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第一次露出这种眼神。仿佛不小心掉入了翻卷的漩涡，渴望出现一只手拉她逃离危险。
宋谦也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社会身份高的人总会隐藏秘密，他忽然有点害怕舒茉是不是受到了一些伤害。
“会。”他翻过她的手背放到嘴边亲了一下，声音笃定，“我一定会帮你，无条件帮你，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一定会帮你做到。”
谁知舒茉却忽然笑着看他，眼里的沉重不见了踪影。
她甚至开起了玩笑：“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像是一场捉弄。
但宋谦也却觉得舒茉巧妙地想避开刚才那个话题的深入。
“逗我？”宋谦也眼神渐深，没拆除舒茉的伪装，默默配合着她的表演。
反正他会用他的方式得到他想知道的一切。
“你才看出来？”舒茉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勾了一下，“我只是偶然刷到了他觉得这人长得有点眼熟，所以多看了一会儿，结果你像是默认我们认识一样，还肯定我讨厌他，突然就想逗逗你而已。”
“那你成功了。”宋谦也捏住她那根作乱的食指。
“不过你说眼熟……”他似是单纯好奇地问道，“是和你认识的哪个人长得像吗？”
“嗯。”舒茉降下一点车窗，疾驰的风声灌进车里。
“可以跟我介绍一下他是谁吗？”
舒茉将头靠近窗边，夜风混淆了她的回答。
宋谦也侧耳仔细倾听，只听见两个字。
轻飘飘，却又带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她说：“坏人。”
————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去找傅桉了？”
舒敬臣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他的陶瓷杯，出来接了杯水，刚准备回书房就听见大门开锁的声音。客厅的时钟还差一刻钟指向十点，舒茉现在回家是越来越晚了。
“没找他。”
舒茉换上拖鞋，神色略显疲惫地经过舒敬臣走向她自己的卧室。
“茉茉，”舒敬臣突然喊住她，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谈恋爱也不是这种谈法，你现在还小，要让男朋友适当注意分寸。”
嘴都肿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刚刚跟人发生了什么。
舒茉步子一顿，眼神突然清明，她转过身看向舒敬臣，“您知道我谈恋爱了？”
舒敬臣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毕竟你是我女儿，我能看出来。”
“下周带他来家里吃个饭，对了记得让他带上爸妈一起来，我们得聊一下你俩的事情。”
舒茉眉心一紧。
舒敬臣不是一个心急的人。他向来是习惯字斟句酌的谨慎性格，这么匆忙的见面不是他的风格。在她看来，只有双方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舒敬臣才会正式和对方父母见面，而不是她才和别人交往就一锤定音。
“才谈上就要和对方父母这么正式见面吗？”
“这种事情当然得正式了。”舒敬臣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可是我的宝贝女儿，就算是才和对方谈恋爱，有些事情也得提前商量好。”
谈个恋爱有什么好和对方父母商量。
舒茉不懂。但是舒敬尘的神情莫名固执，她也只好先答应。
“那定在下周什么时候？”
“周末吧，大家应该都有时间。”
约对方父母见面的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敲定了。
——
宋谦也周末则是回了租在学校附近的公寓。
刚坐到黑色漆皮沙发上，他就翻出了一个人的微信，给这人发去一条信息。
［帮我查一下晋北科技纪岘回的私人作风。］
对面吊儿郎当地甩过来一句：［这不你妈的合作伙伴，怎么突然想到查他？］
［了解他的人品。］
［不会是你妈看上了他，想让他给你做后爹，所以你才想深入了解他吧？］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知道结果。］
［这么急？！不给点甜头不干啊！］
［一台你想要的车。］
［没问题少爷，明天中午之前一定发给你。］
宋谦也仰倒在沙发靠背上，黑暗中一双漆黑的眼瞳闪烁着不安与兴奋。
希望明天中午之前，他担心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
回学校的这天上午，楼下早早地停着一辆保时捷。
周一上午，舒茉和宋谦也都没课，回校的路上还算悠闲。
只是舒茉觉得宋谦也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眼神似乎不经意间流露着心疼。
