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思黛几乎是扯着顾清书走的,她被那群长老的讽刺气到,一时不记得自己来的目的。到了巫鸢殿,小狗哼哧哼哧的跑过来扑向她,这才想起自己是要找叶屿安问清楚的。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了,简单来说就是这群老顽固思想不干净,胡乱曲解他们的关系,导致遥言乱飞。
“可以等我一会吗?”叶屿安问她。
顾清书点头,叶屿安先去换下朝服,思黛称有事离开了,只剩她一人。
过了一会叶屿安出来,他提出:“陪我去静湖走走吧。”
静湖就是他们第一次对话的地方。
其实这算得上这么久以来,他们最心平气和的一次见面,没有质问,恼怒,不解,惧怕,只是普通朋友的会面。
但真到了如此平静的时候,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顾清书想问的太多,不知从何问起,比如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过得怎么样,又比如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再比如一开始为什么要装不认识她,最想问的还是江舟的事。
但好像不是时候,那件事牵扯到一个人的死亡,太过沉重,叶屿安极有可能不愿提起。毕竟那晚顾清书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问的是叶屿安在现实世界中何时穿越的。他听懂了,却选择不正面回答。
问题太多太乱,她说不出口,随便找了个借口缓解尴尬:“这几天是不是很忙啊?我来找你都不在。”
叶屿安道:“嗯,繁琐的小事太多,没注意到你来了,抱歉。”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又没话说了。
过了许久,叶屿安道:“那些谣言你不必在意,我已经吩咐过了,再有传谣者,关入水牢。”
“所以,真的是魔族的长老传出的谣言吗。”
“嗯,他们对于王室后代比较着急。希望能赶紧有继承者。”
他说得很委婉,顾清书却听懂了。说白了就是着急他婚事,希望叶屿安能赶紧娶妻生子为魔族繁衍后代。但因为顾清书的出现,长老打探到风声,发现魔尊对她这个人类特别关心照顾,害怕魔尊是要迎她为魔后,故而频频在朝会明里暗里的敲打叶屿安,到最后竟然明说,魔界之主不可娶人类女子为正妻,让议会厅的侍从听了去,这才有的谣言。
“那他们认定的魔后人选是谁?”
“妖族公主,霓镜。”
“就是他们说过两日要来求和的妖族公主?”
妖族和魔族积怨已久,远在叶屿安还未上位前就存在,具体是因为什么早已说不清。几千年来两族大战小战不断,妖族输多胜少,近百年内妖族新继位的统治者能力不足,与魔族战的几场皆是败者,妖族短期内经不起再战,主动降服。说来好听是来谈和,实际割地赔款一样不少,换来的是两族几百年内互不侵犯的条件,与投降书没什么区别。
虽然谈和书内容一般由双方商定,但这是一个打着谈和名义的降书,故而还是由魔族拟定,妖族王室的公主做代表前来雾隐宫签定。
叶屿安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些事。拟条款,接待大小事宜虽不需他亲自操持,但最终需他过目。
不细看不知,长老竟在谈和书里动手脚,私自加上妖族需送公主前来和亲这一条,惹得叶屿安大发雷霆。
长老们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虽然妖族略逊魔族一筹,但实力也是不容小觑,此番能化干戈为玉帛,何不借此机会与妖族联姻,两族强强联手。他们一再解释,是为了魔族的将来考虑,这群长老资历深厚,得众多人支持,为此事多次在朝会劝说叶屿安,惹得他不堪其烦。
“很头疼吧,我看他们说话的那个样子都生气,真是难为你了。”
叶屿安叹气:“之前都还好,多由我来决断,他们很少有异议,可能是时间久了,迟迟未有继承人出现,他们着急了。”
这是顾清书第一次见叶屿安这么为难的样子,她以为他得了这个身份,一定是无忧无愁的,毕竟统治者享有的权利和财富是常人努力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
“那既然这样,我帮你按按头吧。”本来是顾清书心里想想的话,竟然不自觉就说出来了。
叶屿安疑惑:“嗯?”
话都说出口了,干脆就说完:“嗯…我前段时间不是睡不着嘛,霖儿帮我按摩头部,按完就轻松多了,我跟她学了些,你要不要试试?”
见叶屿安没什么反应,她又说:“效果可能不是很好,你要是有顾虑就算了。”
“没有顾虑,辛苦你了。”叶屿安很是客气。
他们走到湖心亭,亭中无桌无椅,只有靠栏的边椅。只能是顾清书坐在鹅颈椅上,叶屿安躺下,头靠在她腿上,但这样又过于奇怪了。
她是提出建议的人,现在又怎么好意思说算了,好在这个时候叶屿安贴心的给她台阶下:“这风大,还是下次吧。”
“我待会还有事,先送你回寝殿。”他又说到。
从静湖离开时已经接近正午,日头正大。晒得顾清书有些发热,叶屿安浑身寒凉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她热得有些发汗,拉着叶屿安往旁边的树荫底下走。
她用手扇风:“我最开始来的时候,这里好像没有正常时间变化吧?后来怎么又有了?”
