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卡,要么就是不值钱,要么就是被磨得彻底不成样子了。”
“呃……嗯,确实磨损得厉害。”
“只要看卡背磨损的纹路,就能准确背出是什么卡。”
“……”
“是真的。”
总而言之,禹主仁的记忆力超乎常人想象。不知情的我只是张着嘴怔望着他随手把纸牌递给围观人群中的某个人,便转身去了卫生间。
刚走进卫生间,就撞见了白柔敏。她身边跟着一个朋友,而我是独自前来,不过彼此撞见也没什么好尴尬的。我本想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白柔敏却笑着叫住了我。
“你好,小丹。”
“……呃?”
我诧异地抬眼望她。染着茶褐色头发的白柔敏,笑容虽不及潘如龄那般惊艳,却带着几分娇俏灵动,自有一番魅力。这名字不算常见,难不成她就是小说里的反派角色?算了,于我而言,这都无关紧要。
我怔怔地看着她,她笑着凑近几分:“我们亲近些好不好?”说着,便主动伸出了手。一般人只会直白地说想做朋友,我心里暗自思忖,可看着她眼底真切的笑意,倒也不觉得讨厌,便轻轻握住她的手,敷衍地晃了晃。谁曾想,这一握,竟成了祸端的开端。
我和白柔敏竟真的渐渐熟络起来。说起来,是因为她的性子其实并不难亲近,只是还没到能敞开心扉、无话不谈的地步。可她似乎认定我早已对她推心置腹,言行间都透着这份熟稔,我却懒得去纠正她的这份错觉。直到几天后,我们俩在我家玩耍时,矛盾彻底爆发了。
我父母都是双职工,家里时常空着,所以带朋友回家也毫无拘束。潘如龄从前和我格外亲近,也正因如此——她时不时就能输对密码进门,这是我妈妈特意教她的。
我和白柔敏正玩得尽兴,家门突然被猛地推开。这几个月我刻意疏远她,潘如龄想必也能察觉到,我早已不是从前的咸丹儿了。或许,她也隐约明白,我再也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她推开门的瞬间,看清屋内的景象,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平日里,我们本就常以朋友的身份互相串门,可此刻的情形却截然不同。因为班里私下流传着白柔敏极度讨厌潘如龄的说法,虽然这流言只在女生之间传开,我此前从未听闻。想来白柔敏明知我是潘如龄最好的朋友,才在我面前刻意掩饰着这份敌意。
潘如龄怨怼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拔腿就跑。“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白柔敏先是呆呆地望着潘如龄消失的方向,随即转头看向我。
她跨坐在床上,我则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椅子。她动了动嘴唇,轻声问道:“不觉得……潘如龄真的很讨人厌吗?”
“……”
我一时语塞,心里却并无半分惊讶。我早该料到,总有一天,她会在我面前说起这些。我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白柔敏却当作我是默认了,语速稍稍加快了些。
“唉,从开学起我就看她不顺眼。她总装模作样地和长得帅的男生套近乎,第一天就主动和禹主仁搭话,对刘天英和权恩亨也处处示好,笑得一脸虚伪。倒不是说潘如龄长得不漂亮,我想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总是只对着长得帅的男生才这般殷勤,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不是吗?”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心里却暗自反驳:潘如龄从来没有刻意炫耀过自己的外貌,只是男生们都因她太过出众而心生怯意,不敢轻易靠近。权恩亨是班长,她是副班长,本就有很多工作要对接;至于禹主仁和刘天英,明明是那两人先主动靠近她的……这般想来,潘如龄不过是对主动走近的人都温和以待,只是恰巧那些人都生得好看罢了。
白柔敏皱着眉,语气依旧不满:“还有,上课的时候她总抢着发言,好像生怕谁不知道她是全班第一似的。”
我又转了转椅子,心里了然。哪里是她故意出风头,分明是老师提问时,全班都没人应答,才无奈点了她起来回答,不过是常规操作罢了。说句实话,我也是那些沉默不语的人之一。
白柔敏说完,脸上满是不耐,瞥了我一眼,突然话锋一转:“喂,陪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嗯?”
“你和尤拉关系那么好,我就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吗?潘如龄那边,应该有很多男生女生陪着一起吃吧。”
“哦?”
“哎呀,陪我去嘛!”她一边撒娇,一边朝我眨了眨眼。我望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泛起复杂的情绪。显然,我曾期待过这样的时刻——从潘如龄的世界里抽离,慢慢回到互不干涉的关系,彻底斩断我们之间的交集,这才是我能过上正常生活的唯一途径。
说句实话,看着那四个人浑身透着张扬跋扈的气焰,我怎么能安稳待下去?听过殷志浩那夸张的笑声吗?噗嗤噗嗤的,我实在无法忍受。反正如今的局面本就是我刻意促成的,可真到了这一步,心里却又乱了分寸。潘如龄一定恨透我了,从她刚才那张受伤的脸上,我看得一清二楚。而我此刻若答应白柔敏的提议……只会给潘如龄更深的伤害。当然,女主角受了伤,那四个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我转动着眼珠,在眼前撒娇的白柔敏和方才满脸受伤的潘如龄之间反复权衡,心底的天平渐渐向白柔敏倾斜。只能这样了,我已经计划了两个月,不能功亏一篑。可一旦答应白柔敏,就等同于认同了她刚才对潘如龄的诋毁。
潘如龄真的是那种趋炎附势、像侍女般讨好别人的女生吗?我仔细思索着,缓缓摇了摇头。显然不是这样。我再次抬眼望向白柔敏,陷入了两难。白柔敏敢在我面前说潘如龄的坏话,说明她早已把我当作自己人;若是此刻拒绝她的提议,我和她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潘如龄并非白柔敏口中那般不堪,那又如何?这本就与我无关。只是一想到潘如龄刚才受伤的眼神,我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白柔敏见我迟迟不回应,有些急躁地催促:“喂,你还在犹豫什么?”
