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一天过得很快，或许是因为明后天的运动会。今天的同学们都处在一股浮躁的气氛下，特别是下午的课，路遥环视教室一圈，自认为真正还在安心学习的同学不超过二十位。
而后他偷偷地转头看了一眼后桌的顾嘉树，发现他低着头，不知道在一个劲地写什么东西。
回过头后，路遥长呼一口气，他明白自己必须静下心来学习，因为运动会之后再过两周就是期中考试。他和顾嘉树已经失去了推荐的名额，自己必然得加倍努力才能进入重点班。
等到捱过下午的全部课程后，已经夕阳西下了。路遥和小草莓一同下楼去食堂吃晚餐，两人端着餐盘打完菜后才看到李璐、余途和池页三人已经坐在窗边的餐桌了。
“草莓路哥快坐过来。”李璐把一旁的空位上的书本拿到自己腿上，“今晚上是最后一次练习了。”
李璐的语气有些激动，但其余几人的心情并没有那么轻松。
“我都还没准备好呢，这下真完蛋了。”余途扶了扶眼镜。
“别担心。”池页的心情虽然不像是李璐那么轻松，但也没有主唱小草莓那么紧张，“只要主唱不垮台，大不了台下观众听刘姐清唱呗。”
小草莓一听到池页的话，又惊又恼。
“啥啊，我还指望你们能撑起台面呢。”
“别啊，可是你把大家召集起来的。”李璐说，“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可不能怯场，冲就完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要面对台下这么多观众，这还是第一次。”
“你可是有着四十万粉丝的小网红。”池页有些调侃地说，“怎么还担心这个。”
“网络上粉丝和现实中的观众完全是两码事。”
小草莓的脸都有些红了，路遥恰时地说。
“好啦，大家都是一个整体，无论是谁垮掉都是重大的事故。我们尽力而为就好啦，而且从目前的排练水平来看，我们不会出大问题的。”
路遥安抚着在座各位的情绪，这个时候，519的几人鱼贯进入食堂。
“姐妹儿几个吃着呢。”
肖观棋贱兮兮地用手拿起一个李璐餐盘里的炸藕盒丢进自己嘴里，李璐本就吃不下了，索性就当是赏赐给他的。
“哟，这不是四班东宫F5吗？”小草莓戏谑地说。
“不是别AOE到我啊。”唐泽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无奈地说。
“你们排练的进度如何了？”顾嘉树问道，“一切顺利吗？”
乐队组的五人有的摇头有的沉默，好像都没啥信心的样子。
“别紧张，台下不也都是听不出专业问题的门外汉。”张惊杭继续发挥他大条的思维回路。“反正台下坐着的观众要不就是要参赛的，要不就是要表演的，大家想划水的心态一定能感同身受的。”
“话糙理不糙。”莫骁言评价道。
“确实吧。”几人的一番分析使得小草莓些微放松了神经，“但不过今晚上的试听你们一定要来哦。”
几人答应练完跑之后就来，这一桌子人也旋即纷纷走出食堂，朝教学楼走去准备去上晚自习。
路遥和小草莓单独留下来吃完了饭，才缓步走回教室。
一二节晚自习时间过得很快，班上的同学较之下午上课时候的状态更加浮躁。甚至顾嘉树也久违地看起了从图书馆借来的科幻小说。
今天的顾嘉树总感觉较之之前有一些不同。路遥说不上来具体改变在哪里，只是他发现顾嘉树与他人交流的频率较之最初上升了一些，表情也不似刚转来是那般冰冷锋利。
但这样的变化十分微小，甚至是路遥这种敏感到骨子里的人，才能泯出一丝意味。
路遥又看向身后斜对面的陆离。他还是面若冰霜地坐着他的数学题，在演算纸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算着题目。路遥长叹一口气，拿出今天最后剩下的英语作业，静下心来开始写着。
在他做完最后一篇阅读理解时，下课铃声响了起来。等到李璐提着乐器来叫路遥时。后者才反应过来。
路遥回头一看，顾嘉树已经离开了，椅子上只留下了他校服的外套。他显然已经去操场练跑了。
“看什么呢？”李璐提起路遥的吉他，大喊，“快走了。”
“来了来了。”路遥背起书包，和李璐一同朝着楼下跑去。
两人走到教学楼底时，刘奕雯、余途和池页都已经等在楼下了，余途拿着笛子。几人一边朝着初中部走去，一边低声交流着。
“朋友们，今天是我们上台前最后一次排练了。”小草莓声音颤抖着，“各位别紧张啊”
其他人有些无语地看着刘奕雯，“该放松的是你吧。”
“这么紧张还搞你那个直播。”池页调侃，但声音温柔，“万一出丑了不传播得更广了。”
“唉，你不懂。”小草莓说，“最近有一个和我同赛道的女主播，明明都快二十八了，结果画了个学生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件校服。视频的点击比我这个正经学生还高。”
草莓愤懑地说，余途推了推眼睛说。
“她不是学生，可以化妆。怎么想也比你有优势吧。”
