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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寻不得

萧从音在王府下马车,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进了门,觉察后面有一道脚步声越发靠近,眉心一蹙,霍然回头。

柏钊一身玄色劲装,腰悬宽刀,随着她在几步外驻足。

萧从音稍一思量就明白过来,促狭道:“柏大公子很钟爱扮作侍卫呐!”

柏钊神色未动,淡声道:“形势所迫。”

萧从音只当他不放心自己外出,语气里更添不悦:“你这是承认跟踪我了?”

“暗中保护。”柏钊答得坦然。

“真拿自己当侍卫了。”萧从音不屑一哼,转身继续往里走,裙裾旋成一朵荔色的花,绽放在夕照的暖阳里。

明艳靓丽,占据他全部视野。

“若是做你的侍卫,无有不可。”柏钊抬步跟上,影子似的追在她身后。

“花言巧语,当我孩童一般好骗嘛。”萧从音脚步未停,侧过脸斜他。

快到花厅,驻足招呼琥珀上前,道:“将先前押回来的船夫押到花厅,再请父亲来同审。”

“我知道买通船夫的人是谁,”柏钊出口拦住她,挥手示意琥珀退下,“不必劳烦王爷了。”

“是谁?”

“和家三姑娘的侍女。”

萧从音不记得这个人,便问:“我跟她有过节吗?”

柏钊没正面回答,只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把人交给我处理吧。”

萧从音:“你不是不方便现身吗?”

柏钊默了几息。

丁香下禁药在前,现下又买通船夫暗害萧从音,无论是她又一次擅作主张还是得和筠书授意,他都不能再轻易放过。

与和家的恩怨,该有个了结。

但他不能让萧从音再卷入其中,遂道:“事急从权,我不想你再添负担。”

萧从音被他诚恳灼热的目光烫到,睫毛忽闪两下,忙拿话扯开注意:“你怎么确定是她?”

柏钊坦言:“我担心你的安危,昨日请了王爷的令牌,让暗卫查探游船里外,碰巧蹲到丁香买通船夫。”

“昨日就知道为何不早说?”

“当场捉拿好人赃并获。”柏钊迟疑着,又开口补充:“还想......借此机会破坏你们的游船。”

“......”萧从音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我该夸你坦荡,还是骂你心机深沉。”

“心机深沉么?”柏钊失笑摇头,“头一次有人这般评价我。”

萧从音视线上下一扫,哼道:“你这副皮囊的确很能忽悠人。”

*

与此同时,谢谦也得了消息。

他手底下的人盘问船上伙计,伙计说见到昨日傍晚有人约游船,正是个年轻女使打扮的人,具体不知她和船夫说了什么,只瞧见两人在船尾嘀咕了许久,女子临走塞给船夫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白果一五一十禀报,末了道:“船夫对伙计们说那女子是替主家约船的,我根据伙计描述的模样猜测,那女子十有**是丁香。”

谢谦:“和筠书的侍女?”

“是。”

“那就说的通了。”谢谦眸色沉冷,“她竟还未死心。”

白果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咱们要插手吗?”

“她两次对我的人下死手,我岂能再容她。”

谢谦唇畔勾着笑,眼底却布满阴寒。

“太子妃为何出现可查清了?”

“东宫消息封的严实,尚未查出眉目,”白果不敢触霉头,说完忙不迭补充:“已加派人手继续探问了,有消息立马回来报!”

谢谦没追责,脑海里全是方才见到的身影,好一会儿,轻掀眼皮问白果:“荣王府最近可有异常?”

*

晚间萧从音沐浴后换上干净寝衣坐在镜前,由琉璃替她绞干头发。

萧从音还在琢磨要害她之人,便问:“你知道和家三姑娘吗?”

琉璃手上动作明显停顿,很快恢复,“公主为何忽然问起她?”

“今日听柏钊提到。”萧从音凭着猜测拿话试探,“听那意思,柏钊与她关系很不一般。”

琉璃不敢同她说太多,斟酌着道:“不过是些旧日的恩怨,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恩怨?”萧从音品咂其中意味,“可是感情方面的?”

