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真相比谎言更廉价的名利场,最高的专业能力,不是遵守规则,而是为职责所在,亲手制定新的游戏规则。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试图藏进我的发丝,我还是一如既往地被手机铃声准时叫醒。我睁开带着朦胧睡意的眼睛,略带沙哑地问:“喂,怎么了……”
没等我说完,小夏火急火燎的声音传了过来:“姐,片场出事了!舟哥新剧有一个和女一的亲密镜头NG了十一次没过,这场杀青戏很重要,全组都等着他收工,再被社媒乱传就完了。”
“我知道了,半个小时,马上到。”
挂完电话后,我像往常一样哄了哄自己。洗漱之后,随便套了件休闲卫衣,戴上口罩,简单把头发梳顺就赶往剧组了。我知道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所以比形象更重要的永远是事业。
片场里,我看着女一号有些无奈的表情和刚从片场走向休息室的沈寻舟,轻叹了口气。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
他……还是那么幼稚。
“寻舟,这次是因为什么?”我还是耐心地询问。
“因为……她戏感太烂了。”他有些不屑地说。
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扶着他的肩膀,用犀利的眼神对他说:“寻舟,你跟了我一年,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你是一个演员,一个优秀的演员不管对手戏怎么样,你要时刻成为那个主导者,演出你自己的风格。”
我看到他眼神有些留白,追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以前我不允许你失误,这次也一样。”
他一把扯下我的口罩。
“我不喜欢你戴口罩的样子。”
“我”我扭过头,“你别闹了好吗?”我有些不耐烦地说。
“是因为没化妆吗?”
我没回答。
“你化不化妆有人会在乎吗。”很冰冷,但我不在意。
“我没化妆,是因为你的事情红牌预警,小夏都要急疯了。”我有些生气地说,“沈寻舟,不要因为你的任性,让别人、剧组的人替你背锅。他们不是我,会一直帮你擦屁 股。”
他突然站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只要我出了点事情就这么关心我?”他一步一步地逼近,“为什么每次第一时间来的都是你?”
直到我没有退路地靠在墙边。
他的眼神锋利而激进,仿佛在渴望什么答案。
我推开了他。
“我关心你是我的工作,第一时间解决问题是我的职责。”我看着他略带失落的眼睛,冷静地说,“我不知道你的小孩子把戏要玩多久,但是这份事业是你的梦想。我还记得之前某人说过要拿影帝,要成为妈妈的骄傲。”
“你别跟我提我母亲!”他怒吼着,“你不配!”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连我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都是因为你!”
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我等他吼完,空气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我平静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呼了一口气:“随便你怎么说,遗憾已经形成了。为什么不想办法去弥补,而是当个缩头乌龟一样,一味地把麻烦推给我?我能帮你一时,难道能帮你一辈子吗?”
他沉默了。
我说完喝了口水缓了一下:“我给你十分钟,收拾好情绪,马上出来把这段戏拍完。”
随后便摔门而出。
“闻姐,你消消气。”一旁的小夏拿着风扇走了过来。虽然已经接近夏天尾声,但空气还是有些炎热。人也是。
“我没事。”我喘了口气。
“姐,我真的不是有意好几次打扰你周末的,就是这舟哥我是真的搞不定他,情况又紧急……”
“我知道。”我打断道,“你不用自责,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你们其他人都是无辜受牵连的。所以下次有什么事情放心给我打电话,有时候呢,既然麻烦了就不要觉得抱歉,毕竟麻烦别人也是间接对他人能力的一种肯定。”
我微笑着对小夏说。
其实小夏作为其他艺人的助理已经很不错了,但沈寻舟……还是有点为难她了。她能做到恪守本分,任劳任怨,这份隐忍会让她变得更沉稳的。
“哇姐,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是神,我觉得你就是小仙女拯救世界来的。”
“就你嘴甜。”我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她身上,有我之前的影子。真诚的赞美往往比客套话更吸引人。
片刻后,沈寻舟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我想他应该明白,这是我们从前的默契。
结果不出所料,顺利完工。
我松了口气,刚准备离开片场,手机上弹出了沈寻舟的信息:“对不起。”
我回头,和一双渴望原谅又有些复杂的眼神对视一会,我微笑着和他挥手告别。
这,算是片刻的和解吧。
结束后,我在车里思索了片刻。
这是周末啊。没人规定王牌经纪人就没有休息时间的吧。去哪儿呢?我思索了片刻。
不如,故地重游一下?