李璐附和道：“就是就是。”
“唉！你们站哪边的。”刘奕雯指着两人，“老娘不化妆那是因为天生丽质。”
李璐附和道：“就是就是。”
草莓没有管李璐把“就是就是”当逗号用的行为。
“等着吧，周五之后，对面大妈就要从我清纯学生的赛道滚蛋了。”草莓转过头来看着身后几位，“各位，有没有信心！”
多年后的路遥，肯定会毫无精气神地敷衍了事。因为刘奕雯的账号涨粉了终究是无法直接给自己直接的利益。但在17岁的晚春，年少的几人却踌躇满志地等着完成他们的第一次演出。
几人走过保安厅，看到里面依旧空无一人时，松了口气。李璐仔细地看了下桌上的物件。与昨晚离校时的一模一样，除了桌上的手电筒似乎有些变化，但李璐认为这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她推测今天一天保安都没有来上班，应该是快到运动会保安也休假去了吧。一行人放心地朝着老教室走去。
几人按照之前进门方式，再次滑稽地翻窗跳了进去。这次他们大胆地打开了教室的灯，开始吹拉弹唱。
最初几遍池页的钢琴声过重过响，浑厚的旋律直接将余途和笛子、路遥的吉他和李璐的小提琴声音盖过，连主唱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了。接下来几遍，李璐的小提琴声音却过于悠扬尖锐，甚至有些刺耳。几人相互磨合了好几遍后，整段乐曲的旋律才相对协调一点。
几人停顿休整的时候，教室外面的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迫近的速度很快，十几秒内就已经十分明显了。
“我去，有人上来了！”路遥率先听到声音后，急忙提醒大家。
“我也听到脚步声了。”池页说，“不会是保安来了吧。”
几人紧张地面面相觑。
“不会的。”李璐说，“我刚才看了保安亭，桌面与昨天根本没有变化，保安今天应该都没有来。”
言毕，脚步声戛然而止，教室内的五人全都屏住呼吸。路遥率先站了起来。
“说不定是519几人到了呢，我去看看。”
路遥打开门，结果门外空无一人，他环视楼道一圈之后转身朝着教室里的几人说。
“没有人啊，是不是听错了。”
语毕，路遥感觉身后吹来一阵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万一是鬼呢。”
路遥一转头，519的几人“哇”得大喊一声，紧接着，教室里的几人也被吓得大叫一声。左耳男生的喊叫，右耳女生的尖叫。路遥在一瞬间耳朵嗡鸣。
“你们几个神经病啊！”
等看清几人的样貌后，李璐一拳就打在肖观棋的肚子上，后者口水都飞了出来。
小草莓拎着张惊杭的耳朵，后者“疼疼疼”地喊着。唐泽和莫骁言还在嘲笑着余途，余途摘下眼镜向两人踹去。路遥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没有不悦地对着顾嘉树吐槽。
“你怎么也跟着他们混。”路遥看着灯光下的顾嘉树，“吓我一跳。”
“你看着很冷静唉。”
顾嘉树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路遥愣住了，脸上原有的愠怒和笑容一并地褪去了，只留下错愕地神情。这是他印象中，顾嘉树第一次发自真心地笑。没有平常的矜持，也没有生人勿进的氛围。这个平常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工作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了这样的笑容。
原本在路遥的眼中，顾嘉树是一幅跳脱的素描。规整严肃，比例完美，但却是黑白的。黑白的人像与周围缤纷的环境抽离开来，格格不入。但是此刻，身后的李璐正数落着肖观棋，小草莓正撵着张惊杭打，池页正在拿着莫骁言手中的冰镇饮料，对嘴喝着。
而站在路遥面前的顾嘉树正有些歉意，但尴尬地笑着。在路遥视野的这副画中，配合得如此和谐，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几乎已经品不出来了。
“你怎么了？怎么愣住了。”顾嘉树的脸凑近了，“真吓呆了。”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路遥摇摇头，选择忽视这说不上是明显的改变。过去的经验告诉路遥，不要认为自己很了解别人。
所以这一回他还是像过去很多次那样，对朋友保持最得体的礼貌。
“没什么。”
周围几人的吵闹声依旧回响在耳畔，打闹一番后几人也停了下来。准备观看这支蹩脚乐队的首次对外演出。
而正当几人嬉闹的时候，楼下去购买新电池回来的保安看到老教室居然还有灯开着，给手电筒装上电池后，迅速地朝着老教室进发。
