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必需马车代步。
考虑到中途可能会遇到些什么,老人和意无间连夜收拾行李,第二天就带着宁裕直奔镇上的小集市,挑选适合的马车和驴。
“就这么走了吗?”他以为至少需要几天时间来做准备。
意无间歪着头反问:“不然呢?”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宁裕喃喃道。
“衣服,药,吃的,钱,还差什么?”
意无间将他们带的东西悉数点了一遍,都带上了,没有遗漏。
宁裕放下心来,“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被遗漏的宋材再次上山送信,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时,“......”
回京的路途再没有突然出现的瓷人袭击,也没有吃到什么会令人浑身无力的食物。唯有在经过某一个地方时,意先生看起来有点怪怪的,说自己不舒服,怎么都不肯下车,无奈之下,他和辛伯伯只能给他打包回来吃。
这座城镇在这一片里称得上是繁荣,可见官员的管理妥善。只是路边张贴了一张陈旧又奇怪的通缉令,是一个纵火犯,姓名不详,画像上的人服装怪异,头发也不长不短的,五官模糊,看不出具体。
宁裕咂舌,这能抓到人吗?
回去后他笑着和意无间分享了这件事。
意无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老人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冷笑一声,“那纵火犯可真是有本事,两年了都没伏法,你可别说,万一就在我们之间呢。”
宁裕哈哈一笑。
意无间:“......”
*
三人之间,宁裕有伤,意无间没经验,驾车的工作就落在了老人手里。
随着在马车上的时间越长,意无间的脸色就越白,他本来就很白,这下白得和那个瓷人没什么两样。他虚虚靠在窗口处,从车帘的缝隙处吹来一缕缕微风,天气炎热,就连这点风吹起来都没劲。
出城后,意无间终于受不住了,掀开前面的帘子,对老人说:“我来驾车,你进去休息吧。”
老人攥着缰绳和马鞭,抽空瞥意无间一眼,不急不慢道:“怎么,你不是见不得人吗?现在又上得了台面了?”
“我想开了,我们都是自由的,世界是美好的,你辛苦了,让我来吧!”
“嚯!”老人嗤笑一声,“你还会说这话呢。”
看意无间如此诚恳,道路又宽敞,老人将马鞭交给了他,让他短暂的驾驶了一段路程。
这段路程可谓风驰电掣,疾如雷电,转瞬即逝。
驾车的机会转瞬即逝,意无间的不规范行车被老人和宁裕联手抵制,体验到速度与激情的意无间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归还缰绳和马鞭,老人面色发青将意无间赶入马车,而宁裕坚定地守在车门口,不让意无间靠近一步。
总之就是后悔。
意无间恹恹的,将车帘拉开到最大,闭着眼睛靠在窗口吹风。
*
京城怀毅侯府收到消息,少将军带着救命恩人一起,不日将抵达京城。
马车咕噜咕噜停在了侯府门口,门卫走上前还未询问,便见自家少爷从马车上下来,其中一位惊喜地跑进府中。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而后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从马车上下来,身形不稳,半扶着马车弯腰干呕:“呕......”
宁裕尴尬地笑笑,对门卫说:“呃...他...有点晕车......”
“先进去说吧,少爷。”
门卫过去想要扶着意无间,他摆摆手,拒绝了。
一只水壶伸到意无间面前,“喝点吧。”
“你最近身体不好?”老人的语气略带着点试探问道。
意无间接过水壶,喝了几口,用袖子擦擦嘴,道:“就是晕车而已。”
几人走进侯府,迎面遇上了一位姿容温婉的女人,她步履匆匆,身后跟着几个侍从。
“娘亲,我回来了。”
这一刻贺夫人才算是放心了,她向前一步,将宁裕紧紧抱在了怀里,千言万语唯有化作一句“平安就好”,宁裕感受着母亲的拥抱,悄悄红了眼眶。
没有让两人久等,贺夫人很快就松开了宁裕,用手绢擦擦眼角的泪水,平复下心情后对他们说道:“大恩如山,没齿难忘。侯府上下,顶戴恩光,永名肺腑。”
贺夫人不愧生于书香门第,说话好听极了。
老人客气回礼,听到旁边意无间小声地问他:“她说的是什么?”
