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之中,几位世家公子正倚栏听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诶,你们可曾听闻那桩新鲜事?河东柳氏那位行三的公子,因嗜赌欠下巨债,竟被人剥得赤条条,如牲口般挂在了闹市口。”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据说他老子气得不轻,当场便命人打断了他一条腿,权当没这个儿子。”
“竟有此事?我记得柳三郎与陇西董氏的二公子最为交好,二人形影不离。这几日也不见董二郎露面,莫非也遭了这事?”
“董二郎倒是没沾赌,只是……他原本在吏部荫封司任个闲职员外郎,却不知怎的,被查出贪墨之罪,如今已下了廷尉狱。”
“嗳我的天爷,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这新上任的御史中丞是个铁面判官,正奉旨纠察百官呢。这把火烧得极旺,牵连甚广,只怕这回,柳家、董家,还有那京兆叶家,一个个都跑不掉。”
众人听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噤了声。方才那股子闲散劲儿荡然无存,各自捻着茶盏,暗自盘算着自家是否会被波及。
……
王寂入内院探望母亲谢氏。
谢氏道:“听闻你自回京后,便常常宿在宫中,与几位天子近臣于御书房彻夜议事?”
王寂恭谨应道:“回母亲,正是。”
“国事虽重,身子也要紧。你也需劝劝陛下,保重龙体才是。”
“母亲放心,孩儿省得。”
谢氏打量着他,“又听闻,前几日你带着玉栖苑那位,去了城郊的清谈雅集?”
王寂神色淡淡,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谢氏鼻间发出一声轻哼,语带薄怒:“如今你位极人臣,我也管不得你了。”
王寂垂眸不语,并未接茬。
谢氏心中憋着一股气,却再难如往日那般随意发作。
他儿王寂昔日本是闲散纨绔,不问世事,却自十六岁那年起,骤然踏足官场,汲汲营营,一路青云直上,如今权倾朝野,便是长兄王瑾也要让他三分。
旁人只道他野心勃勃,却不知他这般步步为营,不过是为了挣脱家族束缚,不愿被包办婚姻,娶那高门贵女,只求一日能随心所欲,不听人摆布。
前些年,他还尚存几分忌惮,将那不知道哪弄来的男孩藏在偏僻的玉栖苑,还派了重兵把守,防她插手。
如今羽翼丰满,深得圣宠,有了翻云覆雨的手段,便不再遮遮掩掩,竟将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带到了人前,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与议论。
谢氏只觉王家与谢家的颜面,都被这逆子丢尽,却偏发作不得。毕竟如今整个家族皆要仰仗于他,儿子也已然长大,她不能再用家法惩治。
这般无可奈何,让谢氏心中又恨又恼,唯有说出些诛心之语,方能解气。
“那个孩子……”谢氏沉声问道,“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不劳母亲费心。”王寂起身施礼,“母亲若无要事,孩儿告辞。”
谢氏望着他的背影,猛地起身,声音拔高:“王寂!你非要让王谢两家颜面扫地才甘心吗?”
王寂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来,“两家何时有过颜面?”
他哼了一声,长袖一甩,大步迈出正堂。
……
王寂回到清和园,下人已备妥官服,候着为他更衣,今日尚有几份政令需他入官署亲笔拟定。
侍女为他系好腰间革带,门外传来了王栎的声音。
“大人。”
“进。”
王寂挥退侍女,王栎近前禀报:“玉栖苑那边传话过来,说小公子近来茶饭不思,这两日粒米未进。”
王寂眉头微蹙,“怎么才报?”
王栎:“您近日忙于公务,属下不敢贸然叨扰……”
说话间,王寂已然抬步走了出去,“下回早报。”
“是!”
王寂到了玉栖苑,径直推门而入。
王琢仍旧坐在那里,阖着双目,有气无力的模样。
王寂凑近细看,见他眼底青黑,脸色灰白,唇瓣也干裂起皮。忙吩咐道:“炖些汤来。”
侍女即刻应答:“是。”
王琢听到王寂的声音,眼皮微微动了动,却似无力睁开。
王寂将他揽入怀中,又缓缓放于榻上。
叹息道:“你这是何苦?”
王琢不言语。
王寂指背轻轻滑过他的脸颊,语调柔和:“我已教训了那群嚼舌根的人,为你出气了。”
王琢这才缓缓开眼,望向王寂。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好一会才看清那张脸。
王寂眼中除了惯有的倦意,好似还有几分关切。
王琢却又再次阖上眼,仍是不肯开口。
王寂俯身凑近,在他耳畔问:“要怎么样,你才啃吃东西?”
片刻后,王琢才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你会答应么?”
王寂勾起唇角,“你说说看,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琢哑声道:“我不要做男宠。”
王寂望着那张脸,怔忡半晌,似是终于明白了一切。王琢一直以来的种种态度,所为何来。
他抬手附在王琢半边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他干白的唇,低声道:“谁说你是男宠?”
王琢喃喃道:“不用谁说,我难道不是么……”
王寂道:“不,你从来都不是。”
王琢道:“那我……是甚么?”
王寂道:“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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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