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口令后，准备下山的那支巡逻队队长好奇地望着对面貌似水晶的方块，大声问道：“这就是那玩意儿？”
上山队伍的巡逻队队长指着挂在脖颈下的东西，闷声闷气地抱怨道：“这玩意儿死沉，还忒滑溜，不好拿。那帮家伙，就只知道施号发令，硬是半点人事儿都不干！”
他全身上下都套在厚重的防日光皮衣里，身形高大地像只熊，胸前却挂着一块亮闪闪的水晶，怎么看怎么滑稽。
“这也太不方便了——万一碰坏了，算谁的？”
“可不是？但不拿又不行！听说这玩意儿神得很，极为敏感，能迅速感应到可疑分子。”
“可拉倒罢！哄谁呢？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鬼呢！若真有鬼，老子头一个蹦了它！”
“就吹牛罢！”队方哈哈一乐，随即正色道：“嗨，提醒你一句啊，那可不是鬼，是个女人！”
“呸个女人！女鬼还差不多！”下山队长的口气中满是不屑，“是人就会被看见，看不见的，那还是人么？还说啥‘没呼吸’‘体温低’？人还能没呼吸？编瞎话也没见着这么编的！感情老子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巡逻，就为了逮这女鬼啊？！”
听得出来，这个队长对陡然增加的巡逻负担颇为不满。
“好啦好啦，别抱怨了。你赶紧带队下山罢！下轮巡逻时，你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把这玩意儿带上！别忘了啊！”
“知道了，啰嗦！”
两支队伍错身而过，各自消失在山路两端。
云端想了想，尾随上山的巡逻队。她没敢靠近，而是保持着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毫无疑问，巡逻队队长手中的水晶块，似乎就是专为对付她而准备的。
她不由想起在帝国档案馆里的地下楼层时，与那位保安不期而遇时的情形——尽管对方看不见自己，但他悚然一凛的神情、冰冷警惕的目光，暗示着他似乎察觉出什么。
云端能混迹在吸血鬼中而不被发现，是因为大部分普通吸血鬼并没有那么敏感。但在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面前，却很难不露马脚。既然秘密警察厅能从夜莺小镇查到白焰大学，甚至查到她已混入帝都，那么，被查出更多的秘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目前，她还不清楚水晶块的作用是什么，但根据两位巡逻队长的交谈中，或许与“没呼吸”“体温低”有关系。
云端当然不愿就此铩羽而归。虽则她并不知道这里埋藏着怎样的秘密，但是能令吸血鬼如此严阵以待，可想而知定然是个极为重要的秘密。
不管怎样，云端下定决心要尽力一试。
这支巡逻队上山的线路与前一支队伍略有不同。拐过一处山坳，他们向着山里更深的地方迈进。
这里的山路愈发难行，一人多高的野草没过头顶。巡逻队如大蟒穿行在草丛中。远远地，只能凭借草丛摇晃的动静判断一二。云端以灵识缀着队伍末位一人，直至跟着他们走近一处补给点。
巡逻组鱼贯进入补给点。将所有可能照入光线的地方都遮挡起来后，他们脱下身上的皮衣。
队长是个英俊的魁梧大汉——吸血鬼一族的长相向来不错，男俊女俏，而雪肤犬牙更是为他们平添了别样的迷人风情，也就难怪在人族的狗血小说里对其总是不吝赞美。
他将水晶块挂在窗帘后，转身接过同伴递过来的血浆袋，大口大口地灌入喉中。
“这一天天的，有完没完啊？！”有人忿忿抱怨。
“等逮住可疑分子，就轻松了。”队长安慰道。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是不是真有这个么一个人？她会不是真得会来‘终结地’？还不一定呢！”
“就是——这才是第五天！谁知道后面还要多久？队长，你说说，真会有‘没呼吸’‘体温低’那样的人么？我怎么想都觉得太玄乎！喂——”说话的人捅捅身旁的同伴，“你说，真不是鬼么？”
“鬼？”同伴咽下最后一口血浆，反手一抹擦去了唇角的血渍，嘎嘎笑道：“如果是鬼，也不是从别处来的，说不定就是这山里的鬼。”
“山里的鬼？你是说当年死在这山里的——听说，当年，死在山里的可多了，尸体漫山遍野，把鹰嘴沟都填满了……死了那么多，说不定真有鬼……”另一人倒吸一口冷气，面带悸色。
“咳咳！”队长重重咳了几声，打断了手下人的嘀嘀咕咕，“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鬼不鬼的，乱七八糟的看多了罢？总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长官怎么命令，我们怎么做，不要说没用的废话，听到了么？”最后一句，厉声喝出。
