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作风问题……”陶翠拿起一张白纸小心嗅了嗅,还是香的呢。
“哎——”关月大着胆子问服务生,“小哥,有什么办法让舞者再跳一支吗?”
服务生小哥微微睁大眼,虽然弯腰轻轻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随后竖起大拇指,意思是——一张。
这么多!
关月颇有几分失望地收回视线。
恰在此时,一张崭新的钞片在玉白修长的指间竖立,鲜红的色彩落在上方打下的射灯里,令人炫目。
小哥顿时将腰弯得更低,把钱收在胸口的口袋,“我这就为您安排。”
“我的老天爷啊,你发达啦?”陶翠都顾不上这二人大胆的举动。
“咳。”赵金梅也有点不好意思了,端起水杯小喝了一口,谦虚的张开合拢两根手指,“一点点。”
“这哪是一点点!”
知道自己声音大了点,关月一只手捂着嘴,“这可是一百,他只竖了一根手指,万一是十块钱呢?你全给他了?”
“就是呀。满招损,谦受益,这个道理要明白的。”陶翠赞同地点头,又有几分担忧,“也不知道你做的什么生意,像开学那会儿的情况可不要再有了。”
“赚的那也是血汗钱。”
赵金梅闻言若有所思,“你们说的是。”
她正要反思,献上第二支舞的舞者已经翩然下台,阵阵香风袭来,肌肉张弛,晶莹的汗水将皮肤熏腾地饱满,仿佛快要收获的麦子。
一片麦浪似乎在眼前掀起层层波浪,看见尽头站着的杨虎。
她不禁口干舌燥,挪开视线喝下一杯冷水。
视线落在不远处,出现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
打满摩丝的头发在昏暗的角落依旧闪着莹莹光泽,男子穿着一身西服手中握着一杯红酒,面上笑意盈盈,对面的女士只能看见一角红色的裙袂。
赵金梅定睛一看,是林天泽。
对方敏锐的察觉到了视线,面上露出一抹惊讶,手中的红酒杯隔空轻点。
赵金梅回礼,收回视线。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一插曲。
一曲酒散,她的BB机滴滴响起,也不知道是谁。
“早点回来哦,外面危险!”关月和陶翠勾肩搭背,朝赵金梅挥手。
点过头,赵金梅转身找了台公用电话将显示的数字输入,“喂,你好?”
对面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你好,我是林天泽。”
“这么晚了林总怎么还有空?”
仿唐风的民营餐馆里,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带着笑脸提着精美的小木盒上前,木盒上金色缕缕,打开里面放着茶具和一小包茶叶。
素手将茶叶冲泡,指尖夹着小盏动作行云流水,茶液色泽逐渐变浓。
林天泽并未回答赵金梅的话,在第一杯推到面前时,他轻声介绍,“这是武夷山金骏眉,所谓好茶不怕高温。它在群茶中与野花共舞,因此自带几分花香,清香静谧。”
“你低头闻一闻。”
手上茶杯有些烫手,赵金梅抽了张纸包住茶杯轻轻摇晃,她没有低头,只是把茶盏端起任由香气飘来。
的确有股花香。
“你看杯沿,有一轮金圈,这是顶级红茶的标志。不懂茶的大众认为红圈才是好红茶的标识,实则不然,在金骏眉中,这样的我金圈才是好茶的象征。”
林天泽侃侃而谈,丝毫不提为什么深夜里叫赵金梅出来。
赵金梅一声不吭把茶一杯一杯喝了,心头困惑不减。
茶是好茶,就是这人不知道如何了。
半夜扰人清静。
“赵女士也是在我们深市小小出名了一番,恐怕你自己也不知道吧。”林天泽总算把话绕了回来,灰棕的眼眸很专注。
“嗯?”赵金梅有些疑惑。
“前段时间,一位女中豪杰豪饮一壶酒的事迹可是传开了。”他摇摇头,“真厉害,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喝酒。”
对面的女士不说话,他无奈地自己续上,“我常年在国外生活,工作学习繁忙,没人照顾,胃不好。”
然后呢?赵金梅越发困惑。
“所以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女人。”
牛头不对马嘴。
“客气了,林总年少有为,方案一出股票就大涨。”
“不过是借的家父的一丝光彩而已,哪有你白手起家来得厉害。”
“也不过是借了家里人的势,这一点上我并不比你强。”
“哪有,从县城里那样的地方能独自来这样的大城市打拼是很需要勇气的。我却只能在父亲的荫蔽下成长。”
林天泽恰到好处流露出几分失落,眉毛自然的下撇,居然有几分楚楚可怜。
交锋几局却根本读不懂对方的意味,赵金梅干脆直言,“我也不过是帮助我丈夫打理家务事而已。家有荫蔽何尝不是一段幸事,你比我幸运。”