519的几人排排坐好在乐队几人的对面，而这支半路组出来的半吊子，却背负着打败小草莓竞争对手的宏大目标。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后。池页的钢琴声和刘奕雯的歌声同时响起。
小草莓的歌声一如仲夏的夜风，徐徐又温柔。但池页的钢琴声依旧过于出挑，这一回小草莓不得不从一开始就放大了自己的音量。紧接着路遥和余途的吉他声和笛声切入进来，原本有些单调的听感瞬间丰富许多。
顾嘉树心情愉悦地看着路遥一边弹奏着吉他，一边给刘奕雯和声。月光照在乐队和观众之间，即使教室内开着灯，月光也能将空气中上下翻飞的灰尘照的清清楚楚。
正当乐曲将要进入副歌部分时，一束白光打在了教室外面的墙壁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池页也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上来了。”李璐的声音扩散开来，歌唱的弹琴的都停了下来，四下瞬间沉入寂静之中。
“你们还叫了其他人？”小草莓狐疑地看向519的几人，而519的几人摇头否认了。
坐在教室旁边的唐泽眼疾手快地将教室的灯关了。刚才因为演奏声所遮盖的脚步声现在才明晰起来。
教室后面的几位519观众连忙凑到了教室的前面，小草莓打开了教室的前门，随时准备跑路。
几人紧张地屏住了呼吸，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世界沉入了死亡一般的寂静。
“谁在教室里！”
保安的声音响彻在教室的后门，只听见缩在前面的一堆人中，有人喊了一声快跑。
就想是被春雷惊到的兔子一样，十个人几乎是在瞬间，一窝蜂地从前门冲出了教室，乌泱泱的人群像流水一样迅速朝着相反方向的楼梯口跑去。
“站住！”保安被突入其来的巨响震惊了一下，这正好给了几人溜走的空隙，等到保安反应过来时，几人已经跑出去两三米了。
“站住！”
保安在身后一边叫喊一边穷追不舍。
“李璐，你不是说保安不在吗？！”
跑在最前面的小草莓使出了吃奶的劲，一边跑一边抱怨。他身后分别是肖观棋和张惊杭，李璐和余途并排着被路遥和顾嘉树胁迫着往前飞奔，殿后的分别是莫骁言和唐泽。
“谁知道！”
路遥后悔自己又背着书包，又背着吉他。双重负担下，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但是队伍最前面的小草莓已经下到了下一层，大部队也跑到了楼梯的拐角。
眼看着保安就要追上来了，顾嘉树一把抓过路遥的书包，拉住路遥朝着楼上跑去。两人三个台阶一步，迅速地登上了顶楼楼梯的拐角。身后的唐泽和莫骁言也无暇顾及两人截然不同的逃跑方向，加快速度下楼。
而保安果不其然，打着手电筒哼哧哼哧地下楼去追其余几人，没再往楼上走。路遥脚下一疼，喘着粗气坐在地板上。
因为老四中只有一栋教学楼，为了容纳更多的人，所以老教室的每一层修得格外得长。路遥和顾嘉树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听着其余几人愈来愈远的叫喊声。
“累死了……下回再也……不背着吉他跑步了。”路遥双脚一瘫软，坐在楼梯上。而顾嘉树缓了一口气后，平复了气息。
“他们应该能跑掉吧。”路遥说。
“只要下了楼，人多眼杂的，保安很难抓住。”顾嘉树的气息也依旧不稳“被逮住应该也没什么，老师也不会为难他们的。”
“那就行。”路遥深吸一口气后，从顾嘉树手上拿过了自己的书包，“时间不早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正当路遥准备站起来的时候，脚踝处传来一阵抽痛。一瞬间的刺痛使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靠在墙上。
“唉！”顾嘉树连忙过来扶住路遥，“你怎么了？”
路遥蹙着眉，再一次瘫坐在地上。
“应该是刚才跑上来的时候抽着筋了。”路遥一边说，一边调整呼吸缓解疼痛，“我没事，坐一下就行了。”
顾嘉树蹲下身子，撩开路遥的裤管。脚踝处已经肿了一个大包。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顾嘉树丢下一句话后，就大步下楼离开了。路遥想叫住他，但是疼痛此刻越发剧烈，他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能只过了一分半钟，顾嘉树又跑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瓶冰镇饮料。
顾嘉树径直蹲下，再次撩开路遥的裤管后将冰镇饮料放在肿胀的脚踝上。
“你哪儿找来的？”路遥忍着抽痛问。
“练完跑就买了。”顾嘉树说，“你刚才没注意。”
“喂。”路遥说，“你放我脚上，你还喝不喝了。”
