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驶入家乡车站，窗外是冬日灰蒙蒙的天色。宋知予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第一时间给司砚辞报平安。
【到家了。外面很冷，你在学校集训记得多穿衣服。】
消息发出去很久，才收到简短回复。 【刚结束一轮实验调试，看到消息。宿舍暖气尚可，勿挂念。】
司砚辞的集训正式开启。整个科创团队留在空旷的校园，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宿舍楼、实验室冷冷清清。每天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早上八点进实验室，反复搭建装置、采集数据，中午简单啃面包，晚上经常熬到十一二点，还要开会讨论方案、修改申报材料。
实验室里仪器运转，冷风吹过走廊，即便室内有暖气，长时间久坐，手脚依旧冰凉。团队任务压力很重，方案需要不断迭代，一个参数偏差，整组实验就要推倒重来。
宋知予在家，生活节奏松弛很多。帮家里做点家务，翻看课外书，整理上学期的课程笔记。可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远在学校的司砚辞。白天不敢频繁发消息打扰，只在晚饭前后简单问候，到深夜，等司砚辞忙完，才有短暂的聊天时间。
夜里的视频通话常常是这样：屏幕里，司砚辞坐在实验台边，面前摊着图纸与笔记本，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热水。宋知予坐在自家书桌前，安安静静陪着，不说话，各自做自己的事。
“今天连续三组数据全部异常，排查了整整一下午，还没找到问题。” 一次深夜通话，司砚辞的声音带着疲惫，眼底藏着倦意，“所有人压力都很大，导师说下周就要提交阶段性成果。”
宋知予看着屏幕里略显憔悴的人，轻声安慰：“别硬扛，抽空站起来走动一下。实验本来就会遇到失败，不用逼自己一次就做成功。”
“道理我明白，只是时间太紧。” 司砚辞轻轻揉了揉眉心。
挂了视频之后，宋知予思考很久。隔着这么远，没办法去到她身边帮忙，只能寄一些东西过去。她去商场挑选厚实的暖手宝、厚羊毛袜，还有几盒方便冲泡的热饮，再拿出信纸，提笔写下一封信。
不同于手机里简短的文字，纸上可以慢慢诉说心事。她写高三那些互相支撑的夜晚，写此刻在家的惦念，叮嘱她按时吃饭，不要总喝冷水，不必强求事事完美。
信的末尾写：“我在这里等你，等比赛结束，我们再见面。”
打包好包裹，寄出快递。物流信息显示，三天之后送达。
包裹送到实验室那天，司砚辞拆开纸箱，看见暖手宝、热饮，还有手写的信。她坐在实验室角落，慢慢读完纸上的文字。纸页上字迹熟悉，一笔一划，安静又温柔。连日积压的疲惫，好像被这一封手写信慢慢抚平。
团队里队友路过，好奇一瞥：“朋友寄来的？” “嗯。” 司砚辞把信纸小心折好，放进随身的笔记本夹层，浅浅一笑，“很贴心。”
往后几天，司砚辞实验依旧不顺。装置的传感器持续出现不稳定的情况，反复更换配件，采集的数据波动极大，离预期目标差距很远。距离阶段性成果提交只剩两天，全队气氛压抑。
深夜小组讨论会结束，其他人陆续回宿舍，司砚辞独自留在实验室，对着仪器与数据记录发呆。她给宋知予发消息，寥寥数语：【卡住了，很难推进。】
宋知予看到消息，立刻拨通视频。屏幕里，实验室只剩下一盏台灯，光线落在散落的图纸上。
“要不要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问题？” 宋知予放轻声音。
司砚辞一点点讲清楚装置原理、已经尝试过的排查方向。宋知予不懂工科实验细节，没法帮她解决技术难题，但安静倾听，帮她梳理思路，把一团混乱的问题一条条分开。
“你看，你已经排除了电源、线路，只剩下传感器本身和环境干扰两个方向。不妨先分开测试，不要同时调整多个变量。” 宋知予慢慢说，“不要一次性改动太多，很容易分不清哪一步带来的变化。”
司砚辞愣了愣。她连日深陷大量数据，思路纠缠在一起，反倒忽略了最基础的实验逻辑。
“你说得对，我急于一次性解决问题，把变量混在一起了。” 司砚辞眼底重新亮起一点光，“我明天分开测试，单独控制变量。”
“好好休息，不要通宵。就算这次阶段性报告达不到最理想的效果，也不等于全盘失败。” 宋知予叮嘱。
挂断视频，司砚辞收拾东西回宿舍。第二天一早，按照这个思路重新设计测试方案，分开验证。到下午，终于定位到问题：实验室夜间温度波动，影响传感器精度。找到根源之后，调整实验时段，加装保温措施，数据渐渐稳定下来。
阶段性成果顺利提交。当晚，司砚辞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宋知予。
【找到故障原因了，报告顺利上交。暂时渡过一关。】
