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坚信着…人与人之间,是存在着必然的缘分的。
只不过他无实无形,看不见罢了。
很多人都认为,缘分与寿命相当,是存在着保质期的。
时期已至,这辈子我们就不会再相见。
可在在我看来,即使不去维系一段缘分,在将来的某一天,它也会重新枉顾于你身侧。
可如果囿于往日种种,在反方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就会把那段来之不易的缘分…
耗得一干二净。
还记得高二的时候,刚好赶上高三高考结束,大家都在扎堆扔书本卷子。我从一位学长手里拿了不少复习题。
晚上上自习收拾这些资料,无意间在一本厚题册里翻出了一本日记。
出于好奇,我翻开了那本日记。
一本平平淡淡的高中恋爱日记,竟然有一个不那么平静的分手结局。
很多年后,我偶然在一场饭局偶遇了那位学长。
饭局结束,我们移步附近酒吧,闲谈叙旧。
无非就那么几句。
上了什么大学啊,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啊,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碍于久未相见,我们带着职场社交的生疏沉默良久,最终是学长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
周遭人声喧闹,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目光怔怔落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轻声开口:“当年懂你的那本生物五三……里面,是不是夹着一本日记?”
视线随着他的目光停在那枚戒指上,我轻声开口:“嗯。”
一枚简简单单的光面素圈,质地朴素,样式大众,我顺口问了一句:“你结婚了啊。”
学长缓缓摩挲着戒指,声音中带了点淡淡的柔和:“是啊。你看了吧?”
我低声应了句“嗯”。
酒吧里的光影晃在他脸上,掩去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也好。”
我没问他妻子是谁。
青春里哪一场盛大的恋爱能够走到最后呢。
日记里,他和那个学姐早就分手了,不知如今再遥想当年,会不会有那时半分的忧伤呢?
他忽地看向我,眼里带了点细碎的希冀:“日记…它…”
猝不及防间,他攥住了我的衣袖,眼里亮着可怖的希冀,情绪格外激动。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
他默默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抱歉,我想问的是……”
可方才四目相对的瞬间,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沉默而失语,是一切痛苦来临前的标准答案。
他久久凝望着我的双眼,目光不曾移开半分。
漫长的对视里,我以为他已然平复了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片刻后,他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扯出一抹得体的浅笑。
可变故来得就是那么无影无踪。
他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可心底的绝望早已冲破防线,泪水无声间漫涌而出,狼狈的糊了一脸。“那本日记,还留着吗?”
“当年我毕业后,日记就被捡走了。”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它现在在哪里。”
后来才了解,那段恋情落幕之后,他难免消沉了好几年。
所幸命运安排重逢,他们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组建起完整的家庭,还有了个可爱的小女孩。
可那个学姐一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
世间之事,哪一项是有预兆的呢?就像当年意外遗失的日记,像年少无疾而终的情愫,也像多年后重逢时猝不及防的崩溃。
一切有条不紊地悄然发生,等回过神来…
早已深陷其中。
而那本日记,是学长追忆往事的最后一段记忆。
“怎么就忘了……怎么偏偏就是放不下……”他哭得身形颤抖,神情几近失控。
他不住地抬起左手,一遍遍地吻着那枚如今孤零零的戒指,哽咽出声:“他们都盼着我以后能好好过日子…为什么我不能自私一点点,就这么一走了之…”
周遭的喧嚣仿佛彻底远离,酒吧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份孤独无处遁形。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硬生生将他从崩溃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学长慌忙接起电话,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小女孩软糯的嗓音:“爸爸,你今晚还要很晚很晚才回来吗?我给你留着门呢。”
“嗯,爸爸没多久就到家了。”他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起戒指。
他轻声哄道,“快去休息,听话。”
… …
那么恋爱日记,最后那篇却如此悲观。
学长在上面写着:“妈妈去世了。我不想再向前走了。”
而后边,学姐照例批注了一段话:“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只要还记得,那妈妈她将永远存在。”
*
学长踉跄着离开了。
不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走出酒吧,街边路灯投下斑驳光影。
我低头望着手背上的两滴泪,任由它一点点蒸发殆尽,一股难言的涩意层层漫上心头。
这两滴泪…是学长的?
还是学姐的呢。
幼时所期待的伉俪情深,如今只剩下英雄成长的苦梦游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