琉璃想了想,点头:“是。”

萧从音霎时来了兴致,也不绞头发了,转过身子追问:“是和三姑娘思慕柏钊,还是柏钊喜欢人家?或是两情相悦,家中不同意?”

琉璃拧着布巾,攥了满手水,小声道:“柏大公子对她应是没有那份心思的......”

“那便是和三姑娘单相思咯?”

琉璃没应声,转了个方向继续替她擦拭发梢。

萧从音自己有了另一番理解,扭头看一眼镜中天生丽质的容颜,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本以为柏钊要忙着处理船夫与和家姑娘一事,没法子和她故地重游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眯着惺忪睡眼伸懒腰出内室,就见柏钊端正坐在外间圈椅上,握着一卷书看得认真。

“你,你怎么在这里?”萧从音睡意顿消,下意识拢进寝衣领口,“谁准你进来的!”

“晨起陪添儿读书,结束后他说来给你请安,我正巧要等你,他便拉我进来等。”

他把事情推到儿子头上,萧从音一时找不出话反驳,转念一想,添儿惯常晨读完毕,用早膳前来她门外走一遭,惊道:“你辰时就来了?”

柏钊点头,“约好的今日出游,我闲来无事,便先来等你了。”

“我当你不去了。”

“答应你的事,我几时反悔过。”

“你继续看书罢,我去换梳洗换衣裳。”萧从音懒得同他废话,打着哈欠回了内室。

...

左右已拖到中午,两人先在醉仙楼填饱肚子,才出城坐小舟,来到湖心岛的月老庙。

萧从音仰头望向挂满红绸的古树,明眸映满绯红。

“你是说我们从前挂了牌子在最高处?”

柏钊:“就在东边最粗的枝桠上,你说要挂到最高处能被月老更快看见。”

萧从音循着他说的方向踮脚看,目光一层一层拨开木牌,未寻到他说的那一块。

往下落到触手可及的高度,眼尖寻到了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她伸手欲够。

胳膊顿在半空。

萧从音的名字旁,紧挨着写的是,谢谦。

柏钊也看见了,唇线慢慢抿紧,没有出声。

他们的姻缘牌不见了,换上了她与旁人的。

萧从音收回手,没将木牌取下,转头问他,“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柏钊笑的无奈,“我不知你与他也来过。”

月老庙前人群熙攘,善男信女们捧着香烛说说笑笑。

柏钊在人堆里张望几个来回,忽然快步走向一个卖花的小郎君。

“小兄弟,”他摘下面具,问:“你可还识得我?”

卖花郎眸光乍亮,转瞬又压下去,摇头道:“不认识。”

柏钊唇边的笑僵住了,随后侧身让开,露出身后半步的萧从音。“那她呢?”

卖花郎绽开笑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认得认得!姑娘是我的恩人,我忘了谁都不能忘了恩人!”

萧从音惊喜道:“恩人?”

“恩人不记得了吗?”卖花郎道:“姑娘曾买走我所有花,后来您又来,我还送了您花呢!”

萧从音:“我是一个人来的?”

卖花郎:“您每次都是和一位俊俏公子同行。”

说到俊俏公子,萧从音不觉看向身边的柏钊。

卖花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摇头道:“模样的确与这位爷有几分相似,但不是这位爷。”

萧从音:“你没认错?”

“不会错的,”卖花郎半垂眼,笃定道,“我听恩人唤他谢郎。”

是谢谦没错了。

柏钊涩然一笑,“看来他为你下了不少功夫。”

萧从音听出来他意有所指,没接话。

人多眼杂,柏钊重新戴上面具,道:“不过有一件事他抹不去。”

“什么?”

