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佳听出宋琰的言外之意,咬断面条,“你觉得我对你操心太少?”
“你说呢?”
叶佳笑了,她这时候态度还戏谑着,挑不出多少认真。
“你操心我还差不多的,哪轮得到我操心你,那不成自作多情了吗?”
“需要的。”
这话一出来,叶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愣,又听到宋琰继续说。
“你对我关心太少了。”
宋琰凝视着叶佳,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却让人心头莫名沉重。
叶佳脸上的笑渐渐凝滞,小声地说了一句,“有吗?”
“周三周四的加班,还有上周五晚的应酬,”
宋琰没用"总是"这样笼统的词汇,而是一一列举出来。
树影摇曳,大片大片的暗色压下来,宋琰目光愈发幽暗,声音亦随风而逝。
“你没有给我发消息。”
“呵呵,”叶佳抓了抓头发,飞快地在记忆库里检索一圈,发现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宋琰并没有冤枉她。
“好像确实没有......”
心虚的话才说出口,但叶佳很快给自己找到理由,梗着脖子替自己辩解。
“但是你到哪不是座上宾,更何况不是有谢冰她们在吗?所以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啊。”
“不一样。”
叶佳见宋琰漆黑的眼睫缓缓扇了一下,比眼睫更漆黑的是她的眼睛,那样郑重,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冀悄悄滑过。
“我需要你。”
在叶佳放大的瞳孔中,宋琰嘴唇微张,继续补充。
“常常。”
像是一声总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但总也等不到你的消息。”
一时间,叶佳的心情好比丢下颗深水炸弹,轰得她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在持续的震撼中不知所措,微张着嘴,久久说不出来话。
叶佳摸摸鼻尖,摸到一点湿润的汗,心里也是毛躁躁的,“说得我都有负罪感了,我还以为你会嫌烦......以后多给你发消息好吧。”
叶佳是很体贴的情人,但这个特质在对上宋琰时,却总是无法体现。
叶佳眼里的宋琰无坚不摧,完美得不似凡人,再难的事情到她手上,也能在谈笑间轻松化解。
更何况宋琰什么都不缺,衣食住行都有人精心伺候着,小瑞更是无微不至,呵护备至,但凡听见宋琰一声咳嗽,都紧张得不行,不是炖冰糖雪梨就是弄盐蒸橙子。
叶佳的体贴自然便无从下手,久而久之,她也就习以为常了。
宋琰掀起眼帘,清幽幽地看向叶佳,“你记得就好。”
“记得的,记得的。”
叶佳小鸡啄米般点头,她还是心虚得很,于是疯狂找话题,叽叽喳喳,絮絮叨叨,嘴里没个特消停。
“我们上回来小胡同的时候天还下雪呢,冷飕飕的,我们俩从周秋言那儿过来,两个人都裹得跟熊似的,那天人还贼多,好像是初雪什么的,所以胡同里挤满了人。”
“今天气温倒是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叶佳往宋琰手背上摸了一把,体感温温的,“你觉得呢?是冷还是热?”
“不冷不热。”
叶佳又绘声绘色地讲起上次跟朋友过来发生的事儿,朋友车被小孩儿的平衡车给划了,刚要生气,看着小孩儿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对不起的时候,气全给消了,最后让小孩儿抱了一下算完事。
叶佳讲完的时候嗓子都快冒烟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聒噪,随即噤声,又忍不住小声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
“还行,声音不算尖锐,我的耳膜也没疼。”
宋琰饭量小,吃没几口就饱了。她没摆架子,眼睫稍稍低垂着,眼下笼着一层淡淡的清黑,只静静地坐在那儿,就跟周围与众不同,静谧得像一副水墨画。
她肤色又很白,过于白皙就容易滋生易碎的错觉,正是这份脆弱的美丽完美戳中了叶佳心底那点隐秘的白骑士情节。
咬着的一点下唇松开,空虚的舌面重重蹭过上颚,叶佳小声说了句什么话。
宋琰没听清,"嗯?"了一声。
“说什么?没怎么听清。”
宋琰凑近了些,微微侧过脸。
阴影顺势落在她脸上,眉眼在暗色里分外深邃,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显出独一份的隽美。
叶佳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怎么压也压不住了。她凑到宋琰耳边,声音轻软的又很郑重地说。
“我是说我现在特别想亲你。”
宋琰眼睛闪了闪,叶佳没听到那句呵斥的"胡闹",胆子也壮了起来,拉着宋琰就往外走,往胡同里钻。
叶佳来过这里几次,对这片还算熟悉。
拐过几道弯后,便顺势将宋琰抵在冰冷的砖墙上,情难自抑地吻了上去。
