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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破局谈判

身为王牌经纪人,既是引路人,更是执棋者。每一次落子无悔,都是为了将一道旧伤疤,锻造成一副新铠甲。

“早啊,雪宝。”

我伸了个懒腰。早上呼吸的第一口气,是充满希望的。“昨晚,休息的不错。”

时间还早。我做了一份吐司。

今日份战袍是——香芋紫飘带衬衫、浅灰直筒半裙、宝格丽珍珠项链,和香奈儿的preppy coco。

嗯,好看。

红绿灯路口,我轻轻摇下车窗。微风今天一如既往地偏爱我,白色花纹丝带带着微卷的发丝在风中起舞,却恰巧没有蹭掉唇彩。

“早,闻姐。”

“早啊。”

我微笑回应。熟悉的工位,熟悉的薰衣草香。

“橙子?”·

“早啊,椰椰小姐。”她晃了晃手中的纸杯,“呐,给你带的你的专属焦糖拿铁。”

“谢谢橙子公主殿下。”

两人相视一笑。

“诶,今天休息的不错啊。”她凑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你这……有情况?”

“才不是。”我抿嘴笑,“嗯,只是周末去简单放松了一下。”

“切,肯定是有新欢了,”她捂着胸口,故作委屈状,“看来我这旧爱要被抛弃了。”

我起身,一只手将她搂入怀中。“我怎么敢呢,公主殿下。好啦好啦。”我放软声音,“我呢,就是一时兴起,去世博公园故地重游了一下。”

“哦?”她尾音上扬,“那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事啊?”

“有趣的人……”我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陷入一瞬的思索。

“那就是有?”她一脸八卦地锁定我。

我回过神来,抬手轻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工作时间,禁止八卦。”

“算了,不逗你了。”她敛起玩笑神色,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个呢,是我们市场部最近的调研报告。”

“最近国内的电视剧收视率有所下降,我们这个季度手头,除了沈寻舟的S 大制作,其它都反响平平。”

“我有一个想法。”

“说来听听。”我坐直身体,认真地看向她。

“其实,你之前给沈寻舟定规划的时候,有让他进军电影业的嘛。现在,正是个不错的时机。”

“确实。”我起身,在办公桌后缓慢踱步,“但是,现在市场下沉,需要一部好的剧本,好的导演。我们需要保证这部电影,成为他转型的一步——帅气的棋。”

“你说的对。”她走过来,倚在桌边,“但是我觉得,不一定一定要赢。我们保证这步棋的重量,就算不能赢得彻底,也是一次不错的试错机会嘛。”

我停下脚步,朝她投去一个肯定的目光。

“有道理。”我拿起内线电话,“我现在就让策划部去准备。”

“两位女王殿下,打扰一下。”

周晏礼拿着两份文件,走了进来。

“这个季度的艺人项目规划。”

“两份?”我接过,快速翻看。

“嗷,另一份是我整合的国内新电影项目。”他推了推眼镜,“想着最近电视剧收视率不是很理想,就顺手做了份策划。”

“巧了。”

我们异口同声。

“我和橙子刚好在讨论给沈寻舟转型电影业,”我笑着将文件摊开在桌上,“不愧是我们,太有默契了。来,你俩一起帮我看看。”

“唉,这个青春偶像类怎么样?”苏澄指着一部绿色背景的海报,“也是沈寻舟的拿手好戏。”

“不容易出错,”我摇头,“但是寻舟拍过相似类型的偶像剧了,重复自己,意义不大。”

“这部喜剧怎么样?算是他没有尝试过的风格。”

“这部……”我仔细看了看主创名单,“是平番。而且有喜剧大师金晶在,想要出彩很难,况且这确实不算他擅长的类型。”

“这部呢?”

周晏礼修长的手指,点在另一张海报上。

深蓝色的背景,画着抽象的、漩涡般的海浪。

“这个是深海制片今年的年末重点项目,悬疑犯罪类。片名,《那场雨》。”

“《那场雨》……”我轻声念着,指尖在海报边缘划过,“名字就挺有意境的。这种题材一旦出圈,后续寻舟的咖位和标签,绝对会上涨不止一个层次。”

我抬头,看向他们:“我觉得,就是它了。”

“那就这样,”周晏礼收起其他资料,“我来联系深海制片,安排试戏。”

“喂,小夏。你把沈寻舟今天下午空出两个小时的档期,我要和他对接新项目。”

交代完,我点开沈寻舟的聊天框。

上面有两条未读消息。

沈寻舟:[图片]

沈寻舟:flower case品牌方送的香水,我不用,你可能喜欢。

图片加载出来——是张丽代言的那款“白驹过隙”。

我抿了抿嘴唇,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只回了两个字:

「谢谢。」

随即,我将整合好的项目资料发给他,附言:

