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女声。甄大小姐甄瑶迎着众人的目光,不卑不亢走到内厅。
向在场诸位一一行完礼,站定,一双凤目紧盯张越,声音平稳,一字一顿道:“张少主敢不敢将当日情形全部说出来?”
张越垂着头,闭口不答。
甄瑶在来之前便预料到现在的情况,她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留影石放到桌面上。
“这里面记录下了当夜张少主是如何大展神威,追杀我家弟媳和一个孩子。”她语气嘲弄,锐利的目光一扫周围,见有几人沉着脸,心里有了数,继续开口逼问:“那请问张家主,你们现在找上门来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在张家人继续开口前,甄瑶先一步道:“要是各位怀疑这留影石的真假,我们现在就可以打开看看,那天晚上张越是如何追杀我们甄家少夫人,并在甄家管辖之地,公然追杀鬼修。”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要是刚才还是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现在甄瑶话一出,完全就是要撕破脸了。关键她是小辈,手里还攥着证据。
在场没人想拉下这个面子,再说,被拿住话柄的又不是他们家族的人,谁也不想上赶着拿自己和自己家族的脸面给别人垫路。
一时间大堂内相当安静。
张越脸憋成猪肝色,但闷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还是张家主开了口。
“甄兄家里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甄家主听了他阴阳怪气的话,忍不住皱眉,手中茶盏放到桌上,冷淡开口:“瑶儿作为我们甄家下一代家主,自然是好的。”接着话锋一转到张越身上:“但是张贤侄作为张家未来继承人,未免小气了些。”
“不劳贤兄担心。”张家主皮笑肉不笑:“我们今日只想见到甄少夫人,见到我们就离开。”
这话说的,完全是脸皮都不要了。
甄家主脸色也沉下来,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动。那边一直沉默的黑袍人出声了。
“那个人不在这里。”如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响起,那人抬起头,兜帽下看不清脸,但他目光自带的阴冷感如附骨之蛆,缠绕在在座所有人身上。
他起身一环视,动作僵硬地一拱手:“叨扰甄家主了。”
说罢,他第一个动作,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动的,只是眨眼功夫人就到了门口。
“既然如此,甄兄何不早说人不在,平白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张家主不愧是脸皮都不要的老狐狸,刚才还针锋相对,眨眼的功夫又变得笑意盈盈。
真是变脸大师来的。
为首的人都走了,被临时组在一起的其他势力,也不过就是草台班子对对碰,眼见碰不过了,一个个拱手离开。
直到大堂中再无一人,甄家主才长长舒了口气:“还没有找到他们?”
甄瑶点头:“是,我们找了能找的所有地方,但……”
意思尽在不言中。
甄家主颓然靠坐在椅子上,他叹着气:“你娘那边,一定要瞒住了。”
“啊!”甄瑶眼神飘忽,小声道:“晚了。”
“什么晚了?”甄家主一抬头,看到门口的人,未说出口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夫,夫人。”
“还想瞒着我!”甄夫人一把拍在桌子上,看着窝窝囊囊的甄家主,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两个都是我的孩子,他们失踪了,你居然想一直瞒着我!”
“找人这种事,叶家情报来源更多,何至于拖到现在找不到人。”
“半个月啊,半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你们……”甄夫人闭着眼,手掌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拍着桌子。
桌子被拍得“啪啪”响,甄家父女两个站在大厅中央,动都不敢动。
甄家主:“我……”
“你什么。”
甄夫人睁眼一瞪,马上让甄家主把话咽了回去,悻悻道:“是我一叶障目,看不清局势。”说着,他上前扶住甄夫人。
“我已经传书阿兄,叶家很快也会派人去找,最好在那群人之前找到他们。”
“不然,不然我不知道他们被其他家族先找到会发生什么。”
甄夫人目光看向远方,穿过院墙,望着那处湛蓝的天空。
……
“天好蓝啊。”
孟为鱼扭了扭身体,从船舱里出来。
一眼就看到船头拿着根破树枝垂钓的男人。
孟为鱼问:“真的能钓到鱼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人的样子就感觉百分百要空军。
不对,空军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说空军啊?
