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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年少·姓名

二人刚拜完堂,正当沈灼以为那四鬼要发起进攻。谁知,他们转瞬即逝,化作了飞红乱星。

身后,蓦然出现一朱红大门,房间其余皆成了厚重黑雾,层叠压境,暗暗如长夜,气如飘渺,虚无了刚才的繁华。

唯有那座无字碑依旧屹立在大门前,隔着雾云,独露出一角石璧,等待着他们入戏,唱完这场悲欢离合。

沈灼扫视上下,确认再无其他出路,目光与谢琢相交一瞬,各有疑惑。

沈灼挺起脊背,手指刚解开方才被硬套上的婚服,又想起此处实在诡异,恐脱了以后会再发生更玄乎之事,也就收了手。转头,攥紧腰间“门外窗”,明知故问道:“怎么办,请君入瓮啊。”

谢琢侧眸,不欲多言道:“嗯。”

沈灼想,谢琢估计心境是早耐着性子,维持表面功夫,与她这个邪魔外道的妖人,屈尊与她。

这样想着,沈灼感觉心理好受多了。

能让谢琢难受一寸,沈灼就高兴十寸。

谢琢垂首摆正衣摆,身姿挺直,修长手指扶正衣冠。

沈灼斜眼看去,嗤笑一声,这人穿个婚服都要穿戴整洁。眼前这位玉人身外披着俗气到不可再俗气的朱红婚裙,反而让肌肤格外雪白剔透。

像什么?

沈灼突兀地想,像是软丈红尘中,一抹皎洁如月的白玉。

即使沈灼再厌恶谢琢,也不得不承认,谢琢的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美人。他穿白衣时清冷如月,穿红衣时妖艳如蝶。可奈何,这美人本质上却是个装模作样,朽木难雕的温室娇花。

谢琢浑然不觉身旁小姑娘心底的狎昵戏谑,摆正衣冠,指尖轻落在玉不满剑鞘上,一击脆响,道:“走吧。”

沈灼迈步向前。

一路,沈灼得了空,在谢琢身后悄然施法“清冷术”,不是什么特殊术法,耗灵力少的清洁术,她改名叫“清冷术”罢了。

因为用起来,真是寒冷。

体质问题,沈灼的术法一直比其余人都要冷上几分,大许是因她曾是九重冰瓣芍药真身。

脸颊上的污泥被冰水洗涤干净,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温柔眉眼。

沈灼本来无意再搭理谢琢。但,沈灼盯着他背影,心又想,这人走起来,也像个花旦缓步,步履沉缓,气韵自持。

当真,古板,沈灼内心如是道。

短短夜道,少女抱臂跟在白衣少年身后,可少女步履却越走越快,直到最后步履变得随性肆意,掀起一阵清风,直掠过他身边,抢到在他前面。

这彻底扰乱了谢琢本来平稳的节奏,刮地谢琢衣袍猎猎,衣角皱卷。谢琢眼底冷漠依旧,貌似不甚理解少女这般幼稚可笑的行为。但侧身主动拂袖摆开一条容她超越的道路。

沈灼干笑两声,白眼翻天。

……

到朱门前。

沈灼抬额眯眼细细打量这方朱门,长九尺,宽三尺,木质寻常,颜色寻常,气味寻常为木质香。

反复确认无误后,沈灼直接推开了朱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派繁华。

灯火融融,笙歌四起,是酒楼。

酒楼虽小但不至逼仄。几张老木桌擦得发亮,桌上搁着粗瓷茶壶。柜台后面是一排酒坛,红布封口。

但正中央,端放着红台子。

上面,一位红衣舞者摆势引来瞩目,楚腰纤细扭动,正如芍药承露,娇媚艳丽。裙摆飞扬,掀起醉生梦死的美梦,抬手间红衫垂落,露出一截洁白玉腕,暗香幽幽。她一旁,一个看起来四十年岁的蓝衣男郎低头弹着琵琶,悠悠如诉,声声清欢,如见月色溶溶,竹叶青青,有女采莲,好客为舟。

沈灼观赏片刻,眼尖地看到了脚底板下一行墨字“荤菜三文,素菜五文”。

沈灼眉心一跳,三文,五文?!

黑店!

三文能买多少东西?!

