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脚步声,她抬头望去,是叶屿安。
顾清书抓住叶屿安的手,哀求道:“叶屿安,可不可以帮帮我救他!”
叶屿安拉起大山的手,去探他的脉,脉象犹如一滩死水,他道:“他已经死了,我也没有办法。”
她整个人开始微微发颤,声音哑然:“你不是魔尊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可能没办法?”
叶屿安回避她的视线:“他只是凡人,凡人身死,是救不回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陷入急躁的状态,冷漠道:“包逢归没有管你,定是要陷害你,你现在要冷静,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叶屿安的淡然与躁动不安的女孩格格不入。
顾清书不去理他,又开始施口诀。
她情绪太激动,叶屿安没有再说什么,在一旁安静站定,让消化情绪。
叶屿安没有让她缓太久,还是道:“包逢归现在已经赶往祠堂了,他身上有剑伤,若他说人是你杀的,他目睹一切,你要杀他灭口,你现在这幅样子,是说服不了他们的。”
他好像总是这样镇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见他情绪有任何的变动。下这种情况他想到的还是如何善后,很冷静,冷静得像只会执行命令的木偶。
顾清书抬起双眼,目光空洞:“他们本来就不相信我。”
叶屿安闻言,皱眉看她。
“我中毒那天,你在的那个晚上,林芷瑶全都看见了,她断定我和你有关系,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都认为我是魔族的奸细。”
“这几天他们做什么事都刻意避开我,他们怕,怕我这个魔族奸细会扰乱他们的计划。”
叶屿安不动声色的错愕被她捕捉到,顾清书第一次见他有这种神情。
“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啊,我以为你一直都是运筹帷幄的。”她自嘲笑道,将大山的尸体轻轻放下,站起身:“你现在不该和我待在一起,若是让他们看见了,更说不清。”
与包逢归的打斗加上激动的情绪消耗了她太多精力,顾清书起身时一时没站稳,有些趔趄。叶屿安抬手欲扶她,下一秒她稳住自己。
顾清书闭上眼,稳定心神,长舒一口气:“抱歉,我情绪太激动,口不择言了。你回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大山的死亡带给顾清书的冲击不小,她有些失去理智。现在回过神来,叶屿安说得不无道理,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拉不下脸求他帮忙。
叶屿安也不多言,转身消失在黑夜。
顾清书就近找了个运水的板车,将大山尸体盖上白布运回荔院,身上沾满血的衣服也不换,赶去祠堂。
倒不是没有时间,而是这血衣换了太欲盖弥彰。刚刚她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包逢归一定已经到祠堂去诬陷她杀人,她再换一身衣服,只会让他们认为她是想狡辩,正常人遇险后是没有闲心换衣服的。
她走到祠堂门前,四五个精壮大汉齐齐拦住她的去路。身后风快速流动,有人围在她身后,定是那五人。
包逢归从祠堂内出来,他肩膀的伤做了简单处理,狰狞的指着她大骂:“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敢来!”
在她身后的周云沉沉的开口道:“是你杀的大山吗?”
顾清书淡定回应:“不是我,大山是我找到的,若是我想杀他,没必要再把他带回来。”
包逢归语调拔高:“我亲眼看见你动的手,否则你这一身的血作何解释?”
顾清书冷冷的盯着包逢归,问:“那我倒想问包管家了,你说我杀了大山,动机是什么?”
“哼!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杀人?”他冷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你入府被鬼遮眼那天,就已经被鬼祟夺舍了!鬼最爱伤及无辜,你定是妖魔!”
顾清书身后五人越听包逢归说越觉得离谱,她有没有被夺舍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包逢归说是就是,他们这几年上山拜师岂不白学。
这两人暂且都不可相信,周云给裴洛一个眼神,示意他去将这两人先关起来,待刘婉的事解决了,再去判断他们的事。
还没来得及动作,忽然一阵狂风呼过,吹起满地枯叶。探魂铃疯狂摇动,发出“铃铃铃”刺耳的响声。
周云拿着铃铛上下左右的探去,南边的铃声最为急促,可南边,已经是祠堂大门了,这时大门传来“砰砰砰”的巨响,像是有人拍门,可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拍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有种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的架势。
顾清书耳边传来异声,她拉住最近的朝白问道:“你们听到了吗?有婴儿哭!”
几人听到这话皆是一愣,哪有什么婴儿哭。随即也察觉到,怕是刘婉来了。
裴洛意识到不对,果断抬手掐诀:“异魂动!现形!”
