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侧的大玻璃窗透进明媚天光,一束光线落在那抹摇曳的紫色发丝上——单看这模样,便知是谁了。潘如龄正不停地揉着泛红的眼角,对着身旁的权恩亨低声絮叨,眉眼间满是委屈,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回应潘如龄的权恩亨面露几分尴尬,他那头标志性的酒红色发丝,在往来的学生中依旧格外扎眼。我暗自思忖,下意识拽紧了李路铎的胳膊:果然如此。和以往一样,又是恩亨担任班长,潘如龄做副班长。
念头刚落,潘如龄仿佛感应到了我的目光,骤然抬起头。隔着走廊尽头的距离,她向我投来如箭般锐利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我吓得立刻躲到李路铎身后,被她拽着胳膊往前拖的力道也顿了顿。
李路铎疑惑回头,脸上满是诧异,语气轻快地问:“怎么了,丹儿?”
“没、没事。”我暗自庆幸她这般缺根筋——若是她没回头看我,反倒直视前方,定然会被满脸戾气朝这边走来的潘如龄吓一跳。
楼道里门窗紧闭,连一丝风都没有,潘如龄的长发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肆意飞扬。我从李路铎身后探出头,本以为权恩亨会拦着她,可事实并非如此。他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只是慢悠悠地跟在一旁,神色无奈又纵容。
教研室在走廊中央,介于四班与五班之间,此刻我们与他们的距离已不足五米。李路铎兴奋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会儿挽着我的胳膊,一会儿又与我十指相扣,笑意不停。转瞬之间,我们便与潘如龄、权恩亨撞了个正着。
恰好此时老师推开了教研室的门,我们只好顺势跟着走了进去。教研室和寻常办公室别无二致,几张宽大的办公桌被隔板隔开,桌上零散摆放着电脑、键盘、咖啡罐与参考书,透着几分忙碌的烟火气。
班主任早已走到深处的工位,朝我们招手:“喂,临时班长和副班长,过来一下。”
“好嘞!”李路铎脆声应道,引得工位上四五位老师同时转头看来。我尴尬地躬身行礼,想跟着仍未松开我胳膊的李路铎上前,余光瞥见身后,却猛地一惊——在教研室光线充足的门口附近,书架旁的人群中,潘如龄和权恩亨正站在那里,潘如龄的目光死死锁着我,眼底像是燃着怒火。
我心头一慌:她怎么这样看我?我下意识看向权恩亨,正好与他的目光相撞。他冲我耸了耸肩,勾了勾唇角,可那笑容却没了往日的温润,反倒透着几分暗流涌动——那是他不悦时才会有的、藏着锋芒的笑。
潘如龄对着我动着唇,不知在说些什么,我看了半天也没读懂。?我正皱着眉疑惑,老师的声音再次传来,潘如龄立刻垮下脸,满是委屈。我对着她用口型比了句“待会儿说”,便匆匆跟着李路铎走向老师。
老师坐在舒适的电脑椅上,朝面前的一把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们坐下。可偌大的工位前,偏偏只有一把椅子。我正慌乱着想回头问李路铎该怎么办,她却调皮地咧嘴一笑,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往下压。我猝不及防坐下,老师见状,对着李路铎赞许地笑了:“呵,真是个爽朗的小伙子!”
“哈哈,谢谢老师!”李路铎朗声应道。
“刚才自我介绍时那股魄力,我喜欢!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儿!”
“要说魄力,那必须是我!”
我暗自觉得好笑——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男子汉。
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我悄悄朝窗边望去,透过玻璃窗能看到空旷的操场,想来是开学第一天,暂无课程安排。没等我多看,便被老师与李路铎一唱一和的对话逗得无奈摇头:不用想也知道,又是热血教师配活泼“少年”的戏码,这位作者的套路也太明显了。
总算结束了对话,老师从书架上抽出一沓文件递给我:“把这些发给班里同学,一份是牛奶伙食申请表,另一份是班级通讯录。让大家务必仔细填写,尤其是父母的手机号和工作单位。”
“好的。”我接过文件,心里暗自疑惑:那刚才让我坐下是干什么?正想抬头问,老师又抽出一张纸放在桌前。我低头细看,忽然察觉到肩上落了一根浅金色的发丝。
微微转头,便撞进李路铎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副模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弯腰凑近,想看清桌上的纸,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金色绒毛泛着柔光,光滑的额头近在眼前。我不动声色地转回头,心里了然:就算身形再挺拔,这眉眼间的柔媚也藏不住,偏偏没人看穿她的性别。
老师全然不顾我们的近距离姿态,指着纸上的空白处说:“对了,还有班级座位安排的事,你们俩怎么看?是重新排,还是先让大家坐一个月再调?”
我正想开口说不如问问同学们的意见,李路铎却先一步转头看我,眼里满是期待:“丹儿,你想怎么安排?”
就在这时,教研室一角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喂!”