一听到这样的连句,每个字就光滑地滑过了他的大脑,完全听不进去。
老人绝望闭眼。
宁裕悄悄给意无间解释道:“我娘的意思是让你把这当自己家就行。”
意无间恍然大悟。
贺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小动作,说:“是这样的,小先生怎么自在怎么来就好。”
怀毅侯入宫未归,贺夫人先派人将行李整理到为他们安排好的院子里,让他们稍作休息,并吩咐厨房设宴。
*
书信上的描述相比亲眼见到更加直观,增生的瘢痕轻微隆起,一路从肩峰值上腹部,两侧缝合伤口的针脚像是一条盘踞在身上的紫红色蜈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作两半。
贺夫人既心疼又庆幸。心疼自己的孩子受伤,又庆幸他性命无忧。
如今惯用手受伤,十几年的努力毁之一炬,事已至此……贺夫人灵光一闪,武将这条路走不通还可以当文官啊!
宁裕从小就立志要成为和怀毅侯一样的大将军,练武的时间虽然长于读书的时间,但在她的嘱咐下并没有落下很多。
他完全可以从现在开始准备科考!
宁裕看着他娘亲盯着他的伤脸色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打了个冷颤,默默拉上了自己的衣服。
怀毅侯回来正赶上了饭点,他一进来就挨着贺夫人和宁裕坐下,看着活生生的儿子,他欣慰地拍了拍宁裕的肩膀,并给他夹了快大鸡腿。
“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
宁裕:“......爹,你拍到我伤口了。”
“什么?!”怀毅侯猛地收回手。
他记得宁裕伤到了右手,可他夹菜的动作丝毫不见迟钝,筷子使得游刃有余的比以前还要活溜。
嗯...儿子在他的左手边,那儿子的左手......在夹菜!
怀毅侯的思绪在发散。
老人看不下去,开口唤回了他的神志:“别想了!你拍的就是他右边,以后少碰他右边啊,留下后遗症有你哭的......”
“哦...哦,抱歉啊,儿子。”怀毅侯回神,又拍了拍宁裕的头说道。
宁裕显然对老爹的德行十分了解,说了声没事就继续干饭了,一旁的贺夫人也无奈扶额。
接着怀毅侯又转头和老人打招呼:“辛大人,好久不见,我儿子多亏你照顾了,过几天我请你喝酒啊?”
“滚滚滚,我早戒了,别叫我!”
记忆是会美化的,多年不见的友人再次见到后,还是那么烦人。
怀毅侯对老人的拒绝毫不介意,他视线又转向了老人旁边的意无间,看清他的脸后愣了一下,又笑着说道:“这位就是意先生了吧,也多谢您对小儿的照顾,您多吃点,别客气。”
意无间:“好。”
“意先生的长相真是相当贵气啊,不知您本家在哪?在京城有没有什么亲戚?”
“?”意无间咽下嘴里的菜,“为什么这么问?”
老人也疑惑地看着怀毅侯,这老伙计怎么突然问这些问题?
“就是觉得意先生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才问问,没事没事,吃饭吧。”怀毅侯看似无所谓道,实则暗暗留下了个心眼,打算以后查一查。
宁裕也想起来最开始时见到意无间的熟悉感,他激动道:“对呀,我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也觉得眼熟,说不定您的家人就在京城呢!我们可以找一找!”
怀毅侯有些意外,宁裕的书信中没有提到过这点,“您和家人失散了吗?”
意无间才扒拉几口饭,没空说话。
老人替他说道:“他不记得了。”
“失忆了?”贺夫人也感兴趣起来,意味不明的说:“最近失忆的人可真多啊,那小先生可曾遇到过什么美丽的姑娘捡到你照顾你要和你共度余生?”
意无间:“???”
“没有,但是我捡到了他。”意无间头往老人那边歪了歪。
老人已经生不起气来了,“你那不叫捡,是救!”