我开车驶向了上海世博公园。今天是周末,人有点多。不过对我来说都一样,因为上次也是一个人。一个人欣赏美景多了份安逸和纯粹,我很喜欢。可另一种,我没体验过。
我双手撑在中式回廊的栏杆处,长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这才是生活嘛,和平常的紧绷不同,这里的闲暇与舒适多了几分安心。
今天园区有活动,集齐四季代表花卉的手牌就可以兑换一份伴手礼。虽然一般这种活动我是不参加的,略显无趣。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试试看。上次来的时候刚好是春天,这次是夏天,也算是一种独特的缘分吧。
我看看啊,春夏都有提示,分别在南水和西苑,是牡丹花和荷花。而秋嘛,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因为我印象很深刻,上次来北山的“一览亭”的时候,我特别喜欢这儿的景色,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特地查了攻略,听说这里在秋天日落时分最好看了。
可惜要等下一次啦。
“诶,我夏天的手牌呢?”我着急地全身翻找。我记得我忙着拍照就把它放在卫衣口袋里了,这真不是个好点子。兴许掉在地上了。
在我低头寻找之际,突然,一双骨骼分明、肤色雪白的大手出现在了我眼前。
手心里正是我的手牌。
“是你的吗?”一个略有磁性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谢谢啊。”我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戴着金属感的无框眼镜,一身定制西装,眸子里露出一点笑意和一丝我难以察觉的深沉。
“你怎么捡到这个的啊?”我自然地询问道。
“毕竟这儿人有点多,而且这个集齐是有奖品的。”他嘴角微撇,微笑道,“我刚刚恰巧在你后面,你一心专注地拍照,刚好这块需要爬坡,我看到它掉出来就捡起来还给你了。”
“哦哦。”
“我没有参加这个。很好玩吗?”他饶有兴致地问我。
“嗯,怎么说呢,其实之前我也不太参加,觉得有点麻烦。不过后来参与了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算是一次不同体验的旅行。毕竟麻烦也是一种乐趣嘛。”
他笑了笑:“第一次有人这么解释,很特别。”
“那你能带我一起找吗?现在去领任务好像有点晚了。”他看着我说。
我眼神转了一圈,有些诧异地点头:“好。正好最后冬天的花卉我有点没头绪。”
我皱了皱眉头:“这上面并没有提示,你说冬天应该是梅花,但是这个天气梅花去哪里找呢?牡丹虽然凋谢了,但是只要找到东园的牡丹亭就能兑换啊。但冬天呢……”
“也许我们可以去西苑,毕竟按照顺序东园对应的就是西苑了。”他看着我,目光柔和而清晰。“有道理。”我回答道。
短暂的步行后,我们看到了路边摆放的一盆盆水晶梅花,找到了藏在远翠轩的最后一枚手牌。
“你们是今天第一对获得伴手礼的情侣!”工作人员笑着说。
嘴比脑快:“我们不是。”
“哦,抱歉啊,女士。”工作人员有点尴尬地回答。
我看了一眼他,他倒是镇定自若。
“哦哦,没事的。”我说。
微风拂过我们的发丝,气氛些许的微妙。
“刚才工作人员误会了,你别介意啊。”我说。
他轻笑了一声:“不会啊,而且我也不吃亏。”
“啊?”我有些诧异。
“好像说的也对。”我也有点打趣地回道。
暮色渐垂,我看了眼手机,该回家给雪宝投喂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这位有趣的狐狸先生,很高兴遇见你。”我朝他挥了挥手,就向前走了。
隐约听见他嘟囔了我刚刚对他说的话。
“小雪宝,妈妈回来啦。”我抱起小家伙充了会电。
“今天真是奇妙的一天。”脑海闪过公园里偶遇的那人,“雪宝,你说那位叔叔怎么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雪宝小小的眼睛里充满着大大的疑惑。是啊,它怎么会知道。不过这种感觉是真实的,确定性的。
“不管啦,妈妈给你做大餐去啦。”
“等等,我好像也还没吃饭,煮碗面条吧。”
就这样,一人一貂饱餐一顿之后,美好的一天逐渐落下帷幕。
我检查卫衣口袋准备洗衣服的时候,一个硬硬的东西触碰着我的手指。
我定睛一看,是一枚极其精致的黄铜钥匙扣。
造型是一只……蜷缩着睡觉的雪貂。
我的呼吸一滞。
雪宝恰巧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它,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这绝不是我的东西。
唯一的可能……
脑海中闪过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递还手牌时,袖口一闪而过的金属光泽。
是他。
什么时候?为什么是雪貂?
“雪宝,这,是你吗?”我心中一颤。
所以,他,到底是谁?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我将钥匙扣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抵着皮肤,传来清晰的痛感。
一次友好的援手,一次沉默的归还。
我将钥匙扣轻轻放在茶几上,像放置一个未引燃的引信。
有些游戏,在对方亮明规则之前,便已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