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走之前和老板问了许多关于和曦节的事情,老板也人很好的讲给他们听了,果然,沿着用彩绘画满玫瑰和荆棘的石板路一直走下去,就到了暮北城主城的中心区域——一个占地巨大的广场。
中央广场之所以也叫玫瑰广场,和血色脱不开干系。
广场正中央,巨大的纯白色大理石雕像伫立在那里。
雕像的原型正是指挥官血色,身着华丽繁复的巴洛克风格正装礼服连衣裙,层层叠叠的裙摆都被匠人巧夺天工的雕刻展示的活灵活现。
“血色”的双手高举:一手执匕首,象征着由她终结的战争、武力、至高的权力;另一手手心向上,挂满各式珠宝,象征着她手中的财富。
大理石虽苍白却也雕刻出血色美艳的面孔,长发垂肩,眼角微扬,笑容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野心勃勃。
这座雕像似乎已经存在了许多年,雕像裙摆的周围是一条数百米长的环形花坛,里面是玫瑰花,点缀着“血色”的裙角,匍匐在她的脚下。
雕像太高,一眼望不到血色的正脸,但依据这里的艺术风格,这雕像很有可能是写实的。
翊仰头仰的脖子都酸了,半天感叹出一句:“这地方居然能找到这么大的石料!”
……你的关注点为什么都这么新奇呢少年?
为了节庆,雕像上面挂着许多红绸,似乎还专门请来了人在此处表演。同样也是节日的原因,这里的居民都没有苦于工作,而是和家人一起来到这里共度节日。
雕像下的花坛边上坐着很多人,父母们坐在一起闲聊,孩子们在花坛里上蹿下跳的追逐打闹,有些则扎堆围在一起,安静聆听着吟游诗人吟唱古拙的歌谣,跟着悠扬的旋律左摇右晃。
他们凑近了一些,听清楚那吟游诗人念的内容:? ……
亲爱的孩子,不要为我哭泣,我永存在歌谣里,
亲爱的孩子,请你采集鲜花,放在我的坟墓前。
……
调子转换,是另一首。
……
锐利的焰火,盛开在荆棘丛的花。
血液为我们重铸荣光,
城邦的英雄唯她一人。
虚妄的史诗从此崩塌,高尚的救世主引渡灵魂。
当一切崩塌。
逆位再次倒悬。
这首歌谣到这里戛然而止了,吟游诗人收拾起自己收到的打赏和一把年代感很强却保存完好的凯特尔竖琴,在一片鼓掌声中鞠躬致意。
围观的人群散了,大家稀稀拉拉的找些别的事情做,孩子们的玩闹声更大了。
更远的地方,另一波乐队开始演奏。
穿过逐渐散开的人群,翊上前去和那位吟游诗人搭话。
“唱的真好啊!”他丝毫不吝啬的赞美,看起来无比真诚。
诗人莞尔:“多谢您的赞美。”
翊问:“这背后的故事是什么啊?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诗人眼睛一亮,高兴道:“荣幸之至!”
这场战争的起因已经没什么人清楚了。太过于久远,或许那根本不重要。大家只知道暮北城马上就要沦陷了。
一个绝望的母亲抱着她的孩子,在疯狂奔逃的人群之中绝望的驻足,她前面的路塌方了,人和马车都陷进去了,她后面的路充斥着厮杀和痛苦的哀嚎哭喊,脚下的路越来越滑,她不敢低头去看,可是不看的话,又怕不小心踩到谁粘腻的断手。
暴雨如注。
可就在所有人最绝望的时候,路旁的荆棘丛里却开出一朵玫瑰花来。
没人在意这朵玫瑰,但有一只手将它摘下。
那绝望的母亲企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怀里的孩子传递最后一丝温暖。
敌人的兵刃没有刺进她的心脏,她恐惧到极点,只记得有一角翻飞的红色裙摆。
血色这个名字倒是十分符合她。
当民众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女人周身浴血,发丝都滴着淋漓的鲜血。
在诗人的描述里,血色是一位几近于完美的伟大的救世主。
她是神明对此世的恩赐,她代表神明降临,代表神明终结战争,代表神明为人间带来无限的和平安定,欣欣向荣,繁华和世代繁衍。
同时她又是一切美丽的集合体。她的面孔美艳的让人不敢逼视,浅栗色的长发及腰,手中双刀仿佛振翅的鹰隼,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追随她,真心实意的拜服。
人们寻来最珍贵的石料,选拔最杰出的匠人,为她开辟广场,在中央立起巨大的雕像。她喜欢红玫瑰,举国为她培育最优良的红玫瑰,并以她的名字命名,家家户户都以种植玫瑰花为潮流。而战争胜利的这一天被命名为和曦节,纪念来之不易的和平与血色大人的英雄事迹。
诗人讲述的时候满眼冒光,这个不知道讲了多少遍的故事在他看来依旧使人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好的好的,这是前几句,那后几句又是什么意思呢?”翊好奇道。
“这就是全部了。”诗人说。
“可这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呢?”
“过去如此,现在亦如此。血色大人的荣光亘古不变。”
予问:“那你们的前任指挥官去哪了?为什么他没有干预战争?”
诗人听完这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茫然的重复:“前任指挥官?”他顿了一下,说,“不,我们的指挥官只有血色大人一个人。”
花坛背面。
翊问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提前任指挥官?难道你怀疑你是?”