“想喝再买呗。”
冰凉的触感少许缓解了脚部传来的疼痛，路遥深吸一口气，尽力不去感受脚部的疼痛。
清冷的月辉笼罩着此刻坐在楼梯间的两人，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喧嚣声似近似远。路遥看着眼前的顾嘉树，虽然脚痛难忍，但也勾起一抹笑。虽然几十分钟前他还无法确定自己品出的改变是否是真实的，但看着顾嘉树脸上闪过的那一丝担忧的神情，路遥还是像在自嘲一样地说。
“你这人还挺奇怪的。”
路遥措不及防地开口，让顾嘉树有些捉摸不透。
“你指的奇怪是？”
路遥一时之间却答不上来他的问题，只能兜着圈子说。
“感觉你不是会为别人做这种事的人。”
路遥一边说着，一边动了动脚。顾嘉树蹲在路遥的下一级台阶上，反过身子面对着他，一手拿着冰镇饮料，一手把着路遥的脚踝，姿势十分扭曲。
“你对我的印象看来有不少偏差。”顾嘉树的声音又归于平谈。
“是吗？”路遥说，“或许吧……反正以后我们还会相处很长时间，总会慢慢了解的。”
语毕，顾嘉树没有回答，只是神色沉下去几分。“相处很长时间”这几个字的分量，在路遥看来可能只是对未来的描述。但是对顾嘉树来说，是一个承诺。
“我是个很无聊的人，没什么好了解的。”
这回疑惑的人反而是路遥了。
“你明明是个很有趣的人。”路遥看着顾嘉树没有望向他的双眸，说，“平时看着高冷死了，以为是个不好惹的人，结果一来就帮519的几位背了黑锅。平时看着挺不合群的，结果也和他们一起来听我们试演、一起参加接力赛。”
顾嘉树这个人，无论是面对自己还是面对其余的同学，似乎刻意地保持着一个名叫“淡漠”的距离。路遥无法准确地推断出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出于什么原因，但他却能分明地感受到那个藏在冷漠表面下的疲劳灵魂。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若说刚才顾嘉树的话中是冷静，那这句话中路遥只能品出失望。他不清楚是对谁的，但总之都称不上舒适。
“不好也没什么……”路遥说，“总会越来越好的。未来的我们，说不定又是另一种人生了。”
顾嘉树抬头看着路遥，那个人的双眸也凝视着自己。
“未来？”顾嘉树说，“我们到时候说不定天各一方，很少联系了。”
“确实有这种可能。”路遥说，“但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未来的事现在也只能猜测了。对了，你有想考的大学吗？”
“怎么突然聊这个？”
“怎么？是秘密吗？”路遥问。
“这能是什么秘密。”顾嘉树说，“只是我还没想好。”
“那你有大致的方向吗？”
“冬天不下雪的地方吧。”顾嘉树又低下头，看着冰镇的饮料瓶表面滑下的水滴，“这里的冬天，太冷了。”
顾嘉树的尾音带着落空的余韵。但近乎是瞬间，面前的路遥有些高兴地说。
“那我们一起考厦门大学吧。”
“厦门大学？”
“是啊。”路遥憧憬地说，“厦门大学可是我的梦中情校。听说那个大学夏天可以看到闪着蓝光的大海。而且冬天也比这里暖和很多。”
“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顾嘉树说，“但按照你我现在的分数，可能还需要努力一下。”
“我会努力的！”路遥突然十分坚定地作奋斗状，颇像那个外国小孩的表情包，“你也要承诺，两年后和我一起考进厦门大学！”
眼前的人眼中闪过点点光亮，比天边的皎月更加白净，比夜空的星辰更加璀璨。顾嘉树将路遥瞳底的苍穹印刻在脑中。他现在不敢承诺，但却急切地想将他一路走来的委屈一口气说出来，但他忍住了这股冲动。因为属于路遥的光，即使在他人生尽头的走马灯里，也将闪过明亮的光芒。那样的人，不能将他拉近自己这个漩涡之中。
他视野模糊，鼻头酸涩。却再一次凭借强大的忍耐力憋住了眼泪，长久后，开口道。
“谢谢。”
路遥不知道顾嘉树为什么道谢，但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明白追问下去可能会触及那些他不愿提起的东西。于是他说。
“不用谢。”
“我承诺。”顾嘉树坚定地看着路遥，他从未像此刻一般这么依赖外部的某一位人或是某一件事。他像是在命运汹涌的洪流中抓住了一根连接彼岸的绳，“未来，我们会一起考上厦门大学。”
承诺这种东西是不能随意说出口的，因为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极重的分量。对于顾嘉树来说更是如此，轻易说出的承诺意味着要背负他人的期待。那样鬼扯的事情，他从来不做。但是这一刻，他不知为何。他想去承诺，想去背负他人的期待。因为他相信，眼前的人同样也会为了这个承诺，背负起他的期待。