居然敢这么收钱!

可沈灼脑海中的坏心思按捺不住。

沈灼偷瞥谢琢一眼,见他没注意到沈灼的发现,便慢慢移动身子,挡住正在观察四方的谢琢视线,用脚靴默默踩住了那行字。

然后,她侧目向谢琢,扬起和善笑容,道:“道友,请?”

谢琢颔首,二人入门。

彼时,正在前方跳得欢的舞女陡然停止了舞动,转颈向他们,粉面红妆,露出恍然大悟的微笑,徐徐垂下衣袖,宛若提线木偶般对着盈盈行礼。

男郎仍旧弹着琵琶,神经兮兮般低头喃语,语气含糊,难以分辨话语。

舞女款款移步,欠身一礼,语气温柔道:“客官,可要上坐?”只是那双眼睛,毫无焦点,迷离恍惚,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反应。不言而喻,是一个鬼。

沈灼反问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余客栈了?你这可有什么特色?”

舞女一顿,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错愕皱眉,蓦然间,又缓缓斜垂下头,踌躇不决道:“客官,可要上坐?”

地缚鬼,此鬼神志不清,不知所归,唯念生前世,故而南辕北辙般重复生前事,是为往生。

沈灼明了,便道:“上座,两位。”

谢琢抬眸看了她一眼,未语。

沈灼注意到那一线冰凉短暂的目光,偏头三分真诚道:“你不要坐吗?”

谢琢目光落在她上扬的唇角下那滴黑痣,道:“要。”

眼前舞女惊喜,扭头挥手,喊道:“两位上座!”

无人回应。

舞女也没反应,因在她视角里小厮正在引客人入内。

不待多时,她踏着云步送客上坐,讨好笑道:“客官,上座。”

沈灼搞不懂一个小酒馆为什么还要有这些繁琐礼节,不就七八个桌子吗?

但她还是好心陪舞女做戏,领着谢琢绕着最末尾那方桌子转了三四圈。

此时,谢琢突兀道:“大可直接入座,不旋转玩闹。”他又停顿,似乎还是感觉这样说不够礼貌,干巴巴补充道:“我曾遇到过地缚鬼。”

意思是,不要做无用功。

沈灼僵住了笑,眉峰一挑,道:“那你我非同道中人,我就乐意陪鬼玩乐了。”

人死都死了,费些时间,陪伴一程,又何妨?

图个兴趣,图个乐呵,图个荒唐。

沈灼非心善之辈,对人没几分信任,对这些死物倒是多了亲近。

厉鬼执真,野鬼茫纯,孤魂如她。

直到第十圈,舞女摆手示意上座。谢琢正襟危坐入座。沈灼绕在了木桌另一端,松身斜依,抬眼间隔着几个木桌,故作闲装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弹着琵琶的男郎,他一动不动。

舞女笑着询问他们吃什么,不忘再推荐了几道客栈酒菜,可见身前很是敬职了。

沈灼随意选了一荤一素,就要摆手让舞女去上菜。

谢琢道:“……辣菜。”

沈灼疑惑道:“嗯?”

谢琢耐心道:“我想吃。”

沈灼感觉心绪微动,恶劣袭来,打趣道:“你想吃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谢琢认真道:“辣菜。”

沈灼见他中计,道:“谁想吃?”

谢琢不说话了,别脸不再理睬。

沈灼对舞女,忍笑道:“加辣。”

舞女从容移步不久,沈灼就难得藏不住笑意,低头用友手臂捂唇笑起来,桃花眸荡漾起水波涟漪。她笑得洒脱,足以远山倾听,生脆相击。

说来可笑,这么多年,沈灼还第一次跟谢琢对话如此多。以往呢,他们都是天各一方,沧海不相逢。

谢琢端坐如松,目光斜斜,丝毫不肯施舍给她一眼。

二人闲坐苦等,沈灼心思不宁,一会儿想刚入玉莱山前那场仙境幻象,一会儿又盘算那道奇特处罚了她的天光,再一会儿又要寻思为什么会遇见谢琢,迷惘中又想,那三首诗句到底什么意思。

预言?

还是,此鬼因果?