“是，队长！”队员们刷地立正，异口同声地大声回应道。
日头西斜，天光渐暗。薄薄的雾气渐渐从山林深处溢出，将一切都笼罩在阴冷的暮霭中。
队长一手拿着记录本，一边核对着补给点里存放的血浆数量。巡逻时无法携带太多负重，像血浆之类的补给都集中存放在补给点。由于他们身负重要任务，一直以来，发放的都是高品质血浆。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从前几年开始，血浆的品质逐渐下降。质量不够数量来凑——或许于普通血族而言可行，然，于一天到晚都要在大山里巡逻的军人，却可能因体能下降导致各种问题。
为此，大家抱怨纷纷，甚至反映到上层那里。但是，却始终如石沉大海，既无反馈，也不见好转。
队长是个谨慎细心的人。在巡逻频次大幅增加的情况下，要应对当前的高强度工作，只能要比以往更加谨慎细心。
“你们有着精神胡扯这些，还不如抓紧时间休息。”队长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想想要抓女鬼就觉着刺激得不行，哪里还会困？”年轻的队员一脸兴奋地摩拳擦掌。
“都说了不是女鬼！你怎么还胡说八道呢？”队长气不打一处来地呵斥道。
“是是是，队长你说什么都对！”队员嬉皮笑脸地敷衍着，指着挂在窗口的水晶，好奇地问道：“队长，那玩意儿怎么用啊？是照妖镜么？还是一遇上可疑分子就会炸开？”
一旁的同伴给这话吓一跳，急忙捅他腰眼，“别瞎说！”——那玩意挂在队长胸前，要是会炸开，头一个被炸烂的就是队长！
“我也不太清楚。”队长想了想，解释道，“这玩意儿研究出来后还是头一回使用。据说，它能感应到极低体温的生命体，并具有强烈的穿透能力。”
“穿透？怎么穿透？”队员们一听如此神奇，纷纷围了过来。有人竖指戳了戳，只觉得指尖冰凉，却不见其它特别。
“我猜应该是放出什么特别的光线罢！”
“什么光线？能把女鬼给穿透？”
“队长都说了不是女鬼！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犟！”
“啊呀啊呀，不小心说漏嘴啦！队长，不是故意的哈！我认错，别罚我！”
“罚你待会儿把这玩意儿挂脖子上。我可告诉你，这玩意儿可沉了，你宁可自摔跤，都不能嗑着它半分！”
“放过我罢，队长大人！我家三代都是穷光蛋，万一嗑坏了卖了我全家都不够赔的！”
“这玩意儿有那么贵么？不就是块水晶？”
“笨！肯定不是普通水晶！队长说了，它有感应力，还能‘嗖嗖嗖’地穿透对方。队长，这上面也没开关啊！使用的时候，怎么启动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上面来的人说，它在感应到可疑分子之后，会自动启动。”
“哇！这么厉害啊！”
队员们“哇”“哇”“哇”地惊叹着，七嘴八舌地猜测着，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云端忍不住慢慢靠近，灵识贴在窗缝上，想要渗入屋内一窥究竟。
突然，窗户轰然碎裂。
伴随着碎屑喷薄而出，一声暴喝炸响，“谁？”
而与此同时，房门也被猛然拉开，瞬间冲出举着武器的数人。
云端一见不妙，立时收回灵识，抬腿就往树上窜去。一梭子弹射来，在黑夜中发出刺眼的光芒。
云端只是个身体大异于常人的怪物，可散开身体做到隐身，却无法彻底消失。她没有痛觉，并不意味着子弹打在身上不会受伤。恰恰相反，因为没有痛觉，所以当组成身体的粒子受损后，她并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反而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这种情况，在时间长河里的怪虫子袭击她时，就曾经发生过。只不过，怪虫子不仅啃噬粒子，更会伤及神魂，才令她感到剧痛。
枪声划破寂寥的夜空，惊得山林涌起阵阵松涛。
云端飞快地躲闪着子弹，心里纳闷极了：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呢？
之前，她的灵识缀在巡逻队最后一人身上，直至他走进补给点。房门关上后，为谨慎起见，云端并没有靠近，而是将灵识贴在门上，偷听他们的谈话。
起先，并没有人发现什么。直至云端想要进一步窥伺那个据说专门用于对付自己的水晶块时，一时不慎，靠近了几步，很快就被一墙之隔的队长发现了。
水晶块一动不动，不见任何反应。但受过特训的队长却有着极其敏锐地直觉。一种被窥探的异样感悄然袭来。他不动声色地冲着手下暗使眼色，队员们立时心领神会，一边说着嘻嘻哈哈的俏皮话，一边悄悄将武器抓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