人无所遁逃的天罗地网。
“云姨,去哪里?”金子害怕地直哆嗦,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上山。”云端感应了一下风向,决定逆风而行。
“好!”金子二话不说,后蹄一蹬,踏风而起,“云姨,抓紧鹿角!”
山风猎猎,激荡如潮。
一道金光闪过,转瞬消失在天际,仿佛高悬夜空的星子不经意地眨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