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魔王的规矩
鼎盛科技的案子，在一周后宣判。
法院驳回了原告方的全部诉求，认定周远山对涉案专利的贡献不足以构成共同发明人资格。判决书里专门引用了一条——辩方提出的“证据逾期提交”程序性质疑被法庭采纳。
苏城看到判决书的时候，吹了声口哨：“哟，这次写判决书的法官还挺给面子，直接引用了程序性质疑。谁提出的来着？”
“我。”林深说。
苏城愣了一秒，然后转头看向温宁：“我们新来的小朋友，开庭第一天就在法庭上驳了方远洲的面子？”
温宁笑了笑：“我觉得程律师应该挺高兴的。”
“高兴？”苏城看了一眼紧闭的程砚洲办公室大门，“你什么时候见过程律师‘高兴’？”
温宁没接话，但她看了一眼林深，眼神里有一点微妙的东西——像是“你看吧，以后有你受的”和“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的混合体。
下午，程砚洲把林深叫进了办公室。
“鼎盛的案子结案了。你表现不错。”
林深站在办公桌前，等着程砚洲的下文。
“但——”
来了。林深心想。
“你在法庭上提出程序性质疑的时候，说得太多了。”程砚洲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的职责是协助我，不是替我打官司。下次，把论点整理好给我，由我来陈述。”
林深想说“可是当时情况紧急”——但他忍住了。
“明白了。”
“还有。”程砚洲翻开一个文件夹，“下周开始，你接手一个新的案子。民事纠纷，标的额不大，但法律关系复杂。你先独立梳理案卷，三天后给我报告。”
林深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案由：遗产继承纠纷。原告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被告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个案子……为什么在我们律所？”
明德律所主营的是商业诉讼，遗产继承这种案子，通常是小型律所的业务范畴。
程砚洲看了他一眼：“因为是公益案。原告没有经济能力聘请律师，法律援助中心转介过来的。律所有规定，每个合伙人每年必须接至少一件公益案。”
“所以您接了。”
“律所的规定。”程砚洲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强调“这不是我的选择”。
但林深注意到一个细节——文件夹的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程砚洲的手写字：“重点：赡养义务与遗产分配的关系。”
这不是“完成规定动作”的态度。
这是真正在关注案件本身的态度。
林深在心里默默修正了对程砚洲的判断——他不是冷漠，他只是不会用“正常”的方式表达。
“三天后给我报告。”程砚洲说完，低下头继续处理其他文件。
林深转身要走的时候，程砚洲忽然又叫住了他：
“林深。”
“嗯？”
程砚洲没有抬头，眼睛依然盯着电脑屏幕，但他说了一句话：
“鼎盛的案子，你做得不错。”
这一次，不是“可以”，不是“行”，而是完整的一句“做得不错”。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程律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苏城凑过来：“说什么了？”
“他说我做得不错。”
“四个字？”苏城一脸不可置信，“程律师对你说‘做得不错’？四个字？”
“有问题吗？”
“没问题。”苏城转过身去，对温宁竖了个大拇指，“温宁，你输了。我就说他撑不过一个月，你把赌注付一下。”
温宁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电影票扔给苏城：“愿赌服输。”
林深：“……”
这群人，居然拿他能不能留下来打赌。
温宁朝他眨眨眼：“我赌你能留下来。苏城赌你撑不过一个月。现在程律师都对你说‘做得不错’了，我的赢面很大。”
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手里那本遗产继承案的文件夹，又看了一眼紧闭的程砚洲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里，程砚洲正在接一个电话。林深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他的表情——依然冷峻，依然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深忽然觉得，那扇门后面，不只是“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