她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胡同深处接吻。
黑暗中,**与渴望不断发酵,恨不得把对方囫囵嚼碎了、连骨带肉地吞进肚子里才好。
厚重的云层终于缓缓飘开,叶佳这才注意到头顶的墙沿上,有一丛娇美的粉海棠。月光清凌凌地洒下来,为花瓣披上一层轻柔的薄纱。
然而叶佳的注意却不在花上,而是眼含着水光,面浮着绯色的宋琰身上。
宋琰塌腰靠在墙上,整个人都是软的,绵的,她气喘着,眼底晃动着水色看过来的时候,叶佳简直挪不开眼。
身上的汗被风一吹,叶佳打了个近乎爽利的冷颤。
只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对视,宋琰便低声说,“去车上。”
叶佳咬着唇,既羞耻又期待地踩着宋琰的影子走。
车停的位置很隐蔽,这还是带叶佳过来的北京土著朋友告诉她的地儿,不然根本找不到停车的位置。
就在这僻静处,宋琰委身跪在空间狭窄的副驾驶座,叶佳小腿绷直了搭在宋琰背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的白鱼似的,在副驾驶座上轻轻痉挛着,咬着手指呜呜地哭。
汗水泅湿了她轻薄的衣衫,透出身体的轮廓和肤色。
宋琰的发鬓微乱,沾着点湿润的汗意,染上抹堕落的糜色。
叶佳用湿巾擦拭过的冰凉的手,沿着宋琰火热的脊背缓缓往下游走。
这次,换叶佳看到宋琰急速瑟缩的瞳孔了。
一切都结束后,叶佳的身体却反而愈发空虚,需要紧密的拥抱和滚烫的亲吻才能缓解。
叶佳不让宋琰走,抱着她哼哼唧唧,黏黏糊糊地撒娇。
“你牙齿硌到我了。你故意的,你真坏。”
“嗯。”
宋琰半跪着扑在叶佳怀里,重重吮吻她的唇舌。
等叶佳终于抱够,宋琰已经跪了不止半个小时,起身时,膝盖都是软的。
好在叶佳还算有眼力见,腾出副驾驶的位置给宋琰,体贴地要当司机。
“我来开吧。”叶佳被宋琰扣下驾照后已经有一阵子没摸过车了,她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我保证开得稳稳妥妥的。”
宋琰说过不让叶佳开车,但这一次,还是把车钥匙递给了她。
叶佳这段时间心情很是不错。
一是经此事过后她越来越不怕宋琰;二是她的公司获得了高质量发展突出贡献奖。
这奖本来是宋琰去颁,但临时接到通知要陪同谢颖(注:此乃《宝贝宝贝》里的谢颖)去开发区出席国家级战略项目投产仪式,因此颁奖之事只能搁置。
叶佳唇釉涂到一半不涂了,探头问镜子之外的宋琰,“那给我颁奖的是男领导还是女领导。”
“女领导。”
叶佳眼睛一转,一肚子坏水"咕噜噜"地冒起泡,“那我傍个新女领导!”
宋琰没斥责叶佳,只是朝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叶佳立马老实,“呵呵,我开玩笑的,你知道的,我这人嘴上把不住关。”
宋琰大抵能理解叶佳的行事动机,叶佳这人看着是阿谀奉承的市侩作风,但总有一颗想要挑战权威的蠢蠢欲动的心。
只要不是太过分,宋琰总是能包容叶佳无意识流露出的冒犯。
直到见着主席台上的尹清澜,叶佳总算是知道宋琰那意味深长的真正含义,想到自己早晨时的口出狂言,膈应的感觉无异于当场生吞一万只苍蝇。
叶佳这人为数不多的一点道德感,就是绝不干觊觎好朋友伴侣的事情,口嗨也不行。
对上尹清澜祝贺的目光,叶佳像是当场被看穿了,尴尬得恨不得把自己敲晕,心虚地错开视线,假装很忙地摆弄手机。
叶佳咬牙切齿地给宋琰发消息,“你早知道来的人是尹清澜了是不是?”
“老狐狸!!!!”
饱满的感叹号,仿佛是叶佳声嘶力竭,捶胸顿足的具象化,宋琰心情十分愉悦地勾起些唇角。
“我还在想怎么给季宁一个交代。”
滚啊!!!!!
叶佳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狂发信息轰炸宋琰,控诉得十分有态度。
未等宋琰细看叶佳的消息,一道温和的声音由侧前方传来。
“心情不错啊,看来是看到了好消息,难得见你这样笑。”
宋琰把手机熄屏,顺势放进口袋,迎上谢颖的目光,并不打算隐瞒,笑着说。
“家里人得了个奖,她很高兴。”
“恭喜了。”谢颖笑意加深,真诚祝贺。
“谢谢部长。”
谢颖的领导风格温和周全,却又不失果决,迂回婉转间见锋芒。
作为从底层一路拼杀、真正白手起家走到今天的人,按常理而言,这样的人无一不心狠手辣,甚至人性泯灭。
然而谢颖在站上绝对权力巅峰之时,却依然展现出人性中柔软而温润的一面。
宋琰脑海中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她想,自己或许窥见过答案。
另一边的叶佳站上亮得晃眼的颁奖台,在和尹清澜面对面时,她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澜姐....”
“恭喜,”尹清澜祝贺道,按照流程跟叶佳握手后递上奖牌,“宁宁很为你感到开心。”
听到"宁宁"的名字的叶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负罪感在体内肆虐,恨不得给早晨的自己两巴掌。
宋琰这老狐狸是知道怎么治她的口嗨的。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