“意小先生可真是素心若雪,心地澄明如琉璃,明明自顾不暇还能拯救他人,可谓真仁。”贺夫人发自真心称赞道。
“......”意无间沉默片刻,道:“谢谢。”
第一次,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意无间后面一直埋头苦吃生怕贺夫人又要和他说话。
太可怕了,说着一些他听不明白却又全是善意的话,他根本接不住。
而老人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意无间头发下发红的耳尖,似乎发现了什么趣事。
宴席散去,贺夫人有点依依不舍,她很喜欢这位意小先生,这么漂亮又腼腆的孩子怎么能让人不疼爱呢?
可惜他太害羞了,刚刚都没和他多说几句。
*
得知宁裕回来了,林将军当场就告诉了他女儿,林昭明。
宁林两家交好,在孩子还未出生时双方口头定了娃娃亲,两小孩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谁都看的出来,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林昭明听到后并没有立马就去侯府,她约上了好友沈昭华,准备明天一同前去。
第二天一早,先到达侯府的是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怀毅侯之子宁裕,奉命押粮赈灾,途中遇险……念其劳勚,特颁恩命……赐…………”
具体都有些什么,意无间已无心再听,他昨晚又做了一夜的梦,梦中各种魁魅魍魉出现在他面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层出不穷,头晕得很。
宫中的大总管都回去了,他还在梦游着,老人看得直皱眉头。
“你真的没事?让我给你把个脉。”
贺夫人在一旁关心道:“小先生难受吗?可是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水土不服了?”
宁裕也担心地站在一旁,除了在马车上,他几乎没见过意先生这副模样。
意无间脉搏强劲有力,节律规整,非常健康。
“怪了,那你怎么这副模样?”
意无间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梦和说了出来。从他解决掉那只瓷人开始,他就开始做这样的梦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
每次都是不一样的人和怪物,太碎片化的梦境和记忆灌输在他身上,令他有点应接不暇。
老人猜测他可能是要恢复记忆了,可晚上一直这么梦魇下去也不是办法……
“贺姨!阿裕!”
门口传来少女明亮的声音,林昭明带着好友沈昭华来了。
沈昭华跟在后面微微屈膝,轻声与贺夫人打招呼:“贺夫人好。”
宁裕见到林昭明眼睛一亮,想要立刻迎上去下一秒就止住了脚步,声线放缓,矜持的说:“昭明,沈昭华,你们来玩吗?”
“?”
意无间瞥了他一眼。
贺夫人在一旁掩着嘴偷笑。
“听说你回来了,我们来看看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少女的笑容和她的名字一样纯粹,明媚。微风吹拂,细碎的光影摇晃,空气中仿佛蕴含着某种花香。
宁裕心跳声越来越响,血气上涌,脸腾地就红透了。
确认意无间没什么大碍,老人拒了母子二人的陪同,领着想要留下观摩的意无间回到他们的院子里,从他们带过来的物品中寻找合适的药材为他制安神香。
还差几味,都是比较常见的药材,正恰逢贺夫人身边的一位侍从过来,给了他们一个钥匙和两个钱袋。
“夫人说您二位可以随意使用府中药材,若没有可去灵草堂购买,这是一点小心意,希望二位不要嫌弃。”
老人干脆收下了,“替我谢过你们夫人。”
意无间边和老人外走边问:“她的钱就能收下吗?”
“当然了,这不是买命钱嘛。”
“……那不是唬我的说辞吗?”
老人脚步顿住了,回头咬牙切齿地对着意无间说:“你知道?!那你还……故意的是吧!”
“什么故意的?”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老人背后,老人又一猛地回头,多次的颈椎运动差点给他扭伤了脖子,他瞪着这个在他背后出声的女人,“你来干什么?”
女人身穿青色官服,手中提着药箱站在侯府的大门口,视线在意无间身上转了一圈,饶有趣味地扬起眉毛,说:
“师父,好久不见,这位是我的新师弟吗?”
这个贺夫人是颜控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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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爷带救命恩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