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位班主任的带班风格各有迥异,八班已然迅速选出了临时班长与副班长,一班的正副班长选举也已尘埃落定。
不久后,潘如龄和权恩亨接到老师的传唤,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室内紧绷的氛围稍稍松缓了几分。但这份松弛,并未驱散落在“四大天王”身上的各色目光。
殷志浩满心不耐。那些探究的视线如芒在背,这种被当成动物园中被人围观的动物的感觉,真让他不爽,今后他们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适应呢?
禹主仁仍埋首摆弄着游戏机,殷志浩则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黑板上——上面写着“潘如龄”“权恩亨”的名字,下方还零星缀着几个“正”字。忽然,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殷志浩的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他本想打趣一句“来得倒快,老师跟你们说什么了”,可当看清快步走来、面色阴鸷如夜叉的潘如龄时,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哽在喉间。那乌黑发丝的背后,仿佛有沉沉戾气在翻涌。
殷志浩突然脑子里有了想法:怎么回事?潘如龄终于要对我动手了吗?
往常,若潘如龄快要陷入这般状态,权恩亨总会及时拦着。可殷志浩心头一凛,瞥向潘如龄身后,才发现权恩亨的状态同样不对劲。素来温和的他,眼角竟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气,让殷志浩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旁人或许不知,权恩亨动怒,可比刘天英发火要可怕上百倍。他能稳坐四大天王中最能打的位置,绝非浪得虚名。
殷志浩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从刘天英口中听来的那件往事。
权恩亨母亲离世不过数月,那年他才六岁,幼儿园里便出了事——他与一个男孩扭打成一团,两人都弄得满身是血。
祸根源于一个暗恋权恩亨的女孩。有个男孩向女孩告白,却听见女孩说“我喜欢恩亨”,盛怒之下,他不分青红皂白找到隔壁班的权恩亨,挥拳便打。
寻常斗殴,往往先动手者占优,可权恩亨却以惊人的身手扭转了局势,反过来将那男孩痛揍一顿。但他下手极有分寸,精确到挨了多少下,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多少。
最终两人被带进院长室时,嘴角都肿得老高,脸上布满青紫的淤痕。幼儿园的孩子们各执一词,事发时太过慌乱,没人能说清具体场面。院长当即拨通了双方家长的电话。
打人权恩亨的男孩父母,不到半小时便开着私家车赶到幼儿园。两人一见到权恩亨,便劈头盖脸地呵斥起来。
“天哪!你竟敢这么打我儿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父母怎么还没来?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两位家长息怒,”院长连忙劝道,“你们没来之前,恩亨也挨了打。”
“行,我等着。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到?我还有事要忙。”穿正装的中年男人说着,抬手冲院长晃了晃手腕上的名表,那昂贵的质感一目了然。
院长面露焦灼地看向权恩亨,斟酌着开口:“孩子,你父亲在哪里工作?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能不能先过来一位?”
“我没有母亲了……”权恩亨低声道。
院长话语一顿,实在不忍心说出他母亲离世不久的真相。可那男孩的母亲似是看透了什么,尖声质问道:“少拿这种理由找借口!喂,你妈妈到底在哪?说!”
“请您不要这么说!”院长急忙制止。
“我凭什么不能说?家境不好就可以纵容孩子动手?快给我儿子道歉!没教养的东西,安分待着不好吗,还敢动手打人!”女人的嘶吼声尖锐刺耳。
母亲不在,父亲迟迟未到,又听闻他父亲只是个司机,男孩父母愈发肆无忌惮,言语间满是侮辱。就在这时,院长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男孩父母怒气冲冲地转头,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衣着普通的司机,可映入眼帘的人影却全然出乎预料——为首的女人面色苍白,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极具冲击力,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与高挺的鼻梁,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倾世的容貌。她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气质温和,身形颀长,步履间自带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场。
两人身着的服饰皆是顶尖名牌,园长与男孩父母对视一眼,心中骤然有了猜测。这两张脸并非陌生面孔,分明是常在电视上见到的博海集团接班人夫妇。
可任他们百般思索,也想不通这对豪门夫妇,与司机的儿子权恩亨有何关联。
不等男孩父母开口,博海集团接班人便率先开口,语气冷冽:“这孩子,如同我的亲生儿子。他父母是我的挚友,临时有事来不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这、这……”男孩父母瞬间语塞。
“院长,这孩子究竟犯了什么错?”男人说着,抬手轻轻揉了揉权恩亨的头发。
那一刻,权恩亨心中没有半分释然,只剩难以言喻的愧疚。他清楚一个集团的接班人有多繁忙,对方却特意携夫人赶来为自己解围。
博海集团夫妇的出现,让这件事得以圆满解决,却在权恩亨心中刻下了深刻的教训:自己的事,要自己解决。更要在牵连父母之前,彻底了断,不留后患。
自那以后,权恩亨便刻意锤炼自己,只为能独当一面。殷志浩曾因发色惹眼在路上与人起争执,亲眼见识过权恩亨那不为人知的狠厉一面。
权恩亨处理事情的方式,向来令人心惊。当时,他走到那群寻衅滋事的人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说的话却让殷志浩至今难忘。
起初,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说全罗南道有不少拿身体部位骂人的脏话,你们知道吗?”
