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外,溪明月正百无聊赖地蹲在树下数蚂蚁。刚想去偷墙角,就听见脚步声,她立刻跳起来,却看见青云子独自离去,不见林安澜的身影。
“咦?安澜呢?”
她正要往道场里跑,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竹觅青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目光望着道场的方向,神情看不出喜怒。
“等着。你想去添乱?”他只说了几个字。
溪明月瞪他一眼:“你管我?还有,为什么你在这?”
竹觅青没理她,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可不想让玄青门和教书先生私下有交集。现在各大宗门表面上交好,谁心底下没个算盘,连他这次拜朱明清为师,都是为了维持两大宗表面关系。
溪明月哼了一声,却也真的没再往里闯。
片刻后,林安澜从道场里走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踉跄,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溪明月立刻冲上去:“安澜!怎么了?青云子先生跟你说什么了?”
林安澜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什么。”
她抬眸,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竹觅青。两人目光相撞,竹觅青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只是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看什么看?”林安澜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
竹觅青唇角微微勾起:“看你有没有被人欺负。”
林安澜一愣,随即冷笑,也不装了:“你想多了。”
竹觅青不置可否,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丢下一句:
“明日上课别迟到。再守时,也没人给你发奖。”
溪明月气得跳脚:“竹觅青你——”
林安澜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阿娘。
青云子说,他是阿娘的故人。
可阿娘从来没有提过。
她也不记得了,或许太久远,或许……
她攥紧了掌心,那枚玉佩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指尖。
可记忆里的阿娘好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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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五道身影先后回到西侧木舍。
月鸿雁一进屋就瘫在床上,哀嚎着“第一课就这么多内容,往后三个月怎么活”嚎地隔壁的道**几个人直皱眉,溪明月更是强压想强行闯进月鸿雁的房舍,把他嘴缝上的念头。
道**依旧是那副温雅模样,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折扇。脱下外袍,准备写修练功课。
溪明月趴在窗边,心不在焉地写着功课。时不时往隔壁张望,嘴里嘀咕着“安澜到底怎么了”。
竹觅青的屋内最安静。
他靠在窗边,望着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幽深。
青云子。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应是父亲和叔叔商议时提过的散修。
"散修倒是无关紧要,不过这散修找林安澜干什么?难道玄青门没打好主意?”他摇摇头,不再多想,看一眼功课,扔到一边,想着明天去抄道**的,“烦人玩意”。随后脱下外袍,准备洗漱睡觉。
林安澜的屋内,灯火轻轻晃了晃。
她坐在床边,手中握着那枚云纹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阿娘。
她不知道。
夜色渐深,竹影摇曳。
五间木舍的灯火依次熄灭,只剩下月光,静静洒在木舍之间。
清晨。
林安澜是被一只怪鸡吵醒的。
那鸡通体五彩,羽色艳得不像话,模样也透着几分诡异。才刚到辰时,它便蹲在几人院落中央,扯着嗓子嗷嗷乱叫,吵得人头皮发麻。
林安澜本就睡得正香,被这么一搅,起床气瞬间炸了。她一把撩开床帘,一眼就锁定了那只扰人清梦的“野鸡”,当即推门而出,打算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隔壁的溪明月刚被吵醒,开窗一看这架势,立刻急声喊:
“安澜,别抓!这可抓不得!”
说着便快步出门,伸手去拉她。
林安澜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顿住,转头一脸疑惑:
“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一愣——
这鸡……好像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那只传说中的**“吵鸡”**吗?
她恍惚记起,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此鸡专司报时,只需灌入灵息、定时设好,便能准时催人起身。当初她还暗自腹诽,这名儿取得也太随意了,吵鸡吵鸡,跟“炒鸡”似的,取名字的怕不是个厨子。
想通关节,林安澜顿时有些尴尬,对着跑过来的溪明月干笑两声,转身回房收拾。
一边整理一边嘟囔抱怨:
“真麻烦。以前跟师父一处修行,我都是巳时才起,偶尔还能睡到自然醒。换了个教习,倒要早起一个时辰。也不知道另外三个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能怎么,两个懒货睡死过去了呗。”溪明月深有同感,“我往常都是下午才跟着父亲修行,上午爱干嘛干嘛,来了这儿倒好,天天要早起。”
两人嘴上抱怨不停,手脚却麻利地收拾妥当,洗漱一番,准备去赶早课。
另一边,西侧三间房舍里,另外三人早已聚在了道**的屋内。
竹觅青一早就穿戴整齐,长发束得利落,正伏案奋笔疾书,补着云青子昨夜留下的课业。
月鸿雁则凑在一旁,抓紧时间和道**的修炼心法对答案,时不时偷偷改上几笔。
只有道**不慌不忙,慢悠悠洗漱更衣,轻摇折扇,一派从容。
“吵鸡”的叫声一落,竹觅青从容收笔,刚要起身,却被院外溪明月那一声喊惊得眉尖微蹙,转头就对道**不满道:
“溪明月和林安澜是不是有病,这才几时,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月鸿雁头也不抬地插嘴:“得了吧二哥,你不也没睡。”
竹觅青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我和道**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心法对完了?小心拿个丙等,让你姐知道,有你好受的。”
道**摇着扇子,半点不客气:“快写,就等你们两个。这么懒,日后课业、练气册怎么办?竹觅青倒还好,月鸿雁,你可得好好学。”
竹觅青满不在乎:“就今天一次,明天我自己写。我先回去收拾,你们慢慢弄。”
他刚抬脚要出门,又猛地收住步子。
道**一脸疑惑。
竹觅青淡淡解释:“林安澜和溪明月在外面,麻烦。等会儿再走。”
说完便往道**床上一躺,打算闭目养神。
终于,月鸿雁不负众望对完答案,把书一合,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个坏主意。
他趁道**不注意,轻手轻脚溜到床边,刚想伸手去解竹觅青的发带,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扣住。
少年清润又散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又藏着点戏谑:
“困死了,你皮痒是不是?想干什么?”
月鸿雁对上竹觅青的眼,吓得立刻挣开手,抓起桌上的书就往外跑,边跑边嘴硬:
“二哥!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擦擦!你该谢我!快迟到了,我先走了!”
竹觅青无奈起身,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书,跟道**打了声招呼,也跟着离开了。
只留下道**看着被弄得一团乱的床、椅、桌,攥紧扇子,咬牙切齿:
“竹觅青,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从来不在自己屋补作业了。”
他简单收拾一番,怒气冲冲地朝着学堂的方向追去。
“安澜,我们一起走。”
溪明月收拾好便来找林安澜,林安澜一口应下。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说说笑笑,继续着方才的话题,慢悠悠往早课学堂去。
而刚出门的道**,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两人摆了一道,气得加快脚步,一路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