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取来,梁洄手握刀,撑着膝盖起身,长腿阔步,不紧不慢地绕过帅案,径直走到涂灵面前。
突见冷锋骤显,金器嗡鸣,横刀出鞘。
众人一惊。
白奎上前一步。
曹淳德的手都抬起来了。
夏溢那声“殿下”也出口了一半。
梁洄并未如何,涂灵被刀身的寒锋激得后退半步。
就在前不久,她目睹梁洄用这把横刀将人劈成两段,如今再见此刀,心有余悸。
那把横刀就在涂灵眼前晃,刀身几乎贴着她的脸。
梁洄行为乖张,笑得却很好看,声音也温和。“瞧瞧,喜欢吗?”
涂灵的身体有些僵直,黑白分明的杏眼,从精美刀柄转到锋利的刀尖,光可鉴人的刀身,倒映着她半张脸,看似弱小无措,实则那双冒着鬼气的眼睛,无半分畏惧。
她这般平静,似乎是料定了他不会将她如何。
对面半晌没动静,涂灵忍不住抬眸去看,梁洄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二人目光交汇,一个深不可测,一个鬼气灵动。
她微抿唇,说道:“喜欢。”
伴随着这声喜欢,梁洄勾起唇角,横刀猛然一收,涂灵呼吸也跟着紧了。下一瞬,横刀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刀身压着她的衣服,刀刃贴着她的脖子,她不敢再动了,因为稍微动一下,就要见血。
梁洄单手握刀,俯身靠近,去端详她的神情。“喜欢,就送你了。”
夏溢有些担心涂灵,怕梁洄的魔王脾气犯了,真的会弄伤她。
可听到梁洄这句“喜欢,就送你了”。夏溢又忍不住扶额啧嘴,他家殿下送东西,向来不管不顾,再继续送下去,熠王府可真就剩个空壳了。
“多谢殿下!”涂灵眼疾手快,将刀柄和梁洄的手一起握住,她双手用力的骨节都泛白了,生怕梁洄乱动,一个不小心,真拿刀往她脑袋上削。
梁洄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了眼涂灵,不满道:“你弄疼我了。”
其余人汗颜:这叫什么话?战场上什么伤没受过,也没见他喊过一声。被人家姑娘轻轻握一下就开始胡言乱语了,真是会装样。
“哦!”涂灵忙撒了手,连带着后退一大步,让自己娇嫩的脖子,远离那把横刀。
“是我唐突了,请殿下恕罪。”
梁洄睨她一眼,将横刀就这么随意地扔了出去。“拿好。”
涂灵忙接住,刚想松口气,梁洄又凑了上来,蹙着一双剑眉问道:“上回我给你的那个红宝石,你怎么不戴?不喜欢吗?”
红宝石的去处曹淳德也知道,闻言,他扭头看向夏溢。
夏溢一脸无可奈何。他看到梁洄那双瑞凤眼,黑得骇人,就知道他家殿下想干嘛了。
肯定是要借着红宝石的由头,找两个人来把涂灵架走,拿大砍刀使劲吓唬她,完成他上回未完成的恶作剧。
梁洄这变态的性子,不光曹淳德看不懂。就是从小跟梁洄一起长大的夏溢,此时也看不懂。
在夏溢的印象里,他家殿下是个极其矫情的人,这个矫情倒不是说他生活里难伺候。反而,他生活里是个很不挑的人,甚至说,很好打发。
他矫情的地方,是情感,是心。
待人接物,他向来温文尔雅,礼貌周全,对谁都能笑一笑。可夏溢知道,那层温和下,是尖锐的薄情,疏离而漠然。
这世上的人,别说走进他心里了,就是能走进他眼里的人,那也是少之又少。
直到涂灵的出现,夏溢才惊觉,原来他那霁月风光的殿下,其实无比骄横霸道。
也不知道涂灵怎么惹的他,能让情感如此吝啬的他,这般费心思。
红宝石弄丢了这事,涂灵本也不想瞒着,主要也是瞒不住。
“上回我跟白家那个女将军打架,她把红宝石拿走了,再没还我。”
“什么!”梁洄大叫一声,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可是我的心爱之物,你居然把它给弄丢了。大勺啊大勺,你这是在伤害本王的心。”
梁洄情绪转换太快,涂灵懵懵的。“殿下,你莫要伤心,我改天就去要回来。”
其余四人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白奎皱眉,不是说杀人的事吗?怎么又扯上红宝石了?
梁洄恶劣的性子,谢鹧多少知道一点,所以他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只冷眼瞧着。
曹淳德看不懂。
夏溢则是在那担心,他家殿下别演过了,一会儿不好收场。
梁洄晃着涂灵,痛心疾首道:“我当初怎么说的来着?若红宝石丢了,我就把你脑袋砍了。堂堂熠王,怎可言而无信?”
最后这句,给涂灵堵得没话讲。这不是当时要官时,她说的话吗?梁洄够记仇的,原封不动,将此话敬了回来。
他眼中分明在笑。
涂灵急道:“先别砍,我可以将功补过,今晚我发现……”
“赤心愿做殿下的监斩官。”帐帘撩起,白赤心一身银甲,端庄大气,从外进来。
与涂灵的交谈被打断,梁洄那双瑞凤眼瞬间阴冷了下来。
守帅帐的将领,疾步跟在白赤心身后,几乎是同时进帐,他一脸惭愧道:“末将失职,未能拦住白将军。”
梁洄看他一眼。“你先下去。”
白赤心匆匆而来,前面的话没听见,就听见了梁洄要砍涂灵的脑袋,这可把她高兴坏了。
“殿下,现在就砍吗?我让人去抬铡刀。”
“掺和什么?这有你什么事啊!”谢鹧对白赤心不耐烦道。
白赤心登时怒了。“我与殿下说话,又有你什么事?”
谢鹧一打岔,白赤心注意力就全在他身上了,忘了要砍涂灵,更想先把碍眼的谢鹧给办了。
谢鹧嗤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夏溢见梁洄也玩够了,于是走出来收拾场面,他道:“殿下,其他事先放一放,还是先断阿瓦使者被杀之事吧!”
…
梁洄回到帅座上,听白奎和谢鹧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详细说了今晚的事情经过,中途还叫了白奎的副将和守营的将领来作证。
这期间,梁洄始终一副兴致缺缺模样。
谢鹧内心都气冒烟了,好歹两人有交情。他被白奎诬陷,梁洄也不上心,方才只一门心思地逗涂灵。
此时好不容易要说点正事了,他又这副不怎么想管的模样,合着真不把他的事当事啊?
白奎拱手道:“谢鹧先是威逼末将的副将,令其替他卖命。后又私自出营,触犯军规。如今更涉嫌杀害阿瓦使者。三条俱是重罪,请殿下即刻将谢鹧收押看管,待查明真相后,依军法处置。”
白赤心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依军法处置,谢公子的脑袋怕是要不保了吧?”
谢鹧淡漠地看她一眼。
白奎继续说:“谢鹧还曾扬言,大都督定的规矩,他微州府不认。末将恳请殿下,给我们朔州府和大都督一个交代。若殿下不能秉公处理此事,我们朔州府则要撤兵回泽京,去圣上面前讨一个公道。”
梁洄似笑非笑地听着,原来在这儿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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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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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