“你随我来。”柏钊不由分说牵起萧从音的手腕。

萧从音没能挣开,任由他牵着穿过熙攘人群,来到月老庙最后面一处荒废的殿宇,殿前有一口废弃干枯的古井。

柏钊:“此处原是一口许愿井,后因一些原因被填平......幸好荒废了,此地鲜少再有人来。”

萧从音探头去看,井边被厚厚的青苔覆盖。

柏钊走近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刮去井沿内侧的青苔,露出一行不算工整的小字。

看痕迹,明显是用匕首刻上去的。

萧从音凑近细看,写的是:萧从音与柏文叙,矢志不渝,死生不弃。

“这字是我刻的?”萧从音不大相信,“好丑。”

柏钊失笑,“歪着身子不好使力,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萧从音微微侧身比划一下,果然要歪着身子才能刻到那个位置,但面上仍不肯认账,“不会是你故意刻来哄我的吧?”

“刻字能造假,青苔呢?”柏钊反问。

萧从音盯着字迹,没说话。

柏钊勘破她的心思,黯然敛眸,声音也低下来,“你心中希望它是假的,而外面树上你和他的姻缘牌才是真的?”

“我没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撞上他的目光又慌忙移开,心扑通扑通跳,却莫名发虚。

或许他没说错,自己不记得以前的事,先入为主,更先接受了与谢谦的情意。

“你忧心木牌经不起日晒雨淋,还有被人摘去接替挂在最高处的风险,便拉着我偷偷在井沿刻下这行字,你说,这是只属于咱们两个的秘密。”

柏钊站起身,丢开树枝,一点点拂去手上的泥土,语气平静说完,勉强收拾好情绪抬眼,“阿音,如果你打心里不肯信,我拿什么证据都是徒劳。”

萧从音对他所说半分印象都无,却在听到那声称呼时打了个激灵,“你唤我什么?”

“阿音。”

她好几次恍记起,有个人如此唤她。

就是他么?

指尖触上那行歪扭的刻痕,凹凸的触感硌着皮肤,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记忆的枯井中一点点浮上来。

“文叙......是你的字?”

“是。”

“柏文叙。”她喃喃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随后站起身,问他:“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带我来这里?”

柏钊:“我没想到痕迹会被一个个抹去。”

他没明说,但萧从音懂了,“你是说谢谦在背后搞鬼?”

“我不能妄言,但姻缘牌不见了,卖花郎又说假话,定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萧从音的目光沉下来。

柏钊:“你一时想不起没关系,我们还有许多回忆,我可以一处处带你去找,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信我。”风吹乱他的衣袂,但他在丛生的杂草里站得笔直,清冷的像画中人。

信我。

我信你。

一实一虚两道声音重合。

记忆深处那个说相信她的人,也是他吧?

他平静沉稳,面具下,琥珀色瞳仁干净不掺杂质,天然有一种令人心安的能力。

萧从音望着他,几乎要脱口应下,她抿唇生生忍下去,良久,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你说什么我信什么,那我也太傻了,你容我琢磨琢磨。”

*

两人乘兴而来,各怀心事地往回走,一路无话。

马车回到王府,直接从西面角门驶入,停在仪门前。

柏钊先行下车,将欲回身来扶她,瞥见不远处石壁旁立着个颀长身影,对方正含笑望着这边。

他快速收拢视线,佯装没看见,略垂首,恭敬朝刚从车里钻出来的人伸出胳膊。

马车正对石壁,萧从音一出马车就看见了谢谦,诧异地愣在那里,“你怎么在这里?”

谢谦缓步走近,笑意温润如常,“我来寻你,听说你今日乘马车出府散心,算着时辰该回来了,就来此处等你。”

说着目光往戴面具的柏钊身上一扫,“这位是?”

“我的侍卫。”萧从音这才反应过来,顺手搭上柏钊的胳膊下了车,略替他挡去一部分视线,侧首吩咐,“你先下去吧。”

“慢着。”谢谦抬手虚虚一拦,“侍卫为何与你同乘马车?”

国庆假期有安排,所以作者想攒一下假期的更新存稿 , 明天就先不更了~也就是今天到10月7日按照隔一天的频率更新,8号再恢复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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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