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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新政矛盾

历史永远没有真相。

南下的军士回来报告,说沈从之联络蛮族成功,联合蛮族的军队打了胜仗,留君很是开心,以为又有了希望,我却不以为然。我最近只醉心厨艺,偶尔在湖榭水边路过,照见自己不再纯真的眼睛,只觉的心也和脸一样,满目苍夷。

陈家庄有一个湖,不是人工湖,是天然的水洼,打理成湖,今年的春节晚,湖面的冰已经薄了,有的地方都看得见冰凌了。我挎着篮子走过,篮子里是在集市上采买的新鲜竹笋。这个竹笋,在南边的时候真是最最寻常的东西,也便宜的不得了,没想到到了北国就变成了稀罕物,尤其是在这隆冬,简直价格比上了黄金。我是不稀罕黄金的,我打算给留君做一个新鲜藕汤。

陈家庄的庄丁们排着队伍去训练操演,这些庄丁是陈家庄的私人武装,早年北方混乱,十六国更迭,到处打仗,地方大地主为了自保,围墙设岗,建立庄园,组织武装。陈家庄的庄丁训练是陈老员外年轻的时候就立下的规矩,当年的陈老员外也曾经保一方平安,是一方领袖。

今天的操演非常混乱,有人跑出来嚷嚷着“散了吧”,有人还是往操练场走,路边很多庄民看热闹。陈万长提着衣服跑过来和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说话,那人就找个高处站在上面,高喊道,“皇上下达的圣旨,禁止私养庄丁,从今以后,咱们就散了,不操练了,你们都回家种地去吧。”

这边庄丁们还迟疑未走,那个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眼睛都快不睁开的将近一百岁的陈老员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来了,扶着他的正是他的曾孙女,陈家的管家主母,我的死对头陈淑仪。陈老员外气呼呼的朝着陈万长喊道,“不肖子孙,我从二十几岁一点点打拼的家业,指望你们发扬光大,现在连庄丁都给我解散了,要是有什么事情,谁来保护咱们庄子?这北国乱啊。”手杖咚咚的敲地,陈淑仪在旁边扶着,连说,“太爷爷别生气。”

陈万长赶紧跑过来,扶住他爷爷,说道,“这是皇上的命令,不许私养庄丁,再说,现在天下太平,乱什么呀…”话没说完,陈老员外一个巴掌打在了陈万长的脸上,哭天抢地说道,“你懂个屁,时局说变就变,我眼见着兴亡的国家就有六个,那个苻坚厉害不厉害,说完一转眼就完了,自己手上没有庄丁,来了土匪你都没办法。”

陈万长委委屈屈的说,“爷爷,你那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自道武皇帝建国到现在天下太平…”陈淑仪使劲二朝陈万长使眼色,陈万长也明白过来,赶紧改口,说,“是是,爷爷说的对,我这就让他们操练起来。”

陈淑仪赶紧说,“太爷爷,你回去,我让人替太爷爷看着,伯父要是骗你,咱们不饶他。”陈老员外吹着白胡子,又咳嗽了半天,仰天长叹说,“等南朝光复,我衣锦还乡,不在这北边吃苦,还要受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的气,不孝啊不孝,何时才能南归啊——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然后终于被陈淑仪又搀扶走了。

庄丁们当然还是散了,陈万长垂头丧气,看见了我,抱怨说道,“赶明我找几辆车,拉着你们的皇帝还有我家的头子一起去南边儿过吧,天天的想起来一出是一出,前两天闹着复国,这又不让我解散家丁,我们是北朝的官,他倒总想做南朝的臣,我这个北国的官儿怎么做?”

我叹道,“你家老员外也是老糊涂了,哎,让庄丁回家务农也是正理,重农劝耕是治国之道,——也省了你们的花费,是好事。”

陈万长说道,“我们这种庄丁也就算了,没有多少人,”叹道,“现在要精简边防,压缩开支,恐怕…”陈万长不再说了,整理衣服,摇摇头,独自走了。

我自从认字以来,经常读书,古往今来,那些王朝板荡,都当故事来听,又经历了这么多南北时局变化,我知道改革历来都是有大风险的事情。世上的改革有三种,一种是时局推动,不改就要亡国,一种是以改革为借口,就是要铲除异己,握紧权柄,还有一种改革,就是执政者的执拗,要成就自己心中的理想世界,想当流芳万代的明君。这三种理由往往相辅相成,并不单一存在。现在文献帝的改革,就既有铲除异己,又有成就功业的想法。

我拎着篮子回来,出乎意料的看见了胡靖。胡靖来我这里,一定是有事,但是我还是下意识把篮子往后背了一背,再大的事情,也不想把我的鲜藕给他吃。

我殷勤倒茶,问,“怎么来我这里了?”

胡靖似乎不太会绕弯子,也没有多少寒暄,尴尬的笑了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的脑袋绕了一圈,也不知道他问我什么,听见他说,“太后之死,有人传言,说太后不是病,是…是被人下毒,你曾亲眼见过太后生病时的情景,这传言可信?”

我犹豫了一下,难道胡靖不是高幻一的同谋?还是说,胡靖也在被高幻一利用?我反问,“你先回答我,你对领民酋长大人的死怎么看?”

胡靖身子不由自主地一动,眼神错愕,盯着我,半晌,说道,“你听说了什么?”