而谢琢这边,已如老僧入定,久坐不动,心思澄明。

饭菜上得很快,一盘刀功不到位的炒青菜,一盘洒满辣椒的宫保鸡丁,色泽幽黄泛紫,味泽苦涩,坦然:色香味两不全,奇丑无比,难以下咽。

沈灼单手支颐,轻飘饭菜一眼,撇了撇嘴,道:“可惜,吃不了。”

谢琢漠然颔首。

沈灼见他如此木讷寡言,兴趣再次上来,隔着两盘菜,一方木桌,笑问道:“道友,你芳龄几何?”

左右眼前谢琢此刻尚且年少,谁也不知晓他回去后是否还会记得今日这次奇遇。

沈灼笃定,他想来是不记得的。

玉莱赛之外,还在玉寒宫的那个谢琢,历经荏苒岁月,如今已然三十万岁有余,如此漫长苦闷的岁月,他能记得清多少?即使真的记得一点,最后于他而言也不过略有印象,弹指一挥间也就成了空空。

越这样想,她越想逗弄眼前人,越想与他畅谈,越想看他生气别扭。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成为跟自己一样的人,才可以不让他独坐高台,不沾世事;才可以让她心底那不屈,偏执,阴险,偏执,都渐渐平息,不再躁动彷徨。

仿佛只有这样,就可以触碰到当初万花谷那段无忧无虑,一笑荒唐,鲜活璀璨的岁月;可以在这荒芜苍茫的世间,停止冷寂浪荡;才可以让血液真正涌动,不再冰冷枯竭。

这妄念在心底暗潮中蛇口吐信,开出满地萎靡不振的罂粟花,让人如痴如狂,独清独醒。

谢琢一动不动,淡淡地注视着她,一板一眼纠正道:“芳龄,是指女子。”

沈灼心中感叹这人的死板,一手靠着桌子,红发带垂落在肩头,漫不经心道:“那我偏要用来问你,你就不能卖我个面子吗?反正……你与我呢,也是拜过天地的交情。哦,还有被你揍了一顿的交情。”反正竹林一战,她也没绞杀了这人。反而被那该死的天光折磨地直接滚进了泥潭里,弄得一身腥。

沈灼不在乎这点脸面,无奈摊手道:“我被你害得从高空坠落,滚爬在污泥里,而你这个罪魁祸首还要一直找茬,连个年岁都不告知我……真是,好狠的心。”

她越说越斩钉截铁,直言道:“道友,我一个看起来比你小了好几岁的姑娘,就这样被你揍到泥地里,我都没说什么呢!”

“你倒是先矫情起来我的措辞问题了!你们名人正派不是最讲究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反正就是要讲理。哦对,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亏你穿着白衣端着架子,看着像个大好人。其实内地里居然是一个冷酷无情,不尽人意的死木头。”

沈灼说得越说越没个正经,如数家珍般一一罗列,双倍奉还,竟有要将倒霉遇鬼这档事也归到谢琢身上的气势,继续道:“我不过当时为了自保,只使用了一个雕虫小技的禁术边门角。你就用那种看腌臜之物的眼神瞪着我。吓死我了!”

“你们正道修士不是最爱说人命关天吗?我自保难道有错吗?难道我快要死翘翘了,我刚好碰巧知晓一个小禁术,为了不只民生疾苦的规矩,我就不能用了吗?”

“你我同道殊途,又不是我心性不正。况且,我说我天天用禁术了吗?”

“我说我要残害百姓,为祸苍生了吗?但您呢,见我第一面,就骂我是妖女。”

她评判谢琢道:“绝情,虚伪,自傲。”

就这样,她当着谢琢面,将人家从一位正道君子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罄竹难书的市井小人。

谢琢全程静听,不置一词,但剑眉蹙然,神情不明,似思索似认同。

待沈灼说得口干舌燥,想要拿起碗盏,看看能不能喝时,他抬起眸子,正视道:“抱歉。”

沈灼握着碗盏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瞥了谢琢一眼。

须臾寂静。

很快,她神采飞扬地甩开了垂落的红发带,大方一晒道:“那你,芳龄几许?”手上轻轻搁置下茶杯,相较于解一时口渴,趁火打劫反倒更有意思。

沈灼内心默默想:暂且,不跟他一般见识。

这年少的谢琢怎么能这般好忽悠?