叶屿安顿住,才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心情也跟着不好,还是要有晴日的。”
忽然那边的动静吸引顾清书看过去。高台上岁喻被绑在架子上,火红的铁鞭一下一下拍打,每一下都皮开肉绽,岁喻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行刑人正是思黛。
这也不奇怪,书中描写思黛是整个妄邪谷最会使长鞭的人。她的标志性武器便是凌炽鞭,一旦认真打斗便会用到此武器,她鞭法了得,长鞭被她当利剑用,一鞭子下去见骨都是常事。
现在看来只是见血肉,说明她还没用全力。
顾清书看了两眼便不忍再看,岁喻被打到失去力气,头垂下去,眼睛没有办法睁开。
叶屿安却当做平常事,撇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拉着她道:“走吧。”
“他…”
“没事,他受得住。”
顾清书不想为要自己命的人说话,她只是想问,叶屿安这么做是为了帮她出气吗。但他不会承认吧。他一直想保护自己的同伴不受伤害,却还是没看住自己的弟弟,让她被岁喻差点害死。
罢了,有些事不一定要捅破窗户纸。
第二天,也是妖族前来的前一日,叶屿安病倒了。
顾清书听到这个消息还挺不可置信的。魔尊居然也会生病吗?他不应该是百毒不侵的?她抱着质疑的态度,思黛不容她多想,拉着她去了巫鸢殿。
两只小狗少见的没出来迎她,叶屿安不会真的缠绵病榻了吧?
进了屋,思黛口中病得神志不清、高烧不断、饭吃不进、药喝不下、站都站不稳的叶屿安本人,穿着睡袍温柔的大胖黑狗吃小肉干。
好有母爱的场面。
顾清书无语的回头鄙视思黛,后者装不知道快速出了门顺手把门一关。
叶屿安见到她颇为意外:“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别传染给你。”
“你真的病了?”
“小感冒,思黛太过紧张了。”
早晨叶屿安打了个喷嚏,思黛居然叫起来,连声大喊他病了,叫药师来。药师本人也说只是感染风寒,没有大碍。思黛偏要按着他不让动,亲自去朝会声称魔尊大人过于劳累,病倒了,今日朝会取消。
害的长老们都以为他是被气病的。
顾清书听了乐得不行,笑了大半天才停下,认真道:“她说得也没错,感冒也是病,还是得好好休息。”
叶屿安无奈,不理她,继续逗小狗。
她确认道:“真的没有哪不舒服了吧。”
“只是感冒有的症状,头疼鼻塞,没有其它问题。”
顾清书灵机一动:“那要不昨天没有兑现的按摩,今天帮你按了吧。”
叶屿安想了一下:“算了,怕感冒传染给你,下次吧。”
“不会的,我体质没有这么差。”
顾清书不由分说的拉他到床边,让他头朝床的边缘躺下,她拎起一张小凳子坐在床边,就这样按起来。
她按得很认真,仔细回忆着霖儿教她的手法:“我下手要是太重你要说哦,别忍着。”
“嗯。”
不得不说顾清书真的是那种学东西又快又好的人,她按得很好,手法技巧非常到位,下手不轻不重刚刚好,温热细腻的指腹在他头上按动,让他渐渐放松。
这几天的劳累加上感冒使人疲惫,顾清书按完才发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睡着了。她停下动作,细细看着他的睡容。
顾清书看人不会错的,他的脸真的很伟大,简直是女娲造人时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即便在她这个糟糕的视角,他的容貌依旧俊朗,唯一的区别就是,褪去了高中生青涩的他,变得成熟稳重。
这种改变究竟是她不知道的那几年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发生的。
她看得有些入迷,不自觉的伸出手指,描绘着他的轮廓,从眉眼,到鼻梁,再到薄唇。
叶屿安睡眠很浅,感觉好像有异动便立刻睁眼,此时顾清书指尖刚好悬停在他嘴唇上方。
叶屿安愣住了,顾清书也愣住了。
她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慌乱收回手,眼睛瞟向别的方向。叶屿安也连忙起身。
一时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顾清书感觉浑身都热了,慌忙站起:“我有点饿,我回去吃饭了,再见。”
仓皇跑走,等她跑出巫鸢殿惊觉自己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