「新剧本材料我发你邮箱了,非常重要,你仔细看一下,注意揣摩人物细节。」

下午,我第一次来到深海制片公司。

大厅的建筑设计很有趣。整面墙用深蓝色的树脂材料,将海浪的形态凝结、定格,营造出一种时间静止般的、宁静而深沉的氛围。

“你好,李导,久仰大名。”

和导演、制片简单问好后,我在沈寻舟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好像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和我之间,有种刻意的、冰封般的疏离。

助理小夏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姐,听说这次深海制片的总裁也会露面。他是出了名的神秘圈内大佬,几乎从来不看艺人试戏的。”

我微微颔首,同样轻声回应:“看来这次,深海真的很重视这个项目。”

“抱歉,刚结束一场,来晚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好熟悉的嗓音。

我抬眼望去。

迎面而来的人,身穿一件白色运动背心,腰部两侧缀着简约的橘色与蓝色条纹。

额发微湿,随意向后抓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金属细边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室内时,明明带着运动后的松弛感,却无端让流动的空气静滞了一瞬。

他手里还随意拎着一顶白色高尔夫球帽,手臂流畅紧实的线条,在贴身的运动背心下显露无疑。

是……他?

我嘴唇微张,随即,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闻小姐,”李导适时介绍,“这是我们深海制片的董事长,秦聿,秦总。”

我迅速调整好表情,站起身,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嗷,好巧啊。又见面了,秦总。”

眼前的人带着浅淡而妥帖的微笑,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我随即伸手相握。

“怎么?”李导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转,“闻总和秦总之前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秦聿先于我开口,声音平稳。

“原来如此。”李导笑着点头,没再多问。

“诶,秦总这是刚刚打完高尔夫?”另一位制片搭话。

“嗯,小爱好。”秦聿松开手,姿态放松。

“那改天我可要和秦总切磋切磋。”

“一定。”

是巧合吗?

他……好像并没有很惊讶。

算了,也许就只是巧合。

“今天难得秦总莅临,”李导拍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那我们话不多说,开始吧。”

我看着沈寻舟的表演。

他今天,好像差点火候。形到了,神却浮着。

结束后,我趁旁人讨论的空隙,弯腰凑近他,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音量问:“你今天好像不是很在状态,出什么事了吗?”

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两口,眼神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没什么。”他放下水瓶,目光落在虚无的前方,“不用你管。”

轻飘飘的三个字。

罢了。他的反抗与疏离,已是常态。

导演组低声讨论之际,一个声音清晰地响起,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是秦聿。

“沈先生,我早有所耳闻。”

他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姿态是放松的,目光却透过镜片,带着冷静的审视。

“作为流量明星,你确实很耀眼。不过,”他话锋微微一转,“我们要的,是一个能够表现人物内核,让自己进入角色的演员。”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寻舟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至少在沈先生刚才的表演里,我没有看到你对于这个角色的——渴望。”

话语落下,会议室一片安静。

李导和几位制片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出声。

这是一个资本方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质疑。剥开所有技巧与光环,直指核心。

沈寻舟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在无声地降低,变冷。

紧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或者说,终于找到了那个能刺穿一切冷静伪装、直抵痛处的痛点——

他的视线倏地偏移,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被当众剖析的难堪,被质疑根基的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更黑的,源于别处的痛苦。

他目光下垂,勾起的嘴角染上浓重而破碎的自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进突然凝滞的空气里:

“秦总说得对。”

“我可能……真演不了那么复杂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钉子,要将我钉在原地。

“毕竟——”

“连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都‘演’不好该有的关系,看不懂……到底什么是真心。”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那不仅仅是对角色的放弃。

这是一场当众的、残忍的自我剖白。更是将我们之间那道最深、最不敢触碰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曝露在所有人审视的目光下。

他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刺耳的声音。刚要走,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寻舟。”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冰棱般的锋利,“我不需要你替我考虑。谁允许你,现在放弃了。”

目光炯炯,在空中对峙。

“你还记不记得?”我盯着他的眼睛,语速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下的钉。

“‘剑云诀’里,二十六集,第7镜。你演的莫离,在父亲死后那一刻爆发的哭戏。”

“还有最后一场杀青戏。女二依云将灵珠献祭,你因为复仇间接害死她时,那种悔恨和挣扎。”

“我需要你,”我松开他的手腕,指尖在他面前的剧本上重重一点,“结合这两种情绪,代入陈海,再来一次。”

我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给他的似乎是一种命令,而不是抉择。

或者说,我知道,他最终会怎么选。

“你可以让我失望。”

我收回手,眼神坚定的看着他,吐出最后三个字:

“但她呢?”

