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和宋谦也母亲见面的这天，舒茉终于听到她默默等待的那件事的回音。
水云心灵宣布与晋北科技停止合作。
车内。
前排主驾上的舒敬尘开着车，副驾上的苏瑾回头，只见一直安静得没说话的女孩，眼角正荡漾着舒畅的笑意。
她许久没见过这样的舒茉了。不，准确的来说，一直奇怪的直觉告诉她，她的女儿现在似乎总在逃避和她单独处于一个空间。
以为工作忙完过后的时候，她会打电话给乖乖按时回家的舒茉，舒茉都会第一时间接起她的电话。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舒茉不再那么急迫地回应关心她的自己了。
连她交男朋友了，都还是由丈夫来转告，而不是女儿自己亲口对她主动说的。
无形的距离突兀地横亘在母女之间。但是巧妙地又被舒茉把控了尺度，就像是孩子长大之后不知不觉会和父母产生隔膜。
那种怪异的独立感既陌生又能够让人理解它的自然发生。
但苏瑾还是很不习惯舒茉不像小时候那样黏她，心里空落落地，像少了一部分很重要的东西。
“茉茉，怎么这么开心？”苏瑾笑得温婉，固执地仍想要瓦解掉那层挡在她和自己女儿之间的透明的墙。
“难道是因为男朋友？”
舒茉的笑意忽然刹住茫然地与副驾驶那双温柔望向她的眼睛对上目光。
“啊……”她忽然重新勾起嘴角，对着苏瑾笑了一声，“是挺开心的。”
意外的惊喜让舒茉收回了一点会对苏瑾不自觉露出的距离感。一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确实是因为宋谦也感到有点开心。
没想到他现在变那么聪明，甚至能读懂她的内心想法。她甚至都还没想好下一步借他的力，他就已经交上来了一份八十分的试卷。
听见熟悉的语调，苏瑾告诉自己想多了。舒茉此刻对她笑的模样仍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苏瑾摇摇头，低笑一声。
难道人到中年，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么……
“你就这么喜欢他？”
坐前排主驾上的舒敬尘突然冒出一句疑惑的探究。
会讨主人欢心的小狗谁不喜欢呢。
舒茉：“嗯，喜欢。”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舒敬尘状似无意地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苏瑾突然替回道，“女儿谈恋爱也是有**的，禁止刨根问底。”
舒敬尘无奈笑了笑，“我做父亲的想了解一下女儿的恋爱情况都不行吗？”
“适当了解，别问细节，你不懂女孩子难道会害羞吗？！”
“行行行，我不问这个，那我问问小桉他们到了没，这可以吧？”
车子驶进见面地点的停车场，舒茉靠在后座的脊背不禁一僵，接着她前倾着身体问舒敬尘：“您还把喊傅桉哥叫来了？”
车刚停进空余车位，乍然听见舒茉这一疑惑惊愣的语气，前面两人互相怔愣地对视了一眼。
“我是不是还没问你，你男朋友叫什么？”舒敬尘忽然转移了话题。
舒茉：“宋谦也。”
见面在即，舒敬尘和苏瑾忽然默契地一起沉默了。
舒茉不解，这两人震颤的瞳孔明显很意外她嘴里说出的人名。
“您还没问答我，傅桉哥是要来吗？”
舒敬尘想跟宋谦也见面已经够奇怪了，如果傅桉真的会来，被舒敬尘叫来这里。傅桉是以什么身份喝立场参与这个饭局？
她的哥哥，还是舒敬尘和苏瑾误以为的她现在的男友？
舒敬尘为什么想约着见面。刹那间，舒茉全明白了。
舒敬尘和苏瑾以为她现在的男友还是傅桉。
但舒敬尘和苏瑾是怎么知道的？
傅桉已经对舒敬尘说了只把她当作妹妹，按理来说，他们不会知道的。
“宋谦也……”苏瑾思索着念了一遍舒茉口中的名字，忽然她惊呼了一声，像是在僵硬地转移话题：“茉茉，这跟你小学同桌的名字好像是一样啊。”
苏瑾虽然震惊听到一个深埋记忆的名字，但记忆力强，只要见过一面就能记住人的姓名和长相特征。经舒茉重新一提，她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张小小的脸。
“就是他，”舒茉重新靠回后后座椅背上，“他回国了，现在跟我读同一所大学。跟他在一起也是前不久的事。”
“原来是他。”苏瑾语调莫名怅然起来