沈灼骤然认为自己委实是一个穷凶极恶,豺狼成性的恶人。倘若谢琢真要好好给她道歉,她也想把人踩到脚底,也想拉着他,与他同生孽盘,负罪衔行,万夫所指,共渡苦海,不死不休。

谢琢回道:“十七。”

沈灼埋藏下心中如藤蔓攀升到心间的罪恶妄念。她桃眸三分,笑得和煦,道:“那你我也只差三岁。”须臾,又笑道:“你十七岁,飞升成神?哦,你也是从凡人修炼开始的。嗯……那为什么以你飞升的实力还打不过一个落云境的凡人修士我?”

谢琢真诚道:“来到此地,神力被封大半。”

沈灼不依不饶,道:“诶?那这么说,你但凡恢复了实力,就要打死我?”

谢琢洁白的睫羽翕动,主动岔开话题,道:“我名,谢琢。”

沈灼被他撇下,装模装样的委屈道:“哪个谢?哪个琢?”

“道友,你这人,貌似不够细心啊。怎么都不详细一点告知我?想让我猜吗?还是你就没有这个想告知我的心,只不过随便说说来哄我开心而已。”

“诶,看来道友还是对我有意见。想让我猜错,误会,然后取笑我,对不对?”

谢琢等她演完,平静道:“谢安的谢。雕琢的琢。”

沈灼低眉浅笑,惊喜道:“巧了。我是易琢。容易的易,琢是琢玉成器的琢。”

谢琢怔怔,凝望眼前那双温柔多情,磊落挑衅的桃眸,:“……”

沈灼趁热打铁,戏谑道:“诶?你怎么这幅表情?不信吗?”又道:“过分!我都告诉你我姓名了,你还不给捧场,一句话都不说!一看就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你可是我第一个朋友,你还这样待我?罢了,是我错付了,是我一厢情愿,作茧自缚,贻笑大方了!”

谢琢置身其中,无法推脱,灰眸眼底缓过来后“不可置信”四个大字,启唇硬生生挤出两字道:“很好。”

沈灼不要脸道:“你我真是有缘。你看,连姓名都能相撞在一块!这世间可没有这么多碰巧的缘分呀。”说着,她彻底松散开了身子,遥遥一指远处等待收钱的舞女,笑道:“所以,谢郎君,您能请我吃顿饭吗?”一句谢郎君,唤得又轻又浅,像何道柳叶低垂划水过。

谢琢抬眸,迟疑道:“在这吃饭还要花钱?”

沈灼不解道:“谢道友,你没看到吗?刚才门口有那么大得一样子‘荤菜三文,素菜五文’!”

谢琢自幼生长在玉寒宫,年少一剑成名,便飞升至神界,接手玉寒宫职位。对于凡间银钱,他懵懂若稚子,是个能心善给乞丐几个黄金的地主家儿子。

谢琢听话地从怀中掏出绣着玉蝶梅的白布钱袋,赫然从中拿出一叠银子,递给了沈灼。

沈灼拿到银子,乐呵一笑,夸赞道:“谢郎君大方。”然后,她将银子放入怀中。自己从衣袖内侧小口处掏出八两文子,吆喝着给了温柔的舞女。

谢琢瞪大了眼睛。

沈灼教导道:“银子不值钱,付不了钱。我呢,向来大方友善,这顿就当我请你了吧!不用谢。”她一转眸,心碎般道:“当然,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你不谢谢我,真的可以。真的可以。反正……我也是个没人夸的人。”

谢琢沉默,道:“谢谢。”

一口未动的菜肴,倒贴一叠银子。

沈灼提起一旁依靠着木桌的将渡,径直往男郎身旁走,摇头道:“不必多谢,应该的。谢郎君。”谢琢这才看向男郎,发现那男郎不知何时已然人头分离,只剩了冰冷的躯体跪坐在琵琶前,血污满地。

头颅悄然不见。

那隔口处鲜血横流,宛若新隔,躯体上爬满粗装如绳的鬼痕,状似捆绑。

而不远处俨然放着跟他们一桌一模一样的菜肴。

舞女诡异笑着,婉转了声线,仙魔难辨道:“二位客官,可要住房?夜深了,外面,不安静。”

