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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像是那种人吗

江邵推开药店玻璃门时,门口的风铃叮咚一响。

值夜班的店员是个年轻Beta,正低头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下:“先生需要什么?”

“Omega抑制剂,强效的。”江邵走到柜台前,语速平稳,“还有阻隔贴,要透气性最好的那种。”

店员“哦”了声,转身从货架上拿药。拿的时候偷偷瞥了江邵好几眼——这人个子高,长得又扎眼,大晚上来买Omega用品,脸上还看不出什么情绪,怪得很。

“一共三百七。”店员把东西装进袋子,推过来。

江邵扫码付款,拎起袋子,转身要走。

“先生,”店员忍不住开口,“那个……Omega易感期,最好有人陪着。尤其是用强效抑制剂,有些人体质不适应,可能会——”

“我知道。”江邵打断他,拉开门,“谢谢。”

风铃又响。

店员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摇摇头,重新坐下玩手机。

**

电梯上行。

江邵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手里拎着那个白色塑料袋。

袋子很轻,但他握着提手的手指有些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刚才在谢嘉逾房间里,那股竹叶青信息素的浓度高得惊人。

S级Alpha的五感都超乎常人,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缕气息的变化——最初的辛辣,后来的甜腻,还有谢嘉逾蜷在沙发上时,那种无意识的、带着依赖意味的柔软。

……依赖。

江邵扯了扯嘴角。

这个词跟谢嘉逾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违和。

电梯“叮”一声到了十二楼。

门开,走廊里那股竹叶青的味道淡了些,但还没完全散尽。

江邵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谢嘉逾。”

里面没动静。

江邵皱了下眉,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反应。他想起刚才店员的话——“有些人体质不适应,可能会……”

“谢嘉逾!”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拖鞋摩擦地面的拖沓声。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谢嘉逾还穿着那件黑色衬衫,扣子倒是系上了两颗,但系得歪歪扭扭的。

他脸色比刚才更红,眼睛半睁着,头发乱得像刚睡醒的狮子。

“吵什么……”他哑着嗓子,声音黏糊糊的。

江邵打量他一眼:“你刚才在干什么?”

“……睡觉。”

“站着睡?”

谢嘉逾瞪他,但眼神涣散,没什么杀伤力:“要你管。”

江邵没接话,直接伸手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信息素的浓度比走廊里高得多,浓郁的酒香混着Omega特有的甜暖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他几不可察地屏了下呼吸,然后走向沙发。

谢嘉逾刚才躺过的地方,抱枕掉在地上,毯子皱成一团。

茶几上放着他刚才给的纸巾,用了几张,湿漉漉地团着。

江邵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抑制剂和阻隔贴,然后转头看还站在门口的谢嘉逾。

“过来。”

谢嘉逾没动。

江邵挑眉:“怎么,还要我请你?”

谢嘉逾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走过来。

脚步虚浮,走到沙发边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江邵伸手扶住他胳膊。

这次谢嘉逾没甩开,或者说,他没力气甩开。

他整个人靠在江邵手臂上,身体滚烫,细微地发抖。

江邵扶着他坐下,然后蹲在他面前,拆开抑制剂的包装。

是一支预充式注射剂,针头很细。

“手。”江邵说。

谢嘉逾低头看着他,眼神有点茫然,又带着点警惕:“……你会?”

“不会。”江邵答得干脆,“但我可以学。或者你自己来,我看着。”

谢嘉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伸出手臂。

袖子捋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皮肤很薄,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江邵拿起注射剂,拧开盖子,露出针头。他没急着扎,而是先用酒精棉片擦了擦谢嘉逾手腕内侧的皮肤。

动作很轻,但谢嘉逾还是抖了下。

“怕疼?”江邵抬眼看他。

谢嘉逾别开脸,耳朵通红:“……废话。”

江邵笑了下,没说话,低头找到血管的位置,针尖抵上去。他动作很快,也很稳,推药,拔针,一气呵成。

谢嘉逾甚至没来得及喊疼,就已经结束了。

“好了。”江邵把用过的注射剂扔进垃圾桶,又拿起阻隔贴,“脖子。”

谢嘉逾摸了摸后颈。那里滚烫,腺体微微鼓起,正在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

他犹豫了下,转过身,背对着江邵,把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后颈。

很漂亮的弧度,皮肤白皙,腺体的位置泛着粉,微微红肿。

江邵撕开阻隔贴的包装,俯身靠近。

距离拉近,那股竹叶青信息素的味道更清晰了,混着谢嘉逾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发水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动作顿了顿。

谢嘉逾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停顿,身体绷紧了:“……干什么?”