一旁的舒敬尘这时解开安全带，抿直着嘴角提醒道：“先上去，别人人家等太久。”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在三人进包厢时，里面正坐着一男一女。青年五官十分俊俏，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一身深色系正装显得整个人挺拔又健硕，显然他对这次见面确实很重视。
长相看上去像是舒茉会喜欢的类型。
旁边坐着的应该就是青年的母亲。女人的外貌意外的年轻，和青年的五官几乎像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女人名叫姜翎。苏瑾记得她。
苏瑾看着姜翎身上穿着的典雅的天青色杏花刺绣旗袍，对面的姜翎也在看苏瑾的一身绛紫色桃花缎面旗袍。
心有灵犀。
两人穿了同一种类型的服装。
姜翎在他们进来的时候便已起身，这时绕过椅子，来到苏瑾三人面前。
粉唇上扬，她笑着看向苏瑾：“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苏瑾会心一笑。
当年因为自己女儿意外结识的一位顶优秀的女性。
她们初次见面是因为孩子的交情。没想到多年后，她们再次见面竟然还是因为他们孩子。
“姜翎，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听着苏瑾准确记起了她的名字，姜翎开心地拥抱住了苏瑾。
寒暄之后，苏瑾介绍起自己的爱人
“这是我丈夫舒敬尘。”
“你好，我是舒敬尘。苏瑾的丈夫，也是舒茉的父亲。”舒敬尘颔首对姜翎点了点头。
姜翎与他握了握手，“你好。”
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漂亮女孩，“没想到我家这小子竟然找了这么美的女朋友。茉茉，来，你坐我旁边，我还想多跟你说说话呢。”
舒茉被姜翎牵着挨着坐下，宋谦也收回一直落在舒茉身上的视线，朝着舒敬尘和苏瑾礼貌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我叫宋谦也，是舒茉的——”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替他接了下去，“男朋友。”
“爸爸，妈妈，宋谦也是我的男朋友。”
小狗叼来了她想要的骨头，作为回报，她会给一点他想要的奖励。
一旁的宋谦也凝神看向主动为他宣示身份的女孩，胸腔的水浪几乎荡漾得汹涌。
——
姜翎的计划本是准备整天都留在澄明市，晚上的时候再请舒茉一家去自己在澄明开的酒楼吃饭。但助理突然打来的紧急工作电话打乱了她之后的安排。
这顿饭本来姜翎是打算自己来请的，毕竟哪有女朋友一家请男朋友一家吃饭的。只是舒敬尘早早预定餐厅时就付了账，姜翎觉得不好意思，好在她提前也准备了一些礼物给他们，对舒茉一家说着希望能够原谅她的失礼。
舒敬尘和苏瑾表示理解，但因为舒敬尘职业习惯，他一般不会随意收下别人赠予的礼物。
苏瑾打着圆场，对姜翎说谢谢她的心意，不如等会让谦也他们家坐坐再聊聊天。
姜翎欣然答应。
父母不收礼物没关系，她便说都送给舒茉，顺便让宋谦也把礼物搬到车上送到她家去。
饭后，姜翎跟舒茉一家和儿子告了别，就直接去了机场。
之后，宋谦也便跟在舒敬尘的车后，来到了舒茉家。
进门没一会儿，苏瑾刚说让宋谦也随意一点，不用客气，舒敬尘就想邀请他进书房喝茶。
至于是真喝茶还是假“喝茶”，这就不得而知了。
两个男人在书房聊天，苏瑾在另一个书房打着电话。舒茉回了自己房间，卧室门边还堆积着刚刚宋谦也拎上来的五六件礼盒。
每个丝绒缎面的精美包装上系着同颜色的金边丝带，隐隐约约还有一缕缕淡淡的清雅的香水味散发出来。
舒茉看了几眼，没打算拆。
奚沅的消息时不时就要轰炸她一下。现在得了空，她才一一回复起来。
跟奚沅聊得差不多了，敞着一条缝的卧室大门被人敲了敲。
下一秒，手机上同时弹出一条信息。
宋谦也发来的。
［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舒茉对着门外喊道。
宋谦也没关门，甚至留着比刚才还大的空隙。
舒茉从床前起身，走到站在门边不动的宋谦也身边，“进都进来了，怎么还杵着不动。”
她拉着他的手腕走到书桌边，把他摁到椅子上。
卧室外边似乎很安静，舒敬尘和苏瑾应该都还在各自的书房。
宋谦也仰头，视线带有目的性地圈住舒茉的目光。奇怪的，宋谦也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指尖缠上她垂落在身侧的双手。