偏偏对面自怜自艾的男子依旧不接招,“这样的幸运,也不轻松。我倒是想有人与我分担一点。”
一抹幽怨的眼神落在赵金梅身上,她浑身直掉鸡皮疙瘩,干脆低下头喝茶。
一壶茶泡完,服务员留下一壶浓茶后款款退至屏风后的小房间里,轻轻摇铃她就会来。
赵金梅看向自己空空地茶盏,心道不妙,直起身想要自己添茶,对面明显早有准备,长臂一伸便将茶壶揽入怀中,随后躬身将金黄茶水倒入盏中。
淡淡的香水味并不浓厚或是温暖的木香,反而是一抹微酸的果香,闻起来很是清爽。
仰头便能看见对方的下颚线,迟钝如赵金梅也难以忽略这展开的孔雀屏。
“林总不如有话直说。”赵金梅语气平平,把水杯推到一旁。
林天泽却轻轻拿走茶盏在手中把玩,模了两秒才开口,“赵小姐误会了,我只是预感到风声将近,想要投资一些即将转型的产业。您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人选。”
茶盏重新落在面前。
“我看了你的履历,很难得,又年轻,见过的人不多,但是气势很足。过刚易折,好刀也需用刀人善用。”
林天泽笑意盈盈,“跳板是一次性的,小姐您说是吗?”
赵金梅垂眸看杯中轻轻晃荡的水面,笔直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神色,避而不答,“所以您是打算当下一个跳板吗?”
“跳板”本人一愣错愕,随即大笑起来,“我很欣赏你,不过比起跳板我更希望能当楼梯和扶手。”
“禅心不起,请捧旧花归。”赵金梅顺手从桌上瓶中的一只梅花摘下一朵,放在桌上。
绢布缝制的梅花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点点,映入冷色的眼眸。
“花儿我就收下了。”
盯了一会儿假花,林天泽将花妥帖收入口袋,面上没有丝毫不快,反而眼角带笑,“但生意,我想可以考虑一下?”
赵金梅举起茶盏一口饮下,“承蒙厚爱。”
如此,就算定下了。
她也更忙了。
“什么合作,这么大金额?”杨虎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整整一千万,我们这么小的厂!”
“不止,林天泽还要牵头给我们找其他股东。”
天气渐冷,公用电话亭里,赵金梅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吹了吹气。
“天呐,梅梅你太厉害了!”
“机缘巧合而已。”赵金梅无奈,自己送上门的合作不谈也不像话。
“不过你下次别半夜跟人谈生意了,多让人担心。”杨虎抿着嘴,勉强让语气变得欢快,“我……我也见了个大人物,转变的关键时间点可以定下来了。”
“嗯?”
这倒是让人意外。
“电话里不好说,梅梅我想见你。”杨虎用手扣着电话亭上的广告,“哎,你不知道,我最近又高兴又心慌。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赵金梅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天已经委婉拒绝了林天泽的好意,可大小礼物却还是如云飘来,不乏有鲜花羡煞众人。
可她舍友都知道赵金梅有对象,担忧问怎么解决,想说那日林天泽就丢出一个合作,叫她难说。
如何解决,还真是暂时没一个办法。
偏偏林天泽竖说横竖也不挑明,只说“今天天气晴朗宜带花,见花店此花明媚,特分享。”
“助理说这家店糕点不错,赠我一份,自留一半,邀你也尝尝。”
……
如此,数不尽。
她不对杨虎隐瞒,但杨虎依旧醋意大发,偏偏他也知道要顾及大局。
杨春花则是感到欣慰,优秀的儿女怎么会没有追求者。
可是抛弃糟糠妻的人大有人在!
杨虎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小心眼过,在华华亭工作之余,他还去找过彭程他们大倒酸水。
可是没人能理解他,只有调侃,“要抓紧媳妇儿呀!”
这还要他们提醒?
一开始定的花总是干枯落叶,杨虎于是学会了自己做干花,随着情书和礼物一封封飞向深市。
赵金梅真是没法,一个一个应付。
“好好。下周节日我去找你。”
杨虎苦恼,下周有个国外来的时装周要参加,正巧在假期,他灵机一动,“我给你发个邀请函,我们在秀场约会如何?你也没去过,我给你介绍介绍。”
“当然好。”杨虎说的,赵金梅一一都应还添上两句,“到时我给你带花。”
“哎呀,下次要给我惊喜!不可以直接告诉我。”杨虎得意地尾巴都要翘起来,“我也会给你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