“没什么。”江邵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抬手,把阻隔贴平整地贴在腺体上,指尖无意间擦过皮肤。

谢嘉逾猛地一颤。

“别动。”江邵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把阻隔贴边缘按实。贴好后,他没立刻松手,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谢嘉逾后颈上那片被覆盖的皮肤。

阻隔贴是肤色的,很薄,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

但江邵知道,下面藏着的是什么。

Omega的腺体。

脆弱,敏感,蕴含着最原始的本能。

谢嘉逾的呼吸有些急促,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他背对着江邵,所以江邵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肩线。

过了几秒,江邵松开手,直起身。

“可以了。”

谢嘉逾立刻转过身,拉下头发,遮住后颈。

他脸上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清醒了些,至少能聚焦了。

他盯着江邵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还是哑的:“……谢谢。”

江邵挑眉:“难得。”

谢嘉逾噎了下,瞪他:“谢你还不行?”

“行。”江邵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就是有点不习惯。”

“……”

谢嘉逾不说话了,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睛盯着茶几上的塑料袋。

抑制剂开始起效,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意慢慢平息下去,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和……尴尬。

他居然让江邵看到了自己这副样子。

易感期,失控,脆弱,像条被捞上岸的鱼,扑腾都扑腾不动。

烦。

他抓了抓头发,又烦躁地“啧”了声。

江邵靠在沙发里,侧头看他。

谢嘉逾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但眼神里的凶劲儿已经回来了,像只被惹毛了但又没力气咬人的猫。

“看什么看。”谢嘉逾察觉到他的视线,没好气地说。

江邵笑了笑,没接话,反而问:“晚饭吃了吗?”

谢嘉逾愣了下:“……没。”

“火锅你没怎么动筷子。”

“不饿。”

“现在呢?”

谢嘉逾抿了抿唇,没说话。但肚子很诚实地“咕噜”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谢嘉逾:“……”

江邵没笑,反而站起身:“等着。”

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水和一盒鸡蛋。他又拉开橱柜,找到了一包挂面,还有半袋盐。

“只有面条。”江邵说,回头看他,“吃吗?”

谢嘉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江邵转身开始烧水。

他动作很熟练,打蛋,切葱——虽然葱是昨天老王塞进来做样子的,但居然还能用。

水开,下面,调味,最后卧了个荷包蛋。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放在了谢嘉逾面前。

清汤,细面,金黄的荷包蛋,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很简单,但香气扑鼻。

谢嘉逾盯着那碗面,半天没动。

“怎么,”江邵在他对面坐下,“怕我下毒?”

谢嘉逾抬头看他。

江邵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但眼睛里没什么戏谑,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江邵。”谢嘉逾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帮我?”

江邵挑眉:“不然呢?看着你信息素漏得整栋楼报警?”

“你可以让老王来。”

“老王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来了也没用。”

“那你也可以不管。”

江邵笑了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谢嘉逾。

“谢老板,”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你现在可是我们俱乐部的大股东。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投资黄了,我们战队喝西北风去?”

谢嘉逾盯着他:“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江邵反问,眼睛里笑意更深,“你以为是什么?我对你有想法?趁你易感期,图谋不轨?”

谢嘉逾耳朵又红了,这次是气的:“你——”

“我像是那种人吗?”江邵打断他,语气一本正经。

谢嘉逾咬牙:“你像极了。”

江邵笑出声,靠回沙发里:“行了,快吃吧。面要坨了。”

谢嘉逾瞪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热汤下肚,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点虚冷。荷包蛋煎得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咬下去会流汁。

很好吃。

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的招牌菜都好吃。

谢嘉逾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面,没说话。

江邵也没说话,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过了很久,谢嘉逾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江邵。”他又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的事,”谢嘉逾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别告诉任何人。”

江邵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

“包括战队的人。”

“可以。”

谢嘉逾抿了抿唇,又补充:“尤其是林燃。”

江邵这次没忍住,笑了:“放心,我不说。”

谢嘉逾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沙发里。抑制剂完全起效了,困意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着。

“困了就去睡。”江邵站起身,收拾碗筷。

谢嘉逾“嗯”了声,却没动。他看着江邵走进厨房,开水龙头洗碗,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很奇怪的画面。

KL战队的王牌打野,S级Alpha,联赛身价最高的选手之一,半夜在他厨房里洗碗。

谢嘉逾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

“江邵。”

水声停了。江邵转过头,看他。

谢嘉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摆摆手。

“……没什么。你走吧。”

江邵擦干手,走出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

“抑制剂每天一次,阻隔贴记得换。”他说,“还有,下次易感期,提前准备。别又闹得整栋楼报警。”

谢嘉逾没应,只是闭着眼,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

江邵笑了笑,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客厅里重新陷入安静。

谢嘉逾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抬手,摸了摸后颈上的阻隔贴。

指尖下,腺体的位置还在微微发烫。

但那股失控的、让他烦躁不安的躁动,已经平息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清冽微苦的气息。

青竹沥。

江邵的信息素。

谢嘉逾闭上眼,在心里骂了句。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