那群人满脸茫然,无人应声。
权恩亨低笑一声,双手插进裤兜。下一秒,他垂下眼眸,周身气质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嘴角依旧噙着笑,眼底却一片寒凉,仿佛下一秒便会做出极端的事。片刻后,他笑意更深,语气却冷得像冰:“拔了眼珠当乒乓球打,听过吗?”
众人依旧沉默,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把内脏掏出来跳绳的说法,你们觉得怎么样?”权恩亨继续说道,“要是你们想报复,尽管来试试。我会让你们亲身体验,这些话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不过五分钟前还气焰嚣张的流氓,此刻只剩噤若寒蝉,仰望着权恩亨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竟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同样的恶语,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有人显得滑稽,有人却令人胆寒——权恩亨无疑是后者。
那些话本就夸张离谱,换作旁人说,只会引人发笑。可看着权恩亨那双冰冷的眼眸,殷志浩连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他清楚,权恩亨是真的有将这些话付诸行动的决心。
权恩亨转过身,利落拉住殷志浩的肩膀,声音清脆:“走了,别跟他们浪费时间。”
“你……”殷志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权恩亨一个眼神制止。
从那以后,殷志浩心中便多了一条准则:千万别去触碰睡狮的逆鳞。可眼下,显然是有人闯了大祸。
思绪回笼,殷志浩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缓缓走过来、将椅子拖到自己后座的权恩亨身上。他眼角的杀气已然说明,定是有人彻底惹毛了他——不,何止是惹毛,分明是触碰了逆鳞,还踩着他的底线肆意挑衅。
殷志浩从未见过权恩亨这般凶狠的模样,想问缘由,却被那慑人的杀气逼得不敢开口。好在刘天英率先打破了沉默,总算没辜负发小的情谊。
“怎么了?”刘天英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是、是啊,怎么了?”殷志浩连忙附和,心头却突突直跳。可回应他们的,并非权恩亨,而是前排传来的声音。
几人转头,只见坐在前排的潘如龄周身戾气翻涌,身旁的女生早已缩着肩膀,吓得瑟瑟发抖。她咬着牙,语气冰冷:“有个男生,对初次见面的女生动手动脚——又挽胳膊,又交握着手,还把下巴抵在人家肩膀上,你们说,该怎么办?”
“这、这……”殷志浩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能让潘如龄如此动怒的,唯有一人。他的脸瞬间苍白,他脸色骤白,不敢置信地回头。
转头的瞬间,他便知自己并非唯一看透真相的人。方才还沉浸在游戏里的禹主仁,此刻脸色僵如石膏,连游戏机里角色阵亡、画面消散都浑然不觉;刘天英本就冰冷的眼神愈发锐利,而最关键的是权恩亨——他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片刻后,权恩亨笑着接话,语气却透着狠厉:“应该是喜欢那个女生吧。”
“不然呢?”潘如龄怒视着他。
“确实该教训教训。”权恩亨的回应,印证了殷志浩的猜测——他果然亲眼看见了。紧接着,潘如龄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威胁,那句话让殷志浩差点呛到。
“我要让那个男生消失。”
这是在拍电视剧吗?可看着潘如龄眼底的决绝,殷志浩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轮番看向禹主仁、刘天英,最后落在权恩亨那张笑意未消的脸上,才惊觉权恩亨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
天啊,这才刚入学多久?殷志浩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心头一沉——距离开学,不过三个小时。仅仅三个小时,就闹出了这般天翻地覆的事。
这所学校,真的能安稳待下去吗?殷志浩暗自思忖。
若是咸丹儿在此,定然会立刻流着泪抱住他,可此刻咸丹儿并不在场。
与此同时,咸丹儿正望着身旁面带羞涩、紧紧握着自己手的李路铎,满心困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