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更丰富,四个人,足足有九个菜。
这几年宋望屏一直都是在李竞钧家过年,两家的父母也会来,很热闹,很热闹。
但他始终是一个外人,感受到温暖的同时,又会感到一丝不安。
大概是发现了他的局促,之后的过年,李竞钧会让他提前到家里吃饭,就他们四个人单独的开小灶。
可这样,他更讨厌。
为什么特殊,为什么不合群。
一筷子的菜架进碗里,宋望屏下意识的接住。
刘席钧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给大家都倒了一小杯。
他坐下,端着碗吃了起来。
“妈,这厨艺不减啊。”“上次表妹不是说去考试来着怎么样?”
“嗨,她那考试,假的,为了追星骗她妈的。”
就着家长里短,一行人聊了起来。
宋望屏低头吃着饭,偶尔也会接上一句话。
饭菜熟悉的味道让他轻松不少,明明是第一次来他家,可味蕾却先一步比他认出熟悉的味道。
张静云看着他的样子,知道宋望屏是喜欢这些菜的。
他放松下来,示意聒噪的两父子把嘴巴闭上,快吃饭。
电视机正在远处,循环播放着电视剧,没人看,就是听个响。
刘席钧揽收了洗完的工作,而张静云提着垃圾说要下去散散步。
房子里瞬间就剩下二人。
刘席钧抬手推了推宋望屏,“别洗了,你手掌前几天不是刚划伤。”
“没事,已经不疼了。”
“地上有水果,你帮我洗点出来?我这里快好了。”
他加快手中的动作,很快,快到宋望屏的葡萄还没有洗出来,刘席钧已经擦着手中的水,来抢活了。
“你!我可以的。”
“好吧,给哥一个表现的机会。”
刘席钧将他洗好的水果端进房间,连着桌面的零食也一扫而空。
宋望屏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摁到了桌前。
“好久没打游戏了,我们开两把?”
……“我们就躲房间里?不太好吧。”
“两老人家去隔壁栋,找闺蜜老友打麻将去了,你猜他们为什么那么积极去扔垃圾?”
宋望屏轻轻挑眉,确实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
“那打游戏?”
两人一人一张椅子,面前开着暖风机,伸手可及的地方摆放着零食和水果。
一连两小时,宋望屏已经困得忍不住打哈欠了。
因为一个晃神,角色死了。
他如释重负的放下手机,靠到刘席钧身上,看他玩。
“要不然你先去洗澡?过了12点可不能洗头洗澡了。”
“也行。”
他这样说着,却没有动。
两人挨到一起的手开始变得暖和,刘席钧抬手和他十指相扣,一只半的手,依旧能在游戏中,游刃有余。
“干什么,有话说?”
“有点。你之前问我父母,现在我也想问问你的父母,为什么对我的态度转变那么大?”
刘席钧关了手机屏幕,侧头看向他,“你真想听?”