法诀一出,刘婉果然现出真身。
她就站在祠堂大门外,凌乱枯燥的长发蔓延直腰部,暗棕色的门上被她拍出一个个泛着灵异红光的血手印。她被裴洛施了诀,知晓自己现了身,愣住不动,保持着一只手拍在门上的姿势。
他们见状也没空管顾清书和包逢归,五人快速动身,手持长剑,将刘婉围住。
刘婉收回拍门的手,放到胸前,幽幽转身。
顾清书看到她的样子又想吐了,她的样子比那具腐尸还要恶心。
刘婉披头散发,头发犹如枯草。整张脸乌青,眼珠没有眼白也没有眼黑,只有一片鲜红。因为被勒死的原因,她的脖子呈现畸形,细得可怕,脑袋就顶在这个脖子上摇摇欲坠。下身被血染出的红色已变成深褐色,腹部一个巨大的豁口,里面的内脏没有遮挡,全部掉出来,长长的肠子坠落在地,被拖着走,肠子另一端是她的孩子。
一个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婴儿。要不是这孩子一直哇哇大哭,只怕会认为这是她某个腐烂的器官。刘婉的孩子是被肢解抽出她体内的,本就无全尸,她硬是自己将孩子缝回去,就变成现在这幅畸形的模样。
她亲昵的摸着孩子的小脸,哄着:“乖乖,别哭啦,把自己哭散了娘亲还要将小乖缝回去,娘亲心痛。”
语气之温柔,内容之骇人。
她轻轻的摇着婴孩,轻声唱小曲,晃了半天,孩子终于不闹了。她抬头对着众人很小声的说:“你们不要闹啦,我只是来找人而已,找到我就走了,你们不要再把小乖吵醒好吗?”
刘婉声音很细,说起这番话也好似询问的态度,不看她的样子还真以为是一位母亲和旁人商量。
周云不和她废话,看看左右的人,确定攻势后。五人甩出各自持着的锁魂绳,那长绳泛着金光,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直直向刘婉前进。刘婉感受到她的敌意,收起笑脸。怒意涌起,周身散发黑色的浊气,五条长绳接触到她一瞬间被震碎,失去光辉。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害我!都想我死!”她细软的声音在愤怒的加持下变得尖刺,血液从眼眶往外渗。
刘婉撕心裂肺吼叫道:“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窜出来数十个小鬼,他们都穿着李府家仆的衣服,凶神恶煞的朝他们袭来。
这刘婉也是有原则,只动这五个要伤害她的人,对于没有动手的顾清书,她没有为难。
现在的场面极其混乱,平均一个人就要对付十几个小鬼,这些怨灵左右夹击,他们根本没空管其它。
刘婉飘到顾清书身前,几乎是把她的脸贴到顾清书脸上,笑嘻嘻的说:“你好厉害,怎么做到完全没有夺舍痕迹的?”
她身上的血味和腐烂味直冲顾清书鼻腔,她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出,惹得刘婉不快:“你怎么不理我呀?”
顾清书咽了咽口水,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我,我不知道…”
刘婉看她浑身是血,满意的点头:“算了,你身上的味道小乖很喜欢,它一定会睡得很香。”
小乖喜欢,所以要把她留在身边给小乖当奶妈吗?
刘婉把孩子递给她,顾清书下意识接了。就听她说:“你帮我照顾小乖吧,等会我再接他。”
顾清书被吓到浑身发抖:“啊?可你这…”这孩子还连着你的肠子,你走不远吧。
刘婉知道她的意思,莞尔一笑:“这有什么?这样就好啦!”她伸出长指甲,像切猪肉般将肠子划断,慢慢飘走。
那边和怨灵缠斗的裴洛抽空看一眼顾清书,她一副要哭的表情,像端菜盘似的端着鬼婴,眼神无助。
“谷芩!”
裴洛想去帮她,刘婉又缠上来,手一挥将他推远,阴沉道:“不准碰我的小乖!”
柳枝短暂摆脱了怨灵,也想去帮顾清书,刘婉顺手一抓,甩出肠子把柳枝捆绑起来。
周云明白了什么,对顾清书喊道:“鬼婴是她的软肋,把鬼婴杀掉,我们才能捉住她!”
刘婉停下动作,猛的瞪顾清书:“你敢!”
顾清书当然不敢,这小东西轻飘飘,软得发烂,哪里和“婴”沾边,眼睛鼻子都看不到,分得清哪里是头已经很不容易了,简直可以用一滩烂肉形容。
她小脸几乎拗到一起:“我…我不会啊!”
刘婉自己都说散了她会缝回去,这东西已经不属于正常婴孩了,杀不死吧。
周云道:“用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