他瞳孔猛地一缩。

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闪过一道近乎疼痛的猩红。

“不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握紧拳头,转身,再次走到了那片聚光灯下。

这一次,他没有“表演”。

他站在那里。

灯光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块面。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那上面沾着洗不掉的、陈年的鱼腥和油污——那是陈海这个角色的起点。

然后,他慢慢地,蹲了下去。

不是优雅的、设计好的姿势,而是一种疲惫到骨骼里的、近乎坍塌的蜷缩。

他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悲恸欲绝。那是一种极致的压抑,一种从脏腑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断续的抽气声。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悲鸣——

那是莫离失去父亲时,痛到极处、反而失声的“空白”。

紧接着。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没有依云,只有他自己臆想出的、那个被他“顶替”了人生的、模糊的大学生影子。

他伸出手,指尖痉挛般地蜷起,又张开,向前虚抓,像是想抓住一缕烟,一个幻影。

下一秒,却又像被无形的火焰烫到,猛地缩回,转而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

整个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哆嗦。脖子上的青筋浮现,蜿蜒如挣扎的蚯蚓。

那是恨意与悔意,在骨髓里疯狂地厮杀、撕咬。是依云在他怀中消散时,他“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被彻底压垮的绝望。

短短一分钟。

一段无实物,无对手,甚至无台词的即兴。

却让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死寂。

然后——

“啪。”

“啪。”

“啪。”

清脆,而缓慢的击掌声。一下,两下,三下。

是秦聿。

他已经放下了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正鼓着掌。那掌声并不热烈,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法忽视的分量,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最初的冷静审视,也不是片刻前的锐利质疑。

而是一种……发现珍宝般的、灼热的兴味。

“精彩。”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先生,刚刚的表演,确实令人折服。”他的目光扫过沈寻汗湿的额发,“我甚至怀疑,你刚刚是不是和我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目光,终于从沈寻舟身上移开。

稳稳地,落在了我的脸上。牢牢锁住。

他顿了顿。

指尖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轻轻一点。像落下了某种不可更改的定音。

“但让我更惊讶的,是闻总。”

他微微偏头,镜片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眼神却深邃难辨。

“你能够轻易地,将一粒看似微弱的火种,置于最恰当的引信之上。”

他的语速放得更慢,仿佛在品味每一个字。

“然后,耐心地,等待一场——恰如其分的燃烧。”

话音落。

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与他对视。

脑海中,却突兀地闪现出一条遥远的、来自网络彼端的讯息:

「你总是能一针见血,抓住关键。」

只是……错觉吗?

还是说……

我迅速缓过神来,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

“秦总过誉了。”我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无波无澜,“一个好的指挥,也得遇上能听懂并执行他意图的乐团,才能奏出和谐的乐章。”

我的目光转向一旁沉默喘息的沈寻舟,语气缓和了些。

“沈寻舟本身就是一把难得的好琴。我不过是个……比较熟悉他音色的调音师罢了。”

“那就,”秦聿唇角弧度加深,再次朝我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窗外,一缕夕阳恰好穿透玻璃,斜斜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合作愉快。”

我微笑回应,伸手交握。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适中。停留的时间,比纯粹的商务礼仪略长半秒。

却又在即将触及某种暧昧边界的临界点前,恰到好处地,松开了。

快入秋了。

深海公司外的几株桂花树,香气馥郁,被凉爽的秋风一衬,格外出尘,直往人心里钻。

我不禁驻足,深深吸了一口气。

旁边,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透过稀疏的树影,恰好接住了几粒随风飘落的金色小朵。

“闻小姐。”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些,滤掉了会议室里的锐利,裹上了一层秋意的温润。

“那天的秋色,我没能在侧共赏。”

他捻动着指尖的桂花,目光却未曾离开我的脸。

“现在,勉强算是……补上了一角。”

我回眸。

他镜片后的眼神,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深沉与算计,浸在午后柔和的逆光里,竟透出一种近乎……柔软的专注。

“缘分,”我轻声应和,“很奇妙。”

他指尖轻轻捻动那几粒桂花,目光却依旧驻留在我的眉眼之间,仿佛在斟酌下一句的落点,该如何安放。

片刻。

他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过渡。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依然留着那一点未散的余温。

“今晚六点,云顶别墅有个小范围的行业聚会,由深海牵头。”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像是一种郑重的递送。

“来的多是些真正懂内容,也在寻找好内容的人。”

晚风拂过,带着桂香,和他身上极淡的、清冽的气息。

“我觉得,那里应该有你的位置。”

他看着我,等待一个答复。

“不知闻小姐……是否赏光?”

一份诚挚的邀约。

一双温柔,却绝不容错辨的眼睛。

我微微点头。

一切发生的,顺其自然,又暗流汹涌。

他像一只优雅而神秘的狐狸,闯入了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