所以那一刻，好像停滞的指针再次转动，冰封的河流再次流淌。这个月辉下的楼梯间，对顾嘉树来说已是永恒。
“谢谢。”他再次道谢，声音却有些颤抖，“谢谢……”
顾嘉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路遥却打断了他。
“今天说了太多次谢谢了。”路遥说。
顾嘉树识相地闭上了嘴，但是心里的快乐却满溢出来。于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十分明显的笑。
“你笑什么？”路遥问。
顾嘉树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虎牙都露了出来。
“真嫉妒啊”路遥说，“你这家伙笑起来这么帅。以后不许笑了。”
“嫉妒啥？”顾嘉树调侃，“你笑起来很丑吗？”
路遥白他一眼，但看到他主动开玩笑，却总感觉画风不太搭。或许这两个多月的相处，确实改变了什么。路遥的感受其实没有任何错误。
“我最近新学了首歌，就当是今晚试演中断的补偿。”
路遥一边看着顾嘉树，一边打开吉他包。后者点点头，开始尝试活动路遥的脚踝。
“我还没练熟，你别笑我啊。”路遥有些忐忑地说，一如别人认为的那样内敛。
“笑你干嘛。”顾嘉树说。
闻言，路遥把吉他放在大腿上，弹奏前试了试音准，一切没有问题后轻拨琴弦，悦耳的旋律从琴箱中传来。
寂静的楼道里只余阵阵琴声。远处操场的喧嚣声随着夜深也悉数落寞，似乎整个世界都随着琴声安静下来。
“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
眼前的人拨动着琴弦，垂着头看自己的指尖谱出乐声。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连睫毛都发着光。
顾嘉树看着路遥，无言地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而路遥则没有顾嘉树那般繁乱的心绪，反而是担心自己每一个品格有没有按准确。
一曲作罢，两人相顾无言。
“这次没出错。”路遥呆呆地说，“怎么样？还行吧。”
顾嘉树点点头：“你真的很优秀。”
“哈哈，我就当你是夸奖我吧”路遥的笑里有些苦涩。
“我就是在夸奖你。”这回反而轮到顾嘉树坚定地说，“你又有才艺，成绩还优异。明明可以自信一点的。”
路遥有些尴尬地听着顾嘉树的夸奖。但这份尴尬并不是因为顾嘉树，而是只要有人夸奖自己，路遥都会感到一阵尴尬。
“可能我就是这么一个低调的人吧。”路遥打趣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那你试着活动一下。”顾嘉树挽着路遥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后者活动了一下脚踝，虽然疼痛依然还在，但是只要找对角度，行走已经不成问题。
“我没事。”
“那我把你送到校门口吧。”
路遥点点头，两人就这么相互扶持着走到了校门口。
月色下，校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即使是来接送的家长此刻也悉数离开。南京北路的夜市已经热闹，但这都需要从校门口走上一百多米才能听到热闹的烟火气。
“那我走了。” 路遥转身挥挥手。
“回去记得热敷一下，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消肿。”
“嗯。”
“走吧。”
两人互望一眼后，分道扬镳。
顾嘉树转过身，正准备朝着寝室楼走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几声叫喊。
“顾哥！”肖观棋跑上来拦住顾嘉树的胳膊
“你在这儿干啥呢？”张惊杭又丢来一瓶饮料，顾嘉树稳稳接住。
“你们没被保安逮住？”顾嘉树好奇地问。
“我们跑下楼之后，就跟着人流去了操场。”唐泽窜出来说，“保安失去目标了，就去别处找我们了。”
“哈哈，估计现在都还在满学校找呢。”莫骁言指着空无一人的保安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五人一路吵吵闹闹地，朝着有光亮的寝室楼走去。
尽量缩短更新时间，提升更新频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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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少年他给出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