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再三,予翊二人还是决定前往血色的城堡,毕竟现世有句话叫做百闻不如一见。不过他们没有走昨天半夜的小道。中央广场延伸出一条平铺砖块的宽敞大道,马车夫站在街口吧哒吧哒抽着水烟,一见有人要包车立马笑脸相迎。
两人包了一架马车,给了车夫一枚金制的别针抵作车费,好在予身上挂了许多这样作用不详的小装饰,能保证两人在暮北城不至于穷死。
车夫拿了装饰登时喜笑颜开,驾着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到达血色的城堡。
马车上,两人肩并肩坐着,翊发问:“她废除了贵族制度吗?”
予亦是不解:“她初来乍到就废除贵族制度,旧贵族必定心生不满,自然也不利于她的统治了。”
翊笑道:“不过这些事情在余烬看来自然也是这位独裁者维护统治的手段了吧。”
予也笑了,的确如此,人们总是喜欢往自己愿意接受的方向解读事情。
翊接着道:“血色据说来自神明居所忘我阁,那她肯定也知道关于那位神明的事情,你到时候可以问问她。”
予叹道:“那也要保证血色是友善的才行。”
昨天晚上二人是在城堡背面被银铠骑士围追,并且那时候天色黄昏,黑沉沉的看不清楚。而此刻站在城堡大门前,城堡里传来的弦乐声使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凝聚在这座城堡上。
平整的砖石道路两旁是十二座喷泉,喷泉一周也毫无例外的种满玫瑰,道路的尽头,灰白的哥特式城堡立在天光里,尖顶勾破低垂的云。石墙缝里钻出玫瑰藤,深红花朵压弯了铁栏杆,花瓣落满台阶。西塔楼正午的钟声敲响,低沉而庄重。
翊过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跟景区似的……”
予跟随三三两两同来赴宴的人往进走,翊紧随其后。一路上玫瑰花香气越来越浓烈,可想起余烬说的那些由于接近真相被血色杀死的人们,这些血色玫瑰的气味就不由得使人联想了。
路上的人们有说有笑,大都是农人和小生意人,提着稻草篮子,篮子里是一些自家种的水果或者自己烤的面包。众人悠哉悠哉,这情景,不像是在庄严肃穆的城堡,倒像是一副乡村美景图画。和广场一样,城堡的长街之前也布置了和曦节的装饰,一片耀眼的红色。
“放开我!走狗!”一声粗犷的怒吼打破和谐的氛围,几个护卫架着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走出来,随后十分不客气的把他丢到石子路上。
中年男子十分气愤,站起身来,又有点怵,不敢上前动手,于是把火都撒在路边的行人身上:“看什么看!”
行人们纷纷避开,男子又冲着在一旁看热闹的翊和被拉着看热闹的予:“你!看什么看!来参加酒会吗?这种劣等人的酒会你也来?穿的倒是仪表堂堂,也和贱民一样占这种便宜!”
他言语里指着血色辱骂,翊就问他:“怎么?”
男子提了提裤腰,说:“她这种贱人,低贱的出身,无耻的暴君,自私自利的小人,我还不能骂了?”他可能是怕卫队再次过来,骂骂咧咧几句就提着裤子走了,从口袋里翻出一大把金币,又从金币里挑挑拣拣出一枚小的不能再小的银币,递给了马车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予一头雾水,翊则问一旁的路过者:“你好。刚刚这谁啊这是?”
路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索伦男爵。不过是以前的事了。血色大人上位之后废除了贵族的特权地位,他们现在空有名头罢了。你们连这都不知道?”
翊:“哦哦哦对了,知道知道,忘了一时。”然后他转头对予说:“我看这个血色还挺善良的。”
予:“怎么说?”
翊:“在我们那边,对于这种人,皇帝——就是统治者,一般都会赶尽杀绝的。”
路过的人对着索伦男爵扬长而去的背影指指点点,十分不屑。
不过想来这贵族之前没少欺男霸女的,不然怎会被民众如此唾弃?
通过侧门来到城堡的后花园,由几位穿着连衣裙的年轻侍女引荐,众人说笑着来到酒会。
走过长长的曲折的葡萄架廊道,穿过三个爬满血色玫瑰的月桂门,终于抵达了血色开办酒会的区域。
来赴宴的人们可能会是从事各个行业的,穿着围裙的农妇或免着裤脚的农夫,带着礼帽的绅士或优雅的小姐,商人推销他的商品,厨子带来一大篮子喷香的烤面包,甚至有几个孩子跑在玫瑰园里玩闹。
当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葡萄酒灌成的喷泉,穿过几条长桌上的满汉全席,予看见花园的正中央,一位身着红裙的女子正端起一杯红酒。
猩红的酒液在透明的高脚杯里轻轻摇晃,杯壁上沾满红色痕迹。
女子一头浅褐色的长发在树叶缝隙透出的阳光下如同撒上一层金粉,伴随着她转身粼粼泛光,在人群之中各外显眼,的确美艳绝纶,同时周身一股战争中淬炼出来的肃杀寒意。
她似乎也看见了人群外围的予,朝着二人的方向微笑,举杯。
翊疑惑道:“哈?她干嘛呢?”