我吓得浑身一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身旁伸来一只纤细的手稳稳扶住了我,指尖虽细,力道却格外沉稳。“怎么了,丹儿?”李路铎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没事。”我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不出所料,是潘如龄站在原地,正恶狠狠地盯着我。我本以为权恩亨会打圆场,可他只是站在一旁,神色严肃地望着这边,没有阻拦。
“老师,如龄她大概是脚上扎到刺了。”权恩亨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打圆场。
老师将信将疑地挑眉:“哦?是吗?”那语气里的疑惑再明显不过——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哪来的刺能让她发出这般尖叫?我暗自点头,深表赞同: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我。
我正想瞪回去,李路铎又拉了拉我的胳膊,重复问道:“丹儿,座位的事到底怎么定呀?”她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的骚乱,眼里只有我。
我无奈耸肩,转向老师:“老师,不如先问问同学们的意见,要是过半人想换座位,我们就组织抽签吧。”
“行,那你们回教室问问,顺便把申请表和通讯录发下去。”老师挥了挥手。
李路铎立刻伸手揽过桌上的文件,笑着对我说:“走吧,丹儿!”
我跟着她起身,刚要走向门口,侧脸便被一道灼热的目光盯上——潘如龄还在死死地瞪着我。我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掏出手机对着她挥了一下,用口型示意:有话发短信说。潘如龄见状,气鼓鼓地鼓着脸颊,转身别过了头。
我转头看向权恩亨,却发现他的目光并未落在我身上,而是定格在李路铎那抹耀眼的金发上。我暗自咋舌:果然女扮男装的魅力够大,连权恩亨都被吸引了。正想着,李路铎推开教研室的门,忽然回头看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将她的眼眸映照得格外明亮。我这才惊觉,她的眼睛并非纯粹的蓝色——表层是明艳的蓝,阳光穿透时,眼底点缀的翡翠色碎光如宝石般流转,美得令人惊叹。“哇。”我下意识发出赞叹。
李路铎面露困惑,抬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似在确认是否沾了东西。我默默摇头,她却忽然收敛了笑意,眼底漫上一层苦涩,嘴角勾起一抹落寞的弧度。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心头一震。
现实里极少有人会露出这般苦涩的笑——伤心便哭,委屈便闹,这般隐忍的落寞,向来只出现在电视剧里,是那些背负着痛苦过往的角色,倾诉心事时才会有的神情。我心头莫名一慌,余光瞥见潘如龄和权恩亨也正望着这边,神色专注,仿佛能听清我们的对话。
李路铎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眼睛……是不是像怪物一样?”
我怔怔地望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后,心底竟生出几分佩服——她怎么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种台词?这分明是奇幻小说的经典套路:要么是强大到孤独的主角,对着在意的人说“别靠近我,我是怪物”;要么是背负特殊体质的人,自怨自艾“我会毁掉你”,末了必配一个苦涩的微笑。
李路铎这般金发碧眼、明媚开朗的模样,与这阴郁的神情格格不入。她垂着眼望着我,眼底满是期待,似在等我的回应。身后的潘如龄和权恩亨也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着我们。
那一刻终于到来了,这就是作为配角角色咸丹儿获得李路达决定性的信任的瞬间。
问我怎么会知道?
这可以从以下事实中看出,就像刚才举的例子,当男主对着女主大喊‘我是怪物!’的情况出现的时候,女主都是怎么反应的,这不是很简单吗?她们因内心深处涌上心头的同情心而热泪盈眶。
然后,要有勇气的一步一步地走近,而不是男人说的不要靠近。
相应地,男人的瞳孔也会微微颤抖,终于在离男人不到几步的地方停下来的女人说出了关键性的话语。
“你不是怪物。”
“……”
“这么美的人,怎么可能是怪物呢。”
然后男人回想起过去被迫害的岁月,流下了热泪,女人静静地抱住这样的男人的后背,圆满结局。
将到目前为止的说明应用到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李路铎:你看不见我的蓝眼睛吗?我…我是魔鬼!我是个怪物!是会毁灭你的怪物!
那现在该采取的反应是:我此刻该热泪盈眶,一步步走近她,坚定地告诉她“你不是怪物”,然后收获她的信任,成为她此生最重要的人。可我偏不想按剧本走。
我对着李路铎灿烂一笑,看着她惊愕地睁大双眼,缓缓开口:“呃……是有点特别。毕竟我是韩国人,看惯了黑发黑眸,难免觉得新奇,但也不至于特别像一只怪物……只是有一点像而已。”
李路铎愣住了,眼底的苦涩与期待瞬间凝固,只剩茫然。我在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李路铎。我对蓝眼睛没什么恶意。否则我早就跟刘天英绝交了。但是想摆脱这部小说的设定,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对不起……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转头望去,潘如龄正掩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落在李路铎身上。
李路铎显然没察觉到自己成了笑柄,依旧呆呆地站着。我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路铎,走吧,去发文件。”说着,便主动挽住了她的胳膊——若是她觉得被冒犯,定然会甩开我,我的计划就算成功了。
叫你怪物的人突然亲切地挽住你的胳膊,是不是很不爽?现在应该很生气吧?是不是想毁掉一切?那么就快甩开我的胳膊啊!快点儿!
可直到我们走出教研室,关上房门,她也没有甩开我的手。我低头看向相挽的胳膊,正疑惑时,忽然发现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泛着粉。我暗自嘀咕:难道是气的?还是感冒了?
我悄悄松开手,丢下愣神的她,大步往前走去。看她连那么红,应该是非常生气吧?!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反应!不应该是这种结果啊?!
身后传来李路铎急促的脚步声,她很快追上我,声音带着几分结巴:“丹、丹儿!我、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不可以。”
我冷漠回答。刚才牵的时候你也没问我啊?现在问又是怎么个事!
说完我便无奈地加快了步伐。李路铎紧随其后,频频伸手想牵我的手。沐浴在明媚春光里的走廊,此刻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