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思黛说来接霓镜的人没来,倒是等来了霓镜的贴身侍女红莲。
红莲没有责怪顾清书,反而恭敬的给她行礼:“思护法派人将事情原委说了。我家公主需要静养,不宜来回折腾,所以红莲便擅作主张将人遣走了,希望姑娘谅解。”
举止有礼,措辞得体,语气正常,没有丝毫冒犯之意。
顾清书有些小讶异。按理说霓镜把她当情敌,那么她的侍女完全可以趁这次机会哭天喊地的说:顾清书怕霓镜抢走魔后之位故意陷害。只要妖族追究,她即便是有十张嘴也难说清。
可是红莲这幅样子,没有责怪,没有伤心担忧,也很奇怪,好像一切她都了如指掌。
霓镜这一觉睡得着实是久,临近晚上也没醒。期间红莲就一直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三个时辰,换算成二十四小时制也就是六小时,一动不动,这种毅力顾清书着实佩服。
晚饭时顾清书还礼貌问红莲她要不要吃,红莲也只是微笑拒绝,继续站着。
“呜~汪!”样样看顾清书吃饭馋得不行,一直哼哼叫
“不行,你吃过肉肉了,不能吃我的。”
样样从后方偷袭,顾清书才发现,捏着它脑袋无奈道:“你怎么这么馋呀,大胖狗。”
“你看起来很喜欢它。”霓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从寝屋溜出来到她身后。
顾清书闻声回头,看她无碍,起身面对她:“霓镜公主,你还好吗,还有不舒服吗?”
霓镜想了想,娇弱的揉着太阳穴:“头还是有些晕。”
“抱歉,是我的问题。”
“那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终于还是来了,来兴师问罪了。
“您希望怎么补偿?”
“你。”
霓镜吐出一个字没有继续,顾清书还在等下文。她是没说完吗?要她去死?要她离开雾隐宫?要她也吃唤梦果?
她不说顾清书只好猜:“我?要做些什么?”
霓镜拉住她的手,很热情贴上来:“你跟我回妖界怎么样?”
“抱歉,恐怕不行。”
霓镜听到她拒绝的回答顿时失落:“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可是我和它一样也毛茸茸的,很可爱啊。”
她指了指样样。
不等顾清书回答,她动了动自己毛茸茸的耳朵:“不信你摸摸!”拉着顾清书的手就往狐耳上凑。
“尾巴也是茸茸的,你摸!”话落尾巴也出来了,长长的橘红色蓬松的狐尾。
她超乎常人的热情让顾清书难以招架,她往后退几步,和霓镜保持安全距离:“我们也才认识没多久,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
“可我很喜欢你!你很聪明,也很厉害,最重要的是,你很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顾清书犯难了,没懂她这是什么策略,用热情好接近的样子让她放下戒心然后好诬陷她?
她只好先转移话题:“公主躺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要不先吃点东西?”
霓镜作为狐狸,非常能吃肉,一连吃了三盘牛肉三只鸡和一碗肋排,纯肉食。素菜以及主食一点未进。
吃完她拿起手帕擦擦嘴道:“红莲,去备水,我要沐浴。”
她往靠椅上一坐,手肘搭在桌子上,手撑着脸,盯着顾清书好半天道:“清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这个称呼太肉麻了,就连她妈妈都没这样叫过,但她不好拒绝:“公主如果喜欢这样也称呼可以。”
霓镜得到回答又不说话了,继续看她。顾清书被看得心里发毛,霓镜在原书里笔墨不多,只草草交代了一下,但也读得出来是个厉害角色。现在顾清书接触下来觉得此人更为诡异,热情中藏着狡黠,猜不透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举动。
顾清书在心里琢磨着,霓镜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吗?所以在珍植园故意接近她,对她动手?霓镜一开始就展现了敌意,那现在对她一副热络的模样又是为何?
红莲借着问路的名义将霖儿叫走了,屋里现在只剩她们两人,还有两只狗。霓镜看着顾清书,顾清书和两只狗六目相对,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魔尊眼光真好。”片刻后霓镜发出一声感慨。
顾清书看她:“嗯?”关叶屿安什么事?
“白日在珍植园时,我一眼就看到你了,我还在想,你是谁,怎么生得如此好看。原来是传闻中魔尊的心上人,大家都说你容姿艳丽,看来是真的。”
“公主误会了,我和叶屿安…只是,朋友。”最后两个字她斟酌了一会才吐出。
“真的?!”霓镜眼睛一亮,欣喜非常。
“……嗯。”
言下之意就是,你放心,我没有想和你抢魔后的位置。
霓镜立刻小跑到她面前,挤开两只小狗,蹲下,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开心道:“那你还是有可能和我回妖族的咯?”