我这鲜藕汤还是交出来了,炭火跳跃,灶上藕排沸腾,浓汤翻滚,悠悠的香气从飘着的霭霭白烟里涌出来,我盛一碗给他,说道,“只有这一碗,剩下的要给我儿子。”胡靖喝了一口,笑道,“实在好喝,没想到你厨艺了得。”

我看着他喝汤,心里心疼我的汤——也就罢了,我把被高幻一胁迫的事情一一了,说,“太后病的奇怪,我也时怀疑她中毒的。都怪我傻,还以为高幻一心里喜欢我,没想到是利用我。”

胡靖听后沉思半晌,说道,“太后诛杀义父前,曾经当堂辨毒,但是那茶里根本就没有毒,我们还说是谁给太后通风报信,竟然报错了。”恩,不错,我想,就是我这个傻子。他接着说,“太后还是下令杀了义父,当时引起很多人不满,后来太后忽然病重,就有传言说是被枉杀的忠臣前来索命。我当时也没有想太多,照现在的局势看,确像早有预谋了”

胡靖冷笑道,“如果太后中毒,这个下毒的人也是高幻一。他现在执掌了大权,便要进一步铲除异己了。”

我说道,“你和高幻一那么的要好,他也要铲除你么?”

胡靖说道,“我也为此心痛,但是如果太后杀义父是他所设计,我又算什么?我们相交十二年,也比不过他的权力和野心。”

将我的藕排汤一口饮尽,胡靖拍案而起,说道,“我走了!”我见他决绝,问到,“你准备要做什么么?”他说,“他现在要把我手下的军队的军费削减一半,这是逼我减兵,若不肯减兵,就要把我的军队并入他手下的朝廷直属军中,归他所有。不管如何,我绝不会这么轻易让他得手。”

我说道,“你不要和他对着干,你别以为他会对你手软。”

胡靖头也不回,早已经走了。

留君这个死孩子,我费心炖的藕排汤,他竟然不喝,说还是胡麻羹好吃,就只吃了一些胡饼,跑出去了,到外面练骑射,他现在大了,不由我管,我只得让沈从之的儿子跟着去了,才算放心。

沈从之这个儿子叫做沈祖名,他父亲说二十,实际上只有十九岁,长得粗壮,全然不像他父亲儒雅,也没有他父亲的才能,但是品行很好,似他父亲有忠孝之心,憨厚善良,值得信赖,自从他父亲走了,他就一直陪着留君,兢兢业业。

几天之后,高幻一竟然也来了。高幻一拎着篮子,篮子上盖着花布,看去就像走亲戚的,撩开花布,篮子里面是鲜藕,芋头,一排骆驼肉,几瓶昂贵的胡椒粉,和一瓶西域的葡萄酒。

我好生奇怪,他带着东西来看我干什么?高幻一又恢复了最初认识时候的好脾气,坐下来,温温柔柔说道,“我还是想你了。前几个月因为朝廷变局,把你忽略了,尤其是在锦绣局那几天,你也知道,我因为父亲的事情怨恨你,对你实在不好,后来想,也不是你的错,毕竟杀我父亲的是太后,所以我反反复复睡不着,下了很大的决心,来找你赔罪了。”

他情真意切,看起来说的都是真话,我的脑子里飞快地过去了一个人的影子,初醒,初醒对着那些满脸皱纹的女人情真意切说一见钟情。初醒与他比起来真是好人了。

我垂首,悠悠问道,“太后已死,我心中还是有结的。”

高幻一拉住我的手,辩解道,“即便是我下毒,她杀了我父亲,我替父报仇也不算错,我无需辩解的,但是确实不是我下毒,我早说过,一切都是陛下的命令,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我装做信了,低头不语。他拉着我坐下,笑道,“我们和好吧,天下女人我见多了,唯有你,让我放不下去。没有你我日夜难安。”

我不能信他,但是又不能不顺水推舟。这个人这么阴狠,我如果直接戳破,他说不定会向我下毒手。这一晚他留宿,我俩温柔缠绵,一夕尽欢。不得不说,他是个不错的床伴。

第二天朝阳照进窗棂,晨光满屋。北方天气虽然不如南国温暖,却有一点儿比南国好,就是这冬日暖阳,透彻清亮,明光万丈,而南国阴雨多,寒湿重。我在阳光下叠被子,看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高幻一靠着软榻,捻杯喝茶,说道,“回头我送几个婢女给你,省得你自己干活。”我笑道,“不用了,我干惯了。”

炭火旺热,他撩起衣袖,露出半个臂膀,低头拢火,说道,“我知道,你还是不信我。”我叠好了杯子,跻上鞋子,理理鬓角,说道,“信不信又如何,反正也陪你睡了。你现在也不用想我了。”

他笑道,“我就这么肤浅?”

我说,“那你还要怎样?”

他起来将我搂住,温声说道,“我还要你知道我的心,我绝没有半句唬你。”我说,“你怎么让我知道?挖出来给我看。”

他笑道,“你可真狠,你舍得我死?我知道你们都误会我,不但你,还有胡靖,我和他十二年相交,不过因为朝堂政见不同,有了些矛盾,况且我也是执行皇上的旨意,他总觉得我是谋私,还怀疑我害了我父亲,我就是禽兽不如,怎么能害自己的父亲?”我看着他说的情真意切,字字声泪。

他说,“自吃骆驼羹那日,他就再也不肯私下见我,不如这样,你明天替我把他请来,把陈兄也叫来,就在这宴席上,我抱着父亲的灵位来,给他们解释个清楚,我绝不担谋害父亲的名声。关于那些新政,都是陛下的意思,他们如果有异议,我们可以一同规劝陛下,又何必拿我一个人出气呢。”

我看他半晌,“你当真抱着你父亲的灵位来?”

他信誓旦旦的点头,说,“当真,如果我在父亲灵位前撒谎,叫我父亲的魂魄来索命,你一定把胡靖叫来。”

我也点头,说,“好,既然这样,我一定把他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