“好想亲你啊。”
喉结带着**滚动了一下。舒茉怔愣，像是讶异他会在她爸妈还在的空间里说这种露骨的话。
“不行。”
宋谦也头上无形的耳朵耷拉下去。
舒茉莫名补充了一句：“这里不行。”
她不想被父母看到。
“抱你一下应该可以吧？你父母现在似乎没空来管我们。”宋谦也没有预兆地把舒茉又拉进一步，站在他大腿的中间。
刚把人拉进，他的裤腿一下被什么东西扯了扯，低眼一看，一颗黑色的毛绒脑袋伸着一只爪子抓着他，瞪着他的橘色瞳孔收缩成细细的一条线，那表情似乎在说不想他靠近它的主人。
“这是你养的猫吗？什么时候开始养的？”宋谦也俯下身，手还未摸到猫的脑袋就被它敏捷一闪，躲进了书桌底下，缩着身子眼睛冷淡的盯着他看。
似乎有点不欢迎他。
不过没关系，它的主人欢迎他就足够了。
舒茉：“十四岁的时候。”
宋谦也了然地点了点头，那种没有参与进舒茉生活的遗憾不知不觉又缠上了他的心脏。
“所以，能不能抱？”宋谦也晃着小幅度晃着舒茉的手，磨着她求一个同意。
舒敬尘是因为一个电话才匆匆结束了和宋谦也的谈话。而苏瑾的书房门到现在都没打开。
她不愿意在卧室里跟人接吻，但一个拥抱她还是能回报得起。
所以对于宋谦也蠢蠢欲动的拥抱姿态她没再作拒绝。
“不能抱太久。”她说。
“太久是多久？”宋谦也问。
“一分钟吧。”
“……”
实际上，舒茉大度地让他抱了抱几分钟。只是抱着抱着，宋谦也让她坐到了他大腿上，整个人靠近了他的怀里，他说他更喜欢这样抱。
舒茉起初的反应略显僵硬。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和傅桉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她面前一直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用这种姿势接触过。
她甚至都想象不出来，傅桉会像宋谦也一样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带着不让人反感的强势揽过她的腰，而后将她整个人贴向他温热的躯体。
不过也是。他除了海边那一吻，此外鲜少对她有主动的肢体接触。
舒茉清楚她自己傅桉似乎有种生理上的喜欢，但傅桉在抵抗她每一次妄想更进一步的靠近。
“你在想什么？”
宋谦也仰着下巴，眯着眼睛像条密丛里的狩猎者盯着舒茉突然开始发呆的侧脸。
“舒茉，你在想谁？”
宋谦也忽然沉下声音，拉回了舒茉的思绪。
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变得缓慢悠长，浮动在空中的尘埃颗粒似乎也变得清晰可见。舒茉垂眼觑着因她出神，眼神变得莫名深幽的男人。
“没谁，只是突然想到了教授布置的小组作业还么来得及做。”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严重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就像是突然划过他脑海的一道警铃。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人。
宋谦也淡淡的嗯了一声，似是不打算细问下去。
他玩着舒茉柔软细嫩的手指，视线规矩地只看了一眼她的书桌。白色书桌上摆放的物品被她整理得井然有序，斜右角有一叠杂志，被杂志压着的最下面垫了一册线圈本。线圈本是打开的状态，没被杂志遮掩的一角可以看见一些铅灰线条，像是画了什么东西。
宋谦也觉得那应该是一本画册。因为舒茉小时候因为绘画好，还承包了班上的黑板报。她是喜欢画画的。
于是不带犹豫的，他很想看看舒茉现在都喜欢画些什么。但他的手刚伸向那个方向就被舒茉攥住了手臂，制止了试图翻出那本东西。
气氛微微凝滞。
宋谦也回头对上舒茉温度骤降的视线。
她的举动告诉他，她并不想让他看。
“不能给我看？”
宋谦也短促地笑了一下，声音低低地问。
舒茉没料到宋谦也会注意到那本画册。
昨晚她整理书桌，把那本东西翻出来后可能被一大叠杂志挡住，她一时没注意到也就忘了放回原位。没想到被宋谦也一眼发现。
她正欲找个借口糊弄一下他，然而卧室外几道微弱但却突兀的敲门声响彻在静寂无人的客厅里，倏地打破了屋内莫名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