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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陈家庄

提起我与沈从之的恩怨也是深远了,当年南朝刘氏当国,刘旻骏与刘旻宏兄弟相残,广陵之战,城破,沈从之奉刘旻骏之命追杀刘旻宏的世子,牵连杀死了我的平儿,我为给平儿报仇,撺掇广兴皇帝罢黜沈从之官职,并赐了他一杯毒酒。当年执行官回来神色慌张,我就怀疑沈从之并没有死,事实果然如此。沈从之买通了那个送酒的官儿,假死,逃到了北国。后来刘氏王朝覆灭,沈从之在北国筹措复国。

我对沈从之说,“你真是好笑,刘家皇帝要杀你,你却对他们忠心耿耿,刘家的人都死绝了,你也要挖出我的留君来,做皇帝搞复国。”

沈从之此时已经满鬓斑白,全不似当年意气了,但是眼神中那股坚定却没有改变。

我们一同在浑源河边散步,他说,“乔江乔海不懂事,应当把你一起带过来,陛下毕竟还小,需要母亲教养。”

我说,“你知道复国不会成功。”

我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没有,他倒背双手,神色自若。

远处长河落日,一轮红日隐没山峦,河水泛着玫瑰色靓丽的光芒,沈从之说,“我一生志向从未改变,为国家效力,为人民求福,总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包括个人的恩怨。”个人的恩怨指的当然就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了。

我一笑,说道,“你错了,国家应当是那山河万里,而不是一家一姓。至于个人恩怨,也是我先搁置了。”

沈从之神色凝重,说道,“士族大夫与贩夫走卒不同,我们读诗书,晓礼义,志存高远,身心清白当如清风白露,一生一世只认一人为主,宁死绝不污染心性,才是不负读过的诗书礼义。你是不懂的。”

他又暗讽我,我一笑,我们之间有过太多生死大事,这口舌小事就不与他计较了。我说,“你们有什么复国计划?”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把我的留君置于什么危险境地。

沈从之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让陛下亲征的。”

说到头,留君不过是一个牌位,有了留君这个刘氏皇族子孙做皇帝,他们的复国才有权威性,才会赢得各种势力的认可。沈从之搞复国也是很难得,他以留君为皇帝,竖起大旗,招兵买马,他需要钱,需要兵马,需要人。他借陈家庄为总坛基地,还需要和陈家庄搞好关系,身在北国,又要权衡与北国的利益。

沈从之说,“我们已经在江南筹建了一只军队,等到时机成熟我会统军南征,至于陛下,将坐镇陈家庄,我不会让他到前线去的。等我南征成功,再接陛下到健康,如果我失败,”他遥首而望,那一轮红日眼看着落下去了,他说,“如果我失败了,我当为国牺牲,就让陛下在北国生活下去,庄主是南国子民,自然会善待他,也算我为皇室留下一线血脉。”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我看陈家庄的人似乎十分激进,要杀了我,有背水一战,似乎…”我措辞了一下,没有说留君,说,“似乎有让陛下亲征的意思。”

沈从之苦笑道,“说起陈家庄,陈老员外的儿子、孙子、乃至曾孙曾孙女实在是很多,但是也只有陈老员外和这位陈大小姐支持我们复国。陈老员外已经年过百岁,心念故国,不忘旧主,想要在有生之年南归。这位大小姐陈淑仪,因和陈老员外一样心念南国,深受陈老员外的喜爱,老员外将家务交给她打理,陈大小姐便不肯嫁人,一直主理家务,直到前不久才招赘了一位夫婿。其他支脉族人早就不热衷于南朝之事,一心做北国之臣,对于我们的复国大业也不在意,只当我们是在这里暂住的客人。”

我想了想,又问,“你们在平城搞复国,北国朝廷管不管,你们联络过北国人吗?”留君的身份敏感,他是北国当朝太后的亲外甥,因此我才有此问。

沈从之倒很坦白,说道,“陈家庄是平城大族,子孙有许在朝为官的,我们复国,北国人当然是知道的,我们也想从北国皇帝那里得到帮助,只是还没有得到机会。”

说到北国朝堂,我从沈从之口中得知,现在局势也很复杂,随着皇帝的长大,朝堂之上逐渐分为了两派,一派是太后党,一派是皇帝党。因为太后党强大,皇帝党弱小,皇帝党大多隐忍退让,矛盾本来并不明显,但是今年,皇帝十四岁,是大婚的年纪,在皇后册立的事情上,双方都不愿意退让,矛盾忽然尖锐了起来。

沈从之说,“陈家庄在朝为官的,受汉家传统影像,都是忠于皇帝的,与他们往来的官员也是皇帝党,因此他们并不希望我们南朝复**和太后有单独往来,所以,”沈从之笑了笑,说,“陈淑仪不杀你,但是要我保证,南朝复**,不可以通过你向太后寻求援助。”有初醒在,他们自然知道我和太后的关系。我点点头,说,“我也不希望太后参与到南朝复国。”