“想。”
“我执勤,粪坑炸了。”
他态度端着,语气认真,脸宋望屏都没看出来,这是开玩笑,还是实话。
那天……刘席钧正常工作,恰巧遇到一群小孩在玩炮仗。
结果那旁边刚好是个颜料厂,有工人偷偷藏了几桶红色颜料在下水道。
炮仗在下水道把颜料桶给炸开了,污水,泥沙……混合着颜料炸了出来,当时我们以为炸到人了,就连忙赶过去查看。
幸好没人伤亡。
张静云刚好打电话过来,他本来不想接的,结果这边刚挂断,那边同事就和我说:爸妈来了。
没办法不出现,刘席钧就只好穿着哪身被颜料染红的衣服去找他们。
可想而之,当两位老人家看到满身红色颜料……血的刘席钧出现到他们面前时,是有多崩溃。
张静云当时就一口气提了上去,险些喘不上气来。
哪怕时后他们得知那只是颜料,却还是哭着求刘席快点回去。
后面的事情和要求,好像变得顺理成章。
无论刘席钧说什么,要什么,张静云都是一个劲的答应,生怕他不愿意回来。
宋望屏趴到他的肩膀上,沉默着没说话,他在见到张静云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丝……谄媚。
第一次见自己还是强硬的人,态度一百度转弯,变得有些谄媚。
这样子是骗人的,可是刘席钧是为了他才骗人。
好多话堵在喉咙里,都被他抹灭在喉咙当中。
“谢谢你。”
“哥,你不要有负罪感,有任何问题也是我的问题,是我没处理好,所以我只是用自己的办法在解决事情,你不要也不用有负罪感。”
“你只要知道,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刘席钧抬头,将脸颊靠到他的头顶,熟悉的花香型洗发水的味道飘慢悠悠的,将他包围。
“我比你大,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由我承担。”
脑袋上传来他的声音,震得脑袋有些木。
“天塌下来也是高个子撑着,哥,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感到幸福开心,而不是因为想要解决问题。”
“要是你实在想解决问题,你可以来陪我上两天班,什么问题都要一个解决。”
“有病……”
宋望屏笑着起身,两人牵着的手就这样拽起,他道:“松手。”
“我没牵。”刘席钧动了动压麻的手指面上一片无辜,下一秒手被甩回来,宋望屏害羞的跑进了浴室。
缓慢的退出游戏界面,刘席钧起身,给自己的房间装点了一番。
喷点香水,床头柜放点,口袋也来一个,枕头底下也放一个,用得完…用得完…
刘席钧的床不大,比他们家中的那个的要小一圈。
可能连张静云和刘必先都没想到,两个都没超过一米七的人,能生出一个一米八七的儿子。
上半夜床勉强够用,下半夜就显得有些拥挤。
宋望屏抬头盯着天花板,明明已经昏昏欲睡,却还是不愿意睡觉。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含糊不清,带着美梦的甜腻,“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他这句话一说出,让快进入到梦乡的刘席钧惊醒,他委屈巴巴的问道:“什么嘛,你这样会显得我很菜,不行你现在必须给我闭眼、睡觉。然后明天要睡到十点,等我做好早饭再起来。”
宋望屏被他这句话逗笑,“不是的,只是我觉得现在太幸福了,舍不得睡觉。”
身旁没了声音,他侧头看去,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一直幸福下去好不好?我们现在出去玩?去放烟花?”
他握住刘席钧的手,将人拉了回来,“喂,不要,你明天还要上班,疯了?”
“没疯,这点时间,还没值夜班累,我能理解你的惶恐不安。”刘席钧握着他,“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是这样害怕着一切,因为幸福总会让人惴惴不安,所以不睡了,我们去放烟花!”
“不想睡,只是想把幸福的感受延长。”宋望屏说着,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拽着刘席钧的肩膀,示意他快躺下来,“你明天还要上班,快睡,一起闭眼,别说了。”
说起这个,宋望屏才想起明天他要值班,要上24小时,这样想着,他只是贪婪的靠刘席钧更近。
再近一点,就离幸福更一点。
等宋望屏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他的第一反应或许是有些害怕的。
但也只是一瞬间。
温暖的宜人的温度,让人忍不住升了一个懒腰,转身继续入睡。
理智却告诉他,这是别人家,不能再睡了。
脑袋里两个选择在左右互搏,最后是理智战胜了懒惰。
踩着轻又迟的脚步,往外走去。
客厅安静,安全。
阳台安静,安全。
厨房安静,安全。
“小宋饿了?灶台里温着饭。”
……身后不安全!
