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无用,最终轻风还是被孟为鱼请到了家里。
甄得鹿就气鼓鼓地跟在孟为鱼身后,时不时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打量轻风。
差点把本就容易应激的轻风吓跑。
“他这是,为什么一直看我。”
孟为鱼:“别管他,说说轻鹤的事情。”
“啊,好。”
“鬼修传承其实已经消失很多了,就我所知在很多年前鬼修最为鼎盛时期,光道统就有百来个,心法更是数不胜数,但传到我父亲这里只剩下最后两门,分别是驭鬼和养鬼,我母亲会的是聚鬼,但也随着她一起消失了。”
轻风小心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再开口道:“之前跟你提过,轻鹤小时候差点被当成祭品,那次,我爹娘失踪,我带着轻鹤跑出来,遇到钱婆婆。”
孟为鱼点头,这个他记得。
当时就觉得轻家两兄妹简直是苦瓜本瓜。
“其实还有一件事,当时我身受重伤,差点死在那里,是父亲,用养鬼术抓了一只鬼放到我的身体里,我才侥幸活了下来。”
他撸起袖子,未包扎起来的胳膊是骇人的青白色,血管从皮下暴起。
“代价就是我会变得不太像人。”
孟为鱼安慰他:“其实很酷,要是放在我们家那边,应该会有不少人喜欢你。”
这话可不是他吹,真的是轻风长得清秀,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病弱而忧郁。
轻风满脸惊喜:“真的吗?”
孟为鱼坚定点头:“起码我认识的人里就有。”
他从小带大的师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歪了,变成一个宅女不说,还喜欢看着手机嘿嘿笑,不时还要喊几句:“豹豹猫猫,久久”之类的话。
偶然一次,她向孟为鱼介绍她的本命,把自己说美了,什么都往外说。
什么病弱、白毛、命运多舛,还有一堆孟为鱼已经记不清的词。
就是不说这些,轻家兄妹待在现代的生活也会比现在好很多。
“在我家那里,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身份排挤你,大部分人都是善良的,他们知道你的故事,会同情会帮助你,你不用为了和别人的不同而东躲西藏,那是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
房间里只有孟为鱼轻缓如流水的声音,一点点划过在场两人的脑海,勾勒出生活美满、人人幸福的画面
轻风不自觉感叹:“那是桃花源吗?”
孟为鱼看着他,摇头。
“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它或许不如桃花源全方面的美好,但它在进步,人的**让他不完美,但也正是人的**在推着它前进。”
轻风听完孟为鱼的话对他口中的世界非常向往,但现实也摆在他面前,张家人不会放过他们,他必须快点启程去找到几位前辈要的莲花。
临走时,他提出想抱抱孟为鱼。
孟为鱼答应了,轻风小心靠过去抱住他。
“谢谢你。”
一个轻到一触即分的拥抱,轻风一直带着郁气的脸上头一次带上明媚的笑。
“如果有机会,真的很想去你家那里看看。”
“会有机会的,等我找到回去的办法,等你找到那朵大莲花。”
两人就此别过。
“走吧,傲天我们回家。”
远远眺望轻风离开的背影,直到转过街角看不见了,孟为鱼转身准备回屋,刚走几步就感觉不对。
“怎么了,舍不得轻风啊。”
孟为鱼平时说话声音又轻又缓的,带着笑意那亲和力更是直线上升。
甄得鹿看着孟为鱼站在檐下,夕阳正好透过青墙打在他身上。
缥缈好似梦中人。
他甩了甩头,将脑子里那些画面甩开。
刚才不止是轻风听入迷了,他也是。
修真界向来信奉弱肉强食,他所在的甄家还好,纯老天赏饭吃,族地下面有一条灵脉,位置深难以发现,住的久了修为稳步提升,所以甄家弟子的修为往往强于其他家族。
尽管这些年灵脉枯竭,这里仍是一处福地,从他祖父那一代开始,他们就知道修炼不景气了,开始做起买卖,到现在甄家财富已是凌空界数一数二。
甄得鹿作为甄家少爷,日子也算顺风顺水,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外面那些为了争夺修炼资源闹出来的事。
今天谁家听说有法器,明日就能传来满门被灭的消息,或是一家发现灵脉,其他家就要聚众开会讨论灵脉分配,往往最后就是闹到个头破血流。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人平等、博爱的世界是他从来没设想过的。
于是他像一个偷窥者,通过孟为鱼的话一点一点想象那个世界。
“别发呆,天都黑了。”孟为鱼指着天空,眨眼功夫就黑了下来。