于是我便在陈家庄安顿了下来,继续教养留君。

留君见我自然是高兴的,搂着滚到怀里,亲亲蹭蹭了好半天。

虽然只是月余不见,留君改变了很多。小孩子本来就是长得快,几个月留君又长高了不少,穿着是黄袍,走的是款步,仪态比以前在沃野和匈奴孩子瞎跑的时候迥然不同了,身后跟着不知哪里找来的太监。我心中不知道是欢喜还是难过,搂着留君也不由得潸然泪下。

留君很欢喜,对我说道,“母亲,你看我这衣服好不好看?这是皇袍,现在我是皇帝,你就是太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我本来放下的心又不安了起来,留君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他被这些人洗脑,真的以为自己做了皇帝,以后也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等我慢慢寻找机会,还是要好好开导他,最好还是要带他走。

他们真的把留君当了皇帝,房屋布局按照宫室的模样,衣着都是皇家仿工,专门有教师给留君上课,沈从之还抽空给留君讲授为君之道。留君很喜欢沈从之,唤他做老师,那几个太监前前后后的跟着伺候留君,也口口声声叫他陛下。真的难怪留君把自己当了皇帝,就算是成年的大人也难免会迷失自己的位置。

这一日留君下课,来我这里请安,看他脸蛋红扑扑,怀里还抱着书本,我接过书本看了几页,都是些古圣贤文章,我问他,“你读得懂?我记得以前在舅舅家,你最不爱读书,现在到很喜欢了?”留君笑着说,“以前我小,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我将来还要治理国家,现在需要好好读书。”

我跟留君说,“不要太兴头,要收复南国你才是皇帝,现在你还不是。”没想到,小小的留君竟然说,“老师说,我是刘氏血脉,刘氏就是皇族,我的身体里的血就是皇族之血。如今刘氏皇族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所以我就是毋庸置疑的真命天子。”

我听了心中生气,该死的沈从之,都教了留君什么,我朝留君说,“你倒是很听沈从之的话,我养了你十年,我的话你就不听了?你才几岁,知道什么叫皇帝?你还记不记得,就是沈从之杀了你平儿哥哥?”

留君见我发怒,扑通一声跪下,嘴里说,“母亲说的都对,但是血脉不可更改,我乃刘氏之后,有复兴刘氏的责任。”

刘氏?我动了真气,朝他呸一口,哭道,“当年我抱着你,千辛万苦,去浔阳认父,你那个父亲把我们赶出去,根本就不肯认你。你长这么大,没有一个姓刘的帮过我们一点点,现在倒要你肩负什么刘氏复兴大任了?”

留君跪着一动不动,身子都没有颤抖一下,等我平静了,他抬起头,说了一句,“姨母息怒。”我当时就呆住了,连眼泪都止住不流。留君十岁,我养他十年,他虽然知道我是姨母,却总是声声唤我母亲,此时这一声姨母,叫的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太监进来说道,“北国的皇帝来了,沈大人请陛下出来见一见。”这才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北国皇帝来了。

北国风俗,皇帝历来都是南征北战,并不会将自己禁锢在深宫,随着文献皇帝逐渐长大,常常带着卫士出宫狩猎,踏青,以至深入民间,到访村庄,都是常事。今天托帕弘出宫打猎,中午便来到了陈家庄。

陈家庄也早有准备,由庄主的长孙,现任朝中的中书舍人陈万长接待,陪同的有陈家挚友、另两位朝中大臣,一位是刚从怀朔镇回调的领民酋长、晋州刺史高博杨带着他的儿子高幻一,另一位是北镇戍守有功、荣升回调的镇功曹使胡靖。

高幻一就是我被陈淑仪追杀那日见到的,被称为高大公子的人,另一个就是胡靖了。胡靖还是高博杨的义子,和高大公子两人关系最好,因胡靖的姐姐就嫁给了陈万长,所以二人常一同来陈家庄。这几家不但私下关系极好,政见也相同,都是坚定的皇帝党,拥戴小皇帝,反对太后专权。

至于留君让留君出席相见,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我不放心,跟着,但是我不能露面,只躲在帘栊后面。

文献皇帝托帕弘,今年已经十四岁,按照我们汉家的虚岁就是十五了,他身着便装,在禁卫军的簇拥下进了陈家庄,先见了那个一百多岁的老庄主,以示对长寿老人的尊重,然后便由陈万长引领到了宴会堂。

我在帘后偷窥,小皇帝比我离开的时候长高了许多,仍旧显得瘦弱,然而姿态优雅,举止从容,已经显示出了成人的成熟稳重,看去颇有帝王气度。

陈万长,高博杨,高幻一,胡靖都在左右陪着,初醒也在,这也难怪,初醒曾经出入宫闱,与小皇帝早就相熟。

沈从之领着留君,陪坐在一侧。远远看去,留君竟然也是有模有样,人虽小,已经通晓礼仪,华服之下,行动举止竟然颇有些他的生父南谯王刘子宣的风度。我心中感叹,果然是血脉相传,就算不承认都难,又想到留君唤我的那一句“姨母”,心中难过。

宴席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盖住了我的悲伤与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