虽然霓镜夸了顾清书很多次她很好看这种话。但在顾清书看来,霓镜称得上桃羞杏让之姿,她眨巴着又亮又水的眼睛,大大的狐耳还顶在脑袋上,像极了等着主人夸赞的小狗,看得她心软软。
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委婉道:“以后再说吧。”
也不知这红莲究竟要做什么,霖儿带她去了好几处泉水都不满意,一会儿说水太酸了,会刺伤公主皮肤,一会儿说水太咸,会让公主皮肤变粗糙。霖儿从来不知这水还有咸酸之分,红莲这般挑剔,饶是霖儿这般好脾气也不免抱怨。
待她回到枫野殿,殿内灯已经熄灭大半,只剩些许微光。
走过庭院,推开门进了屋,果然无人,暗淡的光源是寝室方向散出,霖儿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摇晃烛火映着霓镜面庞,她坐在床边凝眸熟睡的女生,脚边两只小狗趴着合了眼。
床上安眠的女生正是顾清书。
霖儿看顾清书好像睡着了,没有出声惊扰,她正愁怎么提醒霓镜公主离开,霓镜就起身朝她招手,将她带到屋外。
“清清说她有些乏,先休息了,你把那两个小东西送回去吧,我也不多打扰了。”
“是。”
霖儿正欲回去,又听霓镜道:“你动作轻些,别把清清吵醒了。”
霖儿这段日子一直照顾着顾清书起居,该怎么做自然是最清楚的。她回寝室确认顾清书确实安然无恙后,轻轻拍醒两只小狗,带着它们走了。
再回来顾清书还是在梦中,睡得安稳。她伸手给梦中人掖好被子,也去休息。
翌日,是霓镜启程回妖界的日子。妖魔两族已签订了谈和书,事情解决,她也没有理由再多留。
朝会时,霓镜出面说了些客套话,无非就是感谢魔族招待,望两族能够百年交好的话。
叶屿安什么反应也没有,依旧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
长老们看魔尊这个反应有些着急。魔尊口中的贵客伤了妖族公主,他居然一点表示也没有,霓镜若是回去一宣扬,传出魔族怠慢妖族王室,这辛苦建立的关系不就功亏一篑。
欧阳畔最先开口:“霓镜公主,妖魔两族交好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我魔族招待不周,让公主受了伤,望公主见谅。”
霓镜满不在乎的笑笑:“欧阳叔不必如此客气,那连伤都算不上,倒是让我好好的睡了一觉。”
“如此大度,霓镜公主不愧是妖族王室典范,让老朽佩服啊。”欧阳畔看她不计较,上赶着一通吹嘘。
其它人也跟着附和她气度不凡。
叶屿安凉薄的声音响起:“各位长老最近怎么开始练习马术了?”
语气不重,非常之鄙夷,却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思黛识相接过话嘲讽着:“这就怪了,魔族从不需要坐骑,这马驹怕不是长老们学拍马屁用的吧?”
思黛作为魔尊护法,在朝会上的每一句话都有叶屿安的示意,从不胡言乱语。主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下来众人缄默。
欧阳畔是所有长老中资历最深,最刺头的那个,当然不服气:“尊上您的贵客害公主中毒,她没有任何愧疚之意,您竟也如此。老臣认为,您有失偏颇。”
“有失偏颇?”叶屿安重复这四个字,轻笑:“那又如何?”
“本尊的地盘被闯入,难不成本尊还要道歉?”
“那人类女子不也…”
“她在雾隐宫来去自如是本尊特许。”叶屿安不欲听他废话:“欧阳长老有什么意见吗?”
欧阳畔哑口无言。
霓镜似乎有被暗讽到,她不显羞愧,从容笑道:“是我不懂规矩,擅闯雾隐宫宝地,惊扰了清清,这事怪不得她。”
受害者不仅不追究,还反过来道歉。欧阳畔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霓镜惭愧,不多叨扰了。胞弟还等着这次谈和的消息,霓镜告辞。”
昨日晨时来,今日晨时去,一刻不多留。
霓镜离开后朝会没继续多久也散去。
叶屿安回了巫鸢殿,本想去找顾清书。又想起上次的事,不便直接前往,只能先让思黛去打探消息。
等了大半个时辰思黛还是没有回来复命。叶屿安直觉怪异,他抬手感应连觉契,顾清书无任何异常。
既无异思黛为何迟迟未归?
又过了一刻钟,思黛回来了,她急得瞬移轻功都没有施,用两条腿跑回来,喘着粗气:“顾清书,不见了!霖儿说昨晚回去的时候霓镜说顾清书睡了,她还特意确认过,才回去休息的。谁知今早人一直不醒,霖儿去叫她,发现床上是抱枕化成的幻影。”
思黛缓了口气继续:“雾隐宫里外属下都找过了,还派人去妄邪谷找,都没找到。”
叶屿安眼神凌厉,怒极反笑:“走,去丘樾岭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