“看起来要下雨。”他喃喃道。
甄得鹿终于回过神,跑过去牵上孟为鱼的手。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那么好,也明白了平时孟为鱼的那些碎碎念和对家的想念。
那是比思念更深一层的,来自意识层面的共鸣。
“哗啦啦。”
在他们关上门不久,天空就像漏了个洞一样,雨水瞅准了时机,瞬间倾盆而下。
没及时回到屋子里的一大一小被淋了个正好,进了屋子,孟为鱼自己还浑身滴水呢,就指着甄得鹿嘲笑:“像个落汤鸡。”
甄得鹿木着脸抹掉水珠。
一缕带着水汽的微风从未关实的木窗进来,吹在两人身上。
“咳咳,咳。”孟为鱼抱着胳膊:“有点冷,快点把衣服换下来,等会儿再感冒了。”
说着,他上手把自己的外衣给扒了,穿着白色里衣就去打水洗澡。
“我去打水,你脱好衣服自己过来。”
甄得鹿呆站着,脑子里全是洗澡两个字。
他要和我一起洗澡。
脑海里浮现孟为鱼的脸,瞬间脸就涨得通红。
孟为鱼回来看到他还穿着湿衣服,脸更是红的要滴血,还以为是淋雨发烧了,一试温烫手。
他关切问:“要不要喝点药,感觉你现在不太正常。”
甄得鹿脸更红了,他默默脱掉衣服钻进浴桶。
他都在想什么啊。
但是孟为鱼真的好白,想到之前帮孟为鱼换衣服时看到的雪白肌肤,甄得鹿一下子缩进桶里。
不能想。
……
“我不能想象,”甄老爷靠坐在椅子上,“我们家那个死孩子会那么乖,还帮着人换衣服擦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什么想象不到的,你是老爹,那是媳妇,能一样吗?”甄夫人一个眼刀甩过去,制止了甄老爷还想说出口的话,转而面向暗探又变得温柔和熙:“你说得鹿和那个孩子相处不错,那孩子也喜欢得鹿是吗?”
“是,夫人,孟少爷面对少爷很温柔,少爷也很黏着他。”就是孟少爷好像纯粹是带孩子的那种喜欢,不太像对伴侣的喜欢。
后面的话暗卫没说,都是出来混的,什么样话能让主家开心,当然就该说什么样的话。
果然,甄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赏,给府里的人都备上奖赏。”
“是。”
得了赏赐,侍女也是喜滋滋下去通知。
甄老爷挥挥手,让暗探下去,转而看向甄夫人无奈道:“这下你满意了。”
“还行。”
“说真的,夫人啊,你不觉得小孟喜欢得鹿,他就不是那种喜欢,更像是对待一个孩子的喜欢。”
“又没事,这叫打好基础,等得鹿换回身体就好了。”
眼见甄夫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甄老爷也是无奈。
他感叹道:“也不知道大师说的对不对,这样真的能偿还得鹿欠人家小孟的吗?”
甄夫人:“那你说,大师说得鹿生病就是因为小孟不在身边,是上辈子的债,这辈子要还的,什么样的债能横跨两辈子。”
甄老爷摇头苦笑:“夫人你还真是心大,人家家里要是有两个男娃娃混在一起,都恨不得打死,偏偏你在想欠的债。”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你还不知道吗,欠债最难,再说和男娃娃在一起怎么了,起码我儿子能活着,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而且看鹿的样子也是真喜欢人家,我作为他娘可不能拖他后腿,你也不行,听到没。”
“好好好,还是夫人想的开。”甄老爷双手放在身前,向着甄夫人一拱手:“我们家夫人才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
甄夫人唇角弯起,小声嘟囔了句:“还有你像什么样子,坐好。”
甄老爷笑笑,坐正了身体才再次一拱手:“多谢夫人提醒。”
甄夫人撇了他一眼,倒是自己没忍住笑了。
“在下来的不是时候,扰了家主与夫人的清闲。”
听到声音,甄老爷立马起身拂袖到门口相迎。
“长灯大师。”
“大师这是又算到什么?”
长灯被人称为大师,但看脸来说更像是一个才过及冠的青年,甄老爷长得不差,但站在长灯身边,看起来虚长长灯十几岁。
“小道此来是辞行,天命已至,我当立刻前往,临走了倒是看到这卷书。”他抖了抖长衫,拿出一竹筒,上面贴着封条。
“请夫人将他交到孟公子手里,其他不用多说。”
甄夫人接过那竹筒,有些欲言又止。
长灯看出她的疑虑,直言:“令公子的身体不必担心,他偿完前世债后,便能重回肉身,而他的肉身被小道安置在雪山之中,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归魂重生。”
“多谢大师。”
交代完一切,长灯挥挥衣袖走了,徒留甄家夫妇二人对着那竹筒面面相觑。
“明日去时,带着竹筒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