不过再仔细看时，好像一切又是她的错觉。
舒敬尘的叮嘱似乎还在耳边，舒茉只好询问宋谦也的意见。
“我爸爸知道我交男朋友了，”她转头看着宋谦也微微睁大眼睛盯着前方路口的侧脸，“他想和你父母见个面，可以吗？”
下个路口偶遇红灯，宋谦也这才呆愣地回过头，语气震惊又欣喜，“伯父知道我们谈恋爱了？”
除了舒茉主动跟她父亲说，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如果真是舒茉主动向父母坦白了他的存在，那是不是证明他在她心里也有点重要？因为她重视自己，所以她的爸爸才会产生想和他见面的想法？
“嗯。”舒茉点了点头，道。
尽管她不知道舒敬尘是怎么发现的。
宋谦也想过在未来某一天说不定会和她父母正式见个面。按照他设想的，他们交往顺利，一毕业他会向舒茉求婚，或许那时双方家长才会正式见面。
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宋谦也不可能放过。
“伯父打算什么时候见面？”
“这周末。”
“没问题，那我尽快联系一下我妈，让她抽空来趟澄明。”
宋谦也的妈妈在舒茉的记忆里似乎还挺好相处的。
小时候意外撞见宋谦也被欺负她才知道原来那时宋谦也母亲的初创企业刚有起色就突发了意外，班上小孩开玩笑没分寸，整天吓唬宋谦也未来要跟妈妈喝西北风。舒茉不喜欢那些同学冷嘲热讽的脸，于是请求苏瑾能不能帮帮她同学的妈妈。
后来，危机解除，宋谦也妈妈请她和她父母吃饭，但舒敬尘因为工作原因没跟母女俩一起去。那顿饭吃得很愉悦。印象里，宋谦也的母亲性格随性大方，脸上总挂着阳光自信的笑。她跟苏瑾聊得特别来，整个桌上都是她俩在谈笑风生。
这样说来，两家早早就见过面，只不过这次会多一个舒敬尘，以及俩孩子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舒茉侧过头，忽然问：“你妈妈会不会很忙？”
她知道宋谦也家的产业几乎是他母亲一个人在经营打理。周菱月跟她说像宋谦也母亲这样的女强人周末多半也忙得像陀螺。
“别担心，”宋谦也摸了摸舒茉的头，笑着道，“来看她儿子的宝贝女朋友的时间那还是有的。”
舒茉点点头，表示了解。
目送舒茉进了女寝大楼后，宋谦也轻松的眼神忽然暗了下来。
他拨去一个电话。
几秒后——
“喂儿子，有事说事，你妈现在有点忙。”
“这周末有空来一趟澄明吗？我交女朋友了，我女朋友家人想见我和你。”
“嗯？你闯祸了？不会是把女孩的肚子……”
“不是。”冷不丁地反驳道。
“那就行，你差点吓死我了。”对面深呼一口气，缓过神来，“你把那女孩的照片发我看看，叫什么？”
“你认识的，”宋谦也回道，“舒茉。”
对面惊呼一声，“是她。那你考上澄明的大学不会也是为了舒茉吧？”
“嗯。确实是为了她。你儿子运气不错，终于成为了她的男朋友。”
“行，那我是得飞过去跟他们见一面了。顺便看看这女孩变化大不大。”
“还有件事。”宋谦也嘴角勾起的嘴角忽然耷拉下来。
“说吧，你妈能力范围内的都能办到。”
“心理机构的新项目能不能换合作方？”
对面迷惑问道：“怎么了？你觉得和晋北科技合作不好？”
晋北科技的技术和资源是行业一流，不过她其实也并非一定要跟晋北合作，只是因为有朋友在晋北高层，想着既然有熟人在，沟通起来或许比接触新的人更便利些。
她得空时也会教宋谦也怎么评估一个项目的价值和前景，以为宋谦也有不同的见解，她来了兴趣。
“说说看，你应该是有备选方案了吧，不然不至于直接跟我开口。”
宋谦也确实做了准备。没有更好的方案，他母亲会怀疑他的动机。
“风誉集团最近也有打算做心理咨询项目的动向，无论是人员技术水准还是项目组沟通能力都胜晋北科技一筹。而且据我所知，那个项目现在处于停滞状态，进展极度缓慢吧，拖这么久，这不像您的风格啊，不是到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了？”
对面突然哈笑了一声，不愧是她的儿子。
她确实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放了一点水。
“那怎么办？儿子，你给我指条路呗。”对面早知道该处理了，只是她想让宋谦也作为她手下产业的继承人正式露个面而已。
“先说下您的想法。”宋谦也没急着回应。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处理晋北这边，你后续帮我拿下风誉，没问题吧儿子？”
她知道这对宋谦也来说其实问题不大，只是还没有正式地接触过这些。以前有许多她也拿不准的项目，迟迟做不了决策，还是未成年的宋谦也却有着不一般的魄力，听她的需求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虽然不是每个看法都有用，但大部分的想法确实给了她新的启发。
“行啊，既然您相信我，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宋谦也透过车窗望向舒茉离开的方向。他也不会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