宋望屏转身看去,看到了张静云手中一大袋早餐,看来,早餐吃好,是他家一脉相承的喜好。
他伸手去接,想帮忙。
张静云将早餐放到他手中,笑着嘱咐,“你尝尝,喜欢什么?只有一家早餐店开着,没什么选择。”
宋望屏盯着袋子上白色的雾气,笑着应声,“我不挑食,我都吃的。”
“对了妈,新年快乐。”
他从口袋拿出一个红包,抬头看着后面关门动作迟钝的老人,从口袋中拿出第二个红包。
“爸,新年快乐。”
张静云最先回过神来,他抬手接下了这个红包,笑容灿烂。
“谢谢小宋,来这是爸妈给你们的。”
宋望屏不清楚这你们是不是包括了刘席钧,便只好将两个红包都接了下来。
“谢谢爸妈。”
他将红包放进口袋,温暖瞬间将他包裹。
张静云走进厨房,张罗着午饭,可惜好景不长,宋望屏被一个电话叫会了所里。
他匆忙赶去,看着一年凝重的几人,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怎么了?现场很糟糕。”
李竞君叹了口气,摇头,“不是,没有死人。”
他往前走去,看着河边被捞上来的假人模特,带上手套,摁了摁这真人一般的硅胶娃娃。
确实像假的。
“捞回去检查一下。”宋望屏吩咐道,一旁已经脱手套的法医倒回来。
“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望屏隔着手套搓了搓手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这个手感有些骇人,看着像硅胶,可我用点力气,好像有能好感觉到里面是硬的。”
李竞君低头看着被人团团围住的人偶摇头,“大过年的,还是早些让人回家吧。”
想法美好,但可惜并不顺遂。
一行人将娃娃刨开,发现了嵌在里面的一具尸骨。
一时间气氛骤降,大家口中的闲聊戛然而止。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骨头。”
法医拿出离他最近的股骨,掂量了片刻,回头看向宋望屏,“真骨头。”
一句话打碎大家想休息的心,一行人快速走动起来,各自忙碌在工作当中。
硅胶藏骨,光滑的硅胶中,毫无线索。
他们只能去找监控,可河滩附近监控稀少,根本拍不到这里,恰好让人钻了空子。
“能推断吃硅胶泡在水里多久了吗?”
“能,大概是十天左右。”
“十天,这段时间都没下雨,水流平缓,硅胶那么重肯定没办法跟随着水流被冲刷下来,那抛尸地点应该就在这里,不过附近没监控,没办法确定嫌疑人。”
李竞君走过来,认同道:“是呀,何况硅胶还是报案群众捞上来的,线索说不定已经被抹去,增加了我们办案难度。”
“所以,我们要更快的找到有用准确的线索。”
他走回道到车上,开始查看现场能查出的线索。
一无所知。
距离尸体被确认已经过了一小时,5个小时后,DNA结果出来了,法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几分喜悦。
“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一个。”
宋望屏撑着下巴,眉眼微挑,先他一步说出了答案。
“应该都是好消息吧,案子破了,嫌疑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对么?”
法医谬赞,“哇哦,宋队依旧料事如神,能听听你的见解吗?”
一旁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宋望屏抬头看向他们,点了点面前的白板。
“三天我们抓住的绑架案忘了?不过也不能说是绑架案,应该是谋杀案。”
那个案子来得很突然,开始只是有人发自己女儿联系不上,便报了失踪。
派出所正常记录,也没多想。
可过后,一个店家将门口的监控发到网上,被失踪的家属看到,在下面大倒苦水。
说自己的女儿被拐卖了。
一发出来,评论区都炸了。
社会各大媒体开始关注这个案子,他们临危授命,被派去查案。
起初他们都以为是普通的拐卖,也确实抓到了那个人贩子。
可对方表示早就把人交上去了。
交?
宋望屏确实是死心眼,格外在意这个交字。
一顿审问下来,才明白,这个女孩子,是“雇主”点名要的,他们只是收钱“拐卖”。
起初他们以为绑架,以为双方有情感、金钱之类的纠葛。
顺着这个线索一直往下查,却发现,没有……至少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没有一点消息,他们只能查监控,根据他的描写做一个侧写。
几人大海捞针,终于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可疑车辆。
宋望屏盯着面前的白板,久久无法回神。
“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工厂里面调试白胶,起初我们都这只是他的工作。”
“但现在想来,男人当时的杀人方式就是用白胶将骨头给封起来。”
只是他们当时赶过去太早,导致凶手还没进行到这一步。
他们也自然无法得知他到底想干什么。
至于之后的审问,凶手也始终不曾开口。
但死者身上沾满了他的指纹,证据确凿,他什么都不说,也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