孟为鱼往船头一坐,思考起来。
甄得鹿手里拿着破树枝,轻嗤一声。
“这不是在钓鱼,你要是想吃鱼,我直接下水就能抓,比用破木头垂钓快多了。”他一甩手,破木棍子缠着水下的什么东西就上来了。
绿油油一团,被甄得鹿捏在手上,泛着可疑的绿光。
“这什么啊。”被打断回忆,孟为鱼不满地看向男人,经过昨晚的一番推心置腹,现在他面对男人没那么害怕了,不自觉就暴露点本性。
他手指戳了戳那团绿色,黏腻的触感让他直皱眉。
连带着甄得鹿拿着那团东西靠过来时,他下意识躲闪,但没躲开,被人抓了个正着。
甄得鹿一手捏着怪味“青团”,一手抓住孟为鱼。他嫌弃地身体后仰,也不耽误他将那玩意抹在孟为鱼脚踝上。
“嗷嗷,啊!”孟为鱼想甩腿,但是脚踝被人拉着,跑也跑不掉。
“你别动了。”甄得鹿手下稍微用力,马上船上就响起杀猪一样的惨叫,栖在芦苇丛里的水鸟被吓到,扑棱着翅膀飞跑了。
小船都经不起他们这么闹,可怜甄得鹿一边按着人,一边还要维持小船不翻。
扑通一声,船上放着的一个木箱掉到水里,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立马又漂上水面,要是不快点勾回来就要漂远了。
“快,我的箱子!”
不管了,反正在他的船上,那这箱子也是他的。
“知道了,等一等。”甄得鹿手指上最后一点绿色消失,他便一个闷头栽进水里。
从水面的波澜看,他绝对在用蛇尾游动。
等甄得鹿黑着脸,推着箱子回来,孟为鱼伸出手,在男人略带期待的目光下,果断把箱子捞起来。
“好险,差点就漂走了。”
摸着箱子感叹了一番,他这才腾出注意力给男人,见人一言不发,黑着个脸爬上船,往板上一坐。
孟为鱼不解,孟为鱼直接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嘶,不会是下水着凉了吧,但不应该啊……”
“呵!”
谁知男人根本不理他,直接扭过脸去。
“啊,你是生气了吗?”孟为鱼歪着头,然后男人又偏过头,这一次连哼唧都没有了。
好奇怪的男人,孟为鱼想。
捉摸不透,他问了几遍,都没有答复,那他索性直接不琢磨,专心研究起手里的木箱来。
他本来以为这玩意里面应该什么都没有,但是刚才他捞上来时又听到里面有东西碰撞声。
那箱子也不算大,重量也还好,孟为鱼胳膊稍微用力就能把它抱起来。
但是各个面都看了一遍,就是找不到打开的地方。
就在他努力折腾箱子时,突然听到耳边一道别扭的声音。
“你的腿……怎么样了?”
甄得鹿扭过头,背对着孟为鱼问,要不是船上就他们两个人,孟为鱼都要以为他在跟别人说话。
至于他提到的腿,孟为鱼动了动,发现伤口真的不疼了。
眼睛往下看,脚踝那里的乌青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虽然这伤口不动就不会疼,但谁不喜欢健健康康的,这下淤青消失,孟为鱼想到刚才甄得鹿的反常举动,带着惊喜地看向他。
但这狗男人显然是要装到底了,迎着孟为鱼的视线,他嘴角肉眼可见地上扬,却还要装作不在意:“没什么,只是帮你敷了药,再揉一揉,淤血当然就化开得快。”
孟为鱼:“哇!”
甄得鹿:“?(???)┐”
甄得鹿在一声声哇中逐渐迷失自我。
当着孟为鱼的面夸下海口:“这算什么,都是小问题,这一片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东……”
“你应该经常受伤吧。”孟为鱼突然出声,还带着鼓励性的拍了拍他:“没事的,以后小心点,不要再受伤了。”
甄得鹿:“你可以安静了。”
“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孟为鱼听从他的话,安静如鸡,自顾自低头继续摆弄他那个破木箱子。
船上相当安静地过了半日,到了下午,孟为鱼放下手中的木箱,给自己酸涩的眼睛休息一下。
而就是这一眼,让他激动起来。
“甄得鹿,你看,我们要靠岸了!”
远处,已经能隐约看到青墙黛瓦,还有排水用的水车在吱嘎吱嘎转。
漂泊了好久的两人终于找到停靠地了。
船刚靠岸,孟为鱼就迫不及待跳到岸上,脚踏实地,是和踩在船上截然相反的感觉。
他忍不住走了两步,很快就适应了在陆地上走路。
“你慢点!”甄得鹿跟在后面上岸,还要系好绳子,防止他们一会回来看不到船。
但看着前面那人激动地样子,甄得鹿也被他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周围的行商看着这两个俊俏小公子呆愣愣的样子,也是跟着高兴。
“哎,你是那天船上的小哥。”带着斗笠的少女笑起来,招呼他们:“昨天的梨子好吃吗?”
“要不要一起去参加阿棠的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