沈灼掠过尸体,忍住不适的恶心,自然道:“姐姐,刚才那盘肉不会是从他身上割的吧?”即使在书中曾看到过会有此行,可当真正遇见时,她终究懂了纸上谈兵这句话。

舞女嫣然一笑,自然听不懂沈灼的话,只是麻木重复道:“二位客官,可要住房?夜深了,外面,不安静。”

沈灼无奈,老实道:“好。”

舞女踩着石地,款款带路,楚腰纤细,沈灼料想:她生前定是一个名动四方的大美人,红颜枯骨,可惜这美人了。

谢琢跟在沈灼身后,走到了一个厢房内,谢琢抬眸,正对住此门牌上来力道厚重,生怕人看不清的两个墨字,他低语道:“忘情。”

沈灼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思付推断道:“忘情?忘却情意?还是忘不掉情?”

隔开一个字,意思截然不同。

谢琢与沈灼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眸底深处的戒备。

谢琢微微点头,示意同行。修手推开房门,只见房屋简漏,昏沉如夜,潦倒贫困。一床一椅一桌,桌上独放一盏烛等,驱散屋内孤冷,暖意点点。

舞女在他们踏入房门时,“咔”地一声紧紧关闭了房门,锁住了一室幽暗。

沈灼叹息一声,缓步转悠着房间,发现当真是简单至极,也没有诡异狡诈的阴招在,说上房,还真是上房。

走到床下时,沈灼松散扫视一眼,猛然惊醒,那床上一滩血迹,横放着一把质地普通,形状寻常的刀鞘。

太普通,普通到在血迹中多疑。

沈灼下意识瞟向床下,一种荒唐的想法悄然浮现。

她捏了一把汗,一手攥紧腰间“门外窗”,另一手拔开剑刃。刀锋在前,慎重其事地慢慢蹲下身子,探剑向床下。

剑峰不动了,它触碰到了一个僵硬成形的东西。

沈灼倒吸一口凉气,刀锋瞬须归鞘。

谢琢放剑看桌,垂眼默念,道:“成仙不成人,成人不成仙。”

沈灼随着他声音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木桌上那道刻痕上。

成仙不成人,成人不成仙。

忘情。

捆绑。

婚娶,男女倒转。

鞘在上,剑在下。

四肢在外,头在内。

沈灼感到头皮发麻,寒气袭人。

她之前看过一个邪书,里面有讲:传说一修,是为情修。男者,请女子衣着新郎装,男子则反之,完成婚娶。洞房花烛夜,吸尽情欢中女子阴气,以此主修情道。

婚娶成五人者,可为半仙。

欲成仙,需再派两位亲属分别起头颅放置床底,四肢捆绑放至室内,最后,以亲属献血祭奠,自此形成乾坤之状,调和天地灵气,助飞升成仙。

但,自此五女二男,成为地缚鬼,除仙死,否则永不消散,死困无渡。

谢琢与她对视一瞬间,彼此了然。

他拔开腰间玉不满,寒刃落雪,他凤眸沉寒,道:“情修?”

魔杀人,为利为欲为仇为怨,总归有个理由。可情修杀人不为利不为欲,只为飞升成仙。用感情做饵,用信任做刀,杀毫无防备,痴心相付之人。这种恶,连魔都觉得恶心。

谢琢更是厌恶至极。

沈灼颔首,扶额平息心中恐惧,犀利道:“成者,需五个女鬼,婚娶两个,舞女一个,一共也就三个。而今还剩两个,那……此人还未成。”

“他要杀我。利用你,吸干我的血。男女倒转成情,没说过,男子必须是他本人。”

谢琢垂眸,补充道:“婚娶两个男鬼,是为亲属。”

沈灼刚才的惊怕在分析中冲刷着烟消云散,肯定道:“他现在是个半仙。也不知道这蠢货怎么想着,半仙,还敢分尸。”

“谢琢,你说,他会怎么利用你?”

谢琢冷静道:“下毒,魂穿,或者,死战。”

沈灼道:“下毒,恐怕没这路。那饭,除非傻子才吃。除非这半仙是个傻子……诶?还真有可能,你看他笨拙提前分尸这样。啧。”

“魂穿……你心思干净,实力差不多,总不至于上赶着递刀子。”

“死战,就在今宵?”

谢琢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