予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没想这么多,只是既然人们都这么轻而易举接受了「指挥官是神明派遣的人」这样的说法,那么想来「指挥官」应该有很悠久的历史才对。”
翊说:“你说的有道理。但与其纠结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前任指挥官」我更想找找当下的线索。既然雕像这里没有什么异常,那我们就离血色近一点吧?走,去打探一下关于酒会的事情。“
「二」
“啥?你们想见血色大人?”推着手推车卖羊皮的大哥摸了摸发量告急的头。
“是。很困难吗?平民不能参加酒会吗对吧?”
“啥啊。不难啊。你们是本地人吗?直接去就行啊。”
这次轮到予和翊震惊了:“?”
“你们是外地人吧!”大哥已经颇为自来熟的下了定论,热心的科普,“血色大人很喜欢办各种宴会,平民都可以参加,更何况这可是和曦节!是血色大人的节日,大家谁不愿意去凑个热闹。不过不如说在暮北城根本没有平民和贵族的区别。你们想见她,直接报名参与就行了。”
“就这?”
“就这啊。”
“不需要什么条件吗?”
“不用啊。报名就可以去血色大人的城堡做客。”
“那你咋不去?”
大哥扣扣头:“去一次那么远,而且我们都去很多次了。每次血色大人都没有什么变化,我小时候去她啥样,现在去她还是啥样。”他压低声音,“而且,大家都是和自己家人一块儿过节的啊,总不能全家那么多口人都去吧。”
予追问:“那也会有很多人想去的吧?城堡能站得下吗?”
大哥爽朗道:“又不是人人都要去。一开始大家是为了见见英雄,见见这位救世主,可后来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啊,谁会每天参加酒会。血色大人又和一般人不一样,也有那种没安好心的人去巴结她,可适得其反,被赶出去,反而再也不能进酒会了。”
另一边传来一道声音,强行插话:“呵,倒行逆施,不得善终。”
这声音冷冷,说得却毫无情面毫无尊重,光头大哥是血色的忠实粉丝,听见有人这样说自然不肯,立马站起来朝着声音来源骂道:“你就是那不安好心的人吧!戳中你的痛处了!血色大人多好的人啊!要没有她你现在还不知道活成啥样呢!没良心!在这大好日子说这些风凉话!”
眼瞧着两人要撕扯起来,予连忙劝道:“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吧……”
光头大哥愤愤不平,不过对面也再没反驳,他也就鼻孔一喷气:“我们血色大人是最和蔼可亲的人了,对咱们真是没话说!我妻子就是负责给城堡送红酒的,工资高的很嘞!”
大哥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终于不得不照顾自己的生意,推着小车去乡下收皮子了。
大哥走开之后,刚才那个隐藏在角落里的声音终于跑出来,是个衣饰不俗的中年人,衣饰不俗,却满脸怨恨,幽幽道:“贱民拥护贱民……”
予还没走,问他:“为何这样说?”
中年人睨了他一眼,问:“暮南人?连这些都不知道?算了……”
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算了,予翊二人相视一顾,心照不宣的接受了这个身份定位。
翊凑过去套话:“是啊是啊,到底是啥啊?”
中年人恨恨道:“一个故事,但我看这十有**是真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
暮北城中有一户善良的人家,但不幸的是,在一个暴雪纷飞的深冬,这户人家的母亲生了重病,临死之前,她说希望能看一眼玫瑰花。只要一朵,一朵就够了。
可现在是冬天,该去哪找这一朵玫瑰花?
儿子想到了指挥官的玫瑰园。
玫瑰园中的玫瑰花和普通的玫瑰不同——血色玫瑰,相传是神明亲手播种,所以常年盛开,无惧风雪,即便是冬日也馥郁芬芳。
儿子听闻母亲临终心愿,二话不说就去求见指挥官,结果遭到指挥官无情的拒绝。
儿子不死心,为了母亲,他一定要拿到玫瑰花。
指挥官有那么多玫瑰,数都数不清,为什么就吝啬于这一朵花呢?
他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翻过荆棘墙,潜入了玫瑰花园,就当他马上要拿到玫瑰的时候,出现了一堆身穿银色铠甲的士兵,这些士兵听命于指挥官,竟将闯入的儿子丢出了玫瑰园。
他自然是不死心,于是再次翻上荆棘墙,可没成想这一次,银铠骑士居然拔出长剑威胁他。
一片混乱之中,儿子受伤了,冒着热气的鲜血喷洒出来,喷在一片花海上。他从此倒地不起,就连尸体也全都不见了。那位母亲亦是没有撑到儿子回来,也病死了。
由于这户人家平日里友爱邻里,这件事发生之后众人都十分唏嘘,便口口相传,直到如今。
故事讲完,中年人总结说:“她本来就是低贱的出身,独占了暮北城这么多的财富,平日里说着爱民如子,结果连一朵花都不愿施舍,真是虚伪!偏偏还有一群蠢货把她当神供着!”
翊提问:“这故事保真吗?”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十分不屑:“自然!”
中年人方才骂血色过于沉浸,没注意到附近还有其他民众。
有人反驳他:“又在这造谣传谣了?”
中年人似乎不愿与人争执,一听见有人驳斥,转身就走,只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血色此人究竟如何?毁誉参半,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