宋知予看到消息，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嘴角扬起笑意：“我就知道你可以。好好休息一天，别继续连轴转。”
集训依旧继续，只是跨过这道难关之后，团队整体节奏平稳不少。日子一天天走向春节。司砚辞不能回家过年，只能留在学校，除夕那天简单和家人线上拜年。
除夕夜里，宋知予家里灯火热闹，年夜饭香气满屋。她躲进房间，和司砚辞视频。屏幕对面，司砚辞在宿舍，桌上摆着简单的速冻饺子。
“除夕一个人，会不会冷清？” 宋知予轻声问。 “还好，队友们晚上会一起简单聚餐。” 司砚辞看着她，“就是没法和你见面。”
“没关系，等比赛结束，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宋知予笑着，“我给你准备了新年小礼物，等你返校之后交给你。”
新年的钟声敲响，两人隔着屏幕互道新年快乐。短暂的温暖过后，竞赛最后的冲刺阶段到来。
春节假期匆匆而过，比赛正式开赛。线上答辩加现场展示，评委现场提问。上场前，司砚辞紧张，给宋知予发了一句：【马上上场。】
宋知予快速回复：【放平心态，把你准备好的内容讲出来就好，我在这里等你。】
答辩过程，评委提出几个尖锐问题。司砚辞沉着应答，把团队的项目思路、实验过程清晰阐述。全部结束走出赛场，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几天之后，竞赛结果公示。她们的项目拿到省级二等奖。虽然没有拿到最高奖项，但对于初次参赛的团队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成绩。
司砚辞第一时间把截图发给宋知予。 【二等奖，比赛结束，集训解除。】
消息弹出，宋知予满心欢喜。悬了一整个寒假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司砚辞收拾行李，准备返校。宋知予也收拾行囊，提前动身回到上学的城市。她们约在地铁站见面。
初春还有寒意，风依旧凛冽。宋知予站在出站口等候，看见司砚辞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眼底带着集训之后的疲惫，但是笑容明朗。
“比赛辛苦了。” 宋知予走上前，把准备好的新年礼物递给她。 “谢谢你，整个寒假，多亏有你隔着屏幕陪着我。” 司砚辞伸手接过礼盒，“没有你的提醒，我可能卡在实验瓶颈很久。”
她们找一家安静的小店坐下，慢慢聊起集训的日夜，聊答辩时的紧张，聊无数个在实验室熬到深夜的时刻。
“这个寒假，隔着遥远距离，我常常会担心，线上的陪伴会不会越来越淡。” 宋知予轻声说道，“看不见、碰不到，很多情绪没办法当面诉说。”
司砚辞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距离会带来不便，但不会冲淡心意。高三我们可以在一间教室里，隔着半个教室守望；这个冬天，隔着几百公里，我们依旧互相支撑。真正的陪伴，不在于时刻相伴，而是困境来临时，彼此不会缺席。”
短暂相聚之后，新学期开启。
重回校园，课业继续。司砚辞结束竞赛，时间稍微宽裕一些，但还有课程与实验任务。宋知予也迎来新的专业课，需要阅读大量文献，准备课程论文。
经历寒假远距离的考验，两人更懂得平衡各自的学业与见面的时间。不再强求每周必须碰面，提前沟通彼此的日程，有空就相聚，忙碌时安心各自努力。
只是新的选择悄然到来。司砚辞的科创导师，推荐她参与一项跨校长期科研项目，项目地点在邻市，每个月需要过去驻场一周。
这个机会难得，能积累科研经验，对后续保研很有帮助。但这意味着，她们之间的距离，会再次拉长。
傍晚，两人坐在湖边，司砚辞把这件事告诉宋知予，静静等待她的反应。
宋知予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这个机会很难得，不要因为我放弃。你只管去，我们再调整相处的节奏就好。”
“我担心频繁往返邻市，见面时间更少。” 司砚辞低声说道。 “我们已经熬过高中流言、座位分离，熬过寒假异地备赛。” 宋知予淡淡一笑，“我们可以适应新的距离。”
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新的机遇，新的距离，新的事情，正在悄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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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寒夜集训，遥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