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梁洄拿走了白赤心的兵权。
这人多阴啊!对白赤心的要求,表面答应的好好的。可背地里呢?白赤心往家寄的信,他一封一封地截。
白赤心还当是天气不好,家书在路上耽搁。哪里知道,那些信早就被梁洄扔进了火盆里。
朔州府的白家人至今都不知道,他们家的大小姐,已经把鱼符交了出去。
白大小姐心粗,没注意这些。可白奎心细,朔州府久不回信,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夜这局,谢鹧就是盘凉菜,白奎主要还是冲梁洄来的,所以刚才谢鹧没吭声,因为他也意识到了这点。
梁洄现在要么承认白无涯的军规,依军法处置谢鹧。
要么偏袒谢鹧,他们朔州府去泽京告状,那北甘漠的仗就别想打了。
承认白无涯的军规,且先不论其余六府愿不愿意。就是处置谢鹧之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谢鹧是谢老太君的宝贝疙瘩,若真处置了他,微州府的兵定然要闹。
白奎今日所为,看似是要给白家找场子,实际上,他主要目的,是为了要回被梁洄算计走的朔州越骑和鱼符。
白赤心是个骄横但心眼有限的人,她见梁洄模样奇俊,待人温和有礼,还真以为他是个讲道理的君子,还真觉得她给出去的越骑日后能要回来。
实际上,梁洄从开始算计她的那一刻,这支越骑他就没打算还,说他小人都算抬举他,整个一无赖。
无赖的做派就是,到手的肥肉是不会撒手的。
夏溢和曹淳德都急的额头冒汗,但碍于梁洄还未开口表态,他们二人也不敢妄言。
谢鹧见梁洄沉默了一会,扭头朝自己看来,他咬骨紧绷,绝望的闭上眼睛。
果然啊!梁观玉,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老子认识你,算是倒了血霉了。
谢鹧正要准备接受这一切时,突然有道声音响起。
“殿下,我有大事要禀。”
局面僵住,正为眼前情况感到焦灼的夏溢闪开身,请涂灵近前来。
“涂小姐,你有何事要禀报殿下?”
涂灵看他一眼,红唇微翘,纠正道:“夏大人,这是军营,你要称呼我军职。”
夏溢赧然一笑。“是我疏忽了,请涂都尉不要见怪。”
涂灵冲他点点头,有模有样的,真有几分官威嘞!
梁洄懒洋洋的倾身向前,好整以暇的看着涂灵迈步走近,他那一双幽暗诡谲的瑞凤眼,弯起弧度,充盈着笑意。
“大勺将军,你有何事要与我说?”
涂灵脚步微顿,大勺将军这个称呼实在是太难听了,让她刚才树立起来的官威瞬间削弱半分。
梁洄见她果然嘴巴又翘了起来,他的唇角弧度更大了。知道叫她大勺将军,心里指定不乐意,可他就是忍不住想惹她。
虽然不乐意,但涂灵不会让情绪耽搁正事,她道:“殿下,我认为谢公子触犯军规,还有涉嫌杀害阿瓦使者一事,可以稍后再议。”
白赤心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斥道:“你还认为上了,你以为你没犯军规吗?先收拾了谢鹧,下一个就收拾你。”
白奎侧身而立,余光睨着她。“阿瓦使者遇害,此等大事怎可稍后再议?涂都尉,莫要再胡闹了。”
涂灵道:“阿瓦大将摩铎身死,以阿瓦人睚眦必报的性子,此番派使者前来,断然不是为了和谈。”
白奎道:“就算不为和谈,杀使者也是军中大忌,传出去有损我大献国威。”
白赤心阴冷一笑,道:“捡到摩铎脑袋的是你,杀阿瓦使者的是谢鹧,我们只要把你俩交出去,说不定仗都不用打了,北甘漠困局自解。”
涂灵道:“我和谢公子当然可以为国捐躯,可万一对方不认呢?阿瓦人反复无常,畏威而不怀德。今日把我们两个交出去,明日他们就说人不对,要再交两个。后日又说诚意不够,要割地赔款。到那时候,你们手里还有什么可交的?”
“先把你俩交出去,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白赤心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架势。
涂灵胸前明显起伏了一下,被白赤心气到了,她沉默片刻,并未继续跟白赤心争执,开始摆事实。
“昭临十六年春,阿瓦于柳泉镇屠戮我边关百姓数千。周将军率领边军击退阿瓦,阿瓦承诺不会来犯,时年夏,阿瓦撕毁和谈协议,断我献国水源,致使青苗不长,百姓多饿死。昭临十七年,阿瓦大举来犯,夺取嘉灵关,韶关,残忍虐杀献国百姓,屠城百日······”
说到此处,涂灵又顿了好一会,抬眸看向白赤心。“国仇家恨历历在目,白将军当真觉得可以跟暴戾恣睢的阿瓦人试试?”
白赤心脸色一僵,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
众人纷纷侧目看来,说不惊讶是假的,都以为涂灵在边关长大,野蛮生长,见识浅薄。谁承想,她乖巧有礼,稳重大方,不光身手好,口齿也这般伶俐,论起军国大事来头头是道。
“敢问大家,若阿瓦真的要与大献何谈,你们会同意吗?”
涂灵这一问,相当犀利。没人敢说同意,现在谁同意谁就是孬种。
她看向梁洄。“殿下以为呢?”
梁洄注视着她,眼中眸光游动,似有水光,似有烈火。“国仇家恨,焉敢不雪?”
涂灵点点头。“那么阿瓦使者死与不死,就没那么重要了。至于白都尉所言,杀使者有损我大献国威,更是无稽之谈。这世上,没有哪一国是靠讲道理换来太平的。要树立国威,让四方不敢来犯,靠的是铁骑踏过的疆土,是阵前斩下的头颅,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强悍国力和军队战斗力。”
涂灵这段话,不免又让人想起,十年前,涂骄云还在时的献国就是这样一个强悍的存在,国威赫赫,四方来朝,海内承平。
“所以谢公子的事可以稍后再议,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禀报。”
谢鹧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目不转睛的看着涂灵,心里多少有些感动,白家人拿他做局,梁洄要抛弃他,夏溢和曹淳德未发一言。
就涂灵义气,关键时候她站了出来,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归根结底,她现在是在帮他解围。
白奎道:“殿下,末将不认可涂都尉方才所言······”
“坚之,先让她说嘛!”梁洄打断白奎的话,他微笑着,看起来和风细雨,实际上这句话的态度强硬的很。
白奎不甘心的看了涂灵一眼,最终垂下眸子,沉默了。
“在回禀殿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跟白都尉确认。”
她看向白奎,神情冷峻:“阿瓦使者入镜的一切事宜,是否由白都尉亲自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