“喂……我忍不了了。”
“什么?”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我。我暗自懊恼,可一想到潘如龄那双泛红的黑眸,就实在无法答应她的提议。这两个月的相处让我明白,潘如龄并非那样不堪的人,我不该这样伤害她。
我望着白柔敏,认真地说:“潘如龄好像没你说的那么坏吧。”
“什么?!”
“对不起。”
话音刚落,白柔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瞪着我,猛地从床上站起身。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我没有目送她消失在走廊尽头,而是低头用手捂住了脸,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就算我真的不记得潘如龄了……但对潘如龄来说,我可是她唯一的朋友啊。就算她只是小说里的人物,突然遭到朋友的无视,心里肯定也会感到不安吧……
我的良心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径直走向了潘如龄家。敲门无人应答,想必她是故意装作不在。我对着门铃大声喊:“喂,潘如龄!潘如龄!我有话对你说,请出来一下!”
门内依旧毫无动静,就在一片死寂中,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心头一跳,是潘如谭。他的回答简洁又冷淡:“如龄睡了。”
“如谭哥,我……有话要对她说,真的很重要!”
话音刚落,门“砰”地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隙。我趁机从缝隙里挤了进去,一进玄关,就见潘如谭站在我面前。他上身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灰色运动短裤,白皙光洁的双腿尽数显露在外。
我下意识望着他的腿出神,直到他冰冷的声音响起,才慌忙抬眼。他的眼神里满是寒意,语气冷冽:“是你把如龄惹哭了?”
“……因为如龄误会了。”
“她向来不是会胡乱揣测别人的孩子。”
“是我,是我让她产生了误会,都是我的错!我是罪人,所以才来道歉的!”我抬手认错,态度诚恳。
出乎意料的是,潘如谭很快便收敛了眼底的怒火,转身带我走到潘如龄的房门前。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柔声道:“如龄,你朋友来了。”
他这般温和的语气,让我有些不适应。我下意识挠了挠胳膊,就听到房内传来潘如龄带着哭腔的声音:“没有朋友会来找我。”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沉。潘如龄是真的生气了。换作是我,看到曾经要好的朋友和自己讨厌的人亲密相处,还说自己的坏话,想必也会怒火中烧。而我此刻还接受了白柔敏的邀约……潘如龄定然伤透了心。
我正失神间,潘如谭朝我递了个眼色,我才回过神来,再次敲响房门,语气带着几分尴尬:“那个……如龄,我们能不能谈谈?”差点就习惯性地叫出了平日里心里对他的称呼,还好及时收住。
房内依旧没有回应。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开门时,房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一个头发凌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吓得我心头一紧。不仅是我,连身旁的潘如谭也愣了一下——潘如龄此刻的模样,竟像恐怖片里刚爬出来的鬼魅,再加上房间里没开灯,更添了几分诡异。
她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通红的眼睛望着我,声音沙哑地问:“什么事?”
“我……我和白柔敏结束了!”太过急切地想解释,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这话听着反倒像是我和白柔敏曾有过什么特殊关系。我脸颊一热,下意识转头,竟对上潘如谭探究的目光。
潘如谭定然是这般想的:看来是白柔敏那家伙,并且是和她有关的事,所以把如龄惹得哭成这样。我慌忙接着解释,生怕他再多想生出别的疑心,连忙补道:“白柔敏一直在背后说你坏话,所以我了结她了,然后就立刻过来找你了。”
“你杀了她?”潘如谭看着我问道。
“不,不是的!反正我已经不跟她做朋友了!!”我有些语无伦次。
潘如谭似乎仍没完全理清前因后果,只是“背后说坏话”这话入耳,他眼底瞬间多了几分冷戾,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些。
“你是说就这样放过了说如龄坏话,惹如龄哭的人?”潘如谭继续问,声音冷冰冰的。
“……”我没敢回话。原来还有小剧场的设定?!
潘如龄在我面前揉着通红的眼角,眼神还有些发怔地站着,片刻后,便迈步走出了昏暗的房间,二话不说就伸手紧紧抱住了我的脖子。
那天,潘如龄哭得格外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向来冷淡的潘如谭都软了语气安慰她:“再这么哭下去,嗓子该彻底哑了,往后可就没法说话了。”
我望着她哭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眼尾,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是啊,她那么喜欢我……或许,和她做朋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平凡的生活,再见。我回抱住她,眼里留下了不知是幸福还是遗憾的泪水。
我和潘如龄之间疏离了两个月的关系,竟就这样奇迹般地回暖了。更确切地说,是我终于放下了刻意的抗拒,开始学着接纳她的亲近,不再执着于将她推开。
班里一个这几个月渐渐熟络的男生,撞见我们常常黏在一起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你们俩在交往啊?”
潘如龄闻言,满脸得意地挽紧了我的胳膊,反倒把我惊得手足无措。那男生眼珠一转,没再多问,可第二天一早,黑板上就赫然写着“潘如龄咸丹儿”几个大字。班主任看到后,特意点名问我这是什么意思,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我当场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