予摇摇头,再一转头,看见翊已经十分不见外的吃起桌上的一块面包,甚至还涂了果酱。
予:“……”
翊:“?干嘛,你不饿吗?你也来吃一口。”
予:“饿?”
翊又拿起一片面包递到予的嘴边:“你别说,这个面包真好吃啊……”
予盯着翊,迟疑了一下:“那我尝尝……”
两人正说着,血色已经从人群中走向两人。血色走来的方向,周边的人都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血色站在予面前,打量了一下他的白发,旋即漏出一个极美的笑容:
“好久不见呀。”
-
血色领着两人去了一处僻静的铁质凉亭。远处的宴席还在继续,这场宴席或者说酒会,会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怎么这个表情?”血色笑道,“你离开忘我阁,是等到你要等的人了?还是终于想开了?”
予听完之后,不动声色的轻笑,很自然的拿起一旁的一杯香槟,说:“你说呢?”
血色的笑意却突然一僵,嘴角放下来,说:“我得到的命令是,杀了你。不赶紧跑吗?”
翊站在一旁,也是一愣。
予在这时候却无比冷静:“比起跑,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杀我。”
血色盯着两人,冷冷的说:“你到底是谁?”
予:“好问题。”他也想知道。
血色说:“如果你是他,我不会杀你。但如果你冒充他,那我会把你埋进我的玫瑰园。现在你有三分钟时间解释。”
翊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等等等等——这位,你俩以前是认识吗?他失忆了你看不出来啊?”
血色挑眉,语气不善:“你又是谁?你不是暮北城的人。”
翊说:“你别管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是一路过的,你杀人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啊?“
血色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还有两分钟。”
予把翊拉开,说:“以前的事情我的确不记得,如果你要动手,那我只能奉陪到底。”
翊说:“等等啥啊就奉陪到底!你别陪,咱们先把情况搞懂啊!“
予:“若我有不测你先离开……”
血色:“一分钟。”她看了一眼两人,“算了,我不想等了。”
亮光闪过!血色不知道从哪掏出两把长如小臂的细刀,刀刃就要割开予的脖子!
予抬手抵挡,在刀刃马上割开他手臂的那一刻,居然有片刻的停滞。
不只是刀,血色整个人都停了一秒钟,如同被凝固在空气中,周身的时间都暂停了。
在这一秒,翊拉上予就跑,血色很快从凝固的时间挣脱,下一刻刀尖又要刺向两人。
“血色姐——刀下留人!”一声狼嚎般的呼喊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其声音凄厉简直不像人的动静。
予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翊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奇葩,没等他定睛一看,一个闪电一样迅速的黑影,蹿到几人中间。
“哪来的大黑耗子?”翊张口大呼。
血色的刀速度太快,那黑影骤然闯到两人中间,可刀已经无法停下,眼看着就要误伤来人。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予一咬牙,再次赤手空拳对上锋利的刀刃。
又是“叮——”一声轻响,就像之前对上女杀手的刀一样,血色的刀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但没有被熔。
翊一把拉住予的手腕,予转头,发现这人竟然一脸怒气。
予顾不上想为什么,因为他刚刚救下的人已经大叫着抱住了自己。
“哇flower-II大人!!!!”
予:???
翊:……
血色同样满脸疑惑,看清来人好半天才敢确定:“霜?”
“大黑耗子”是一个一身干练黑色作战服的青年,大腿侧绑着一把短匕首和几枚暗器。青年肌肉紧实,但眼神却有点清澈过头了。
……予觉得霜有可能把鼻涕蹭到自己身上了。
霜开口第一句话和当前局面毫无关系:“我姐呢?芜在哪?”
血色没放下双刀,刀尖依旧直指予的咽喉:“起开,别在这碍事。”
翊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予跟前,抓住霜的胳膊打算把这个天外飞来的狗皮膏药从予身上撕下来:“就是,你谁啊你上来就抱?”
霜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翊,没理他。但还是站好了,转头对血色说:“血色姐你先别急,你难道真要取flower-II大人的命?你能打过他?”随后又转头对予说:“大人……”他神情一下子低落了,说:“现在可能不该这么称呼你。总之先都别动手,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