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程明烛问道。
“师兄，有没有看到一只长着白色狐狸耳朵的……人？”柳淮枳模棱两可地概括道。
“那只狐妖？”程天南答道，“我们刚来的时候，他就走了，跟个影子一样。”
柳淮枳望向墙外，若有所思。
半晌，他又想起来自己忽然会说话的鹿角，道：“你是不是做什么手脚了，嗯？莫惜年。”
“答对啦～”莫惜年打了个响指，“还记得我咬你的那一口吗，那时候呀，我就施了点法力，不过正好存在你鹿角上而已。”
怪不得当时感觉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后面不说话？”柳淮枳又问道。
“因为只能传一下啊，能无障碍聊天谁还用写信啊。”
柳淮枳：……
那些被关的人们已经重获自由，那些关他们的人已经交由衙门处置，剩下的，就不是他们一个小小宗门该管的了。
“哎呀，胡思乱想些什么呢？”程明烛问道。
“咳咳……师傅说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程天南有点刻意地提到。
柳淮枳抬眼，如果没看错的话，他从天南师兄眼里看到了一丝心虚？
柳淮枳试探性地问了句：“……真的？”
程天南回道：“呃——算惊喜，也不算惊喜。”
“？”
回到宗门，柳淮枳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算惊喜也不算惊喜的惊喜”。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罚我抄书啊——”柳淮枳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他对面的莫惜年没说话，只是笑着，因为他要抄柳淮枳的两倍多，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但下次还是改不了他吊儿郎当的性子，这点接触过他的人都心知肚明。
好巧不巧，监督他们两个的重任落在了令人“惊喜”的程天南身上。
程天南坐在二人中间的座位上，拿着本书，若无其事地看着。可是柳淮枳和莫惜年一旦有什么借口溜走，他都会冷冷回一句：“写完。”
在多次试图脱身失败后，莫惜年敲着桌子，道：“天南啊，我问你个事儿呗。”
程天南知道他没安好心，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给我写。”
“哎呀，别那么冷漠嘛，你给我讲讲那帮人是怎么回事，讲完我立马写。”莫惜年挑了挑眉。
“……无聊。”程天南不予理睬。
“天南啊，这个书上说，做人呢，不能太过严苛，要适可而止，正所谓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停停停，我给你讲。”程天南实在不想面对这只爱睡觉的猫的精神催眠。
谁知道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抛了个媚眼，道：“嘿嘿，洗耳恭听～”
程天南无奈地撇了他一眼，就这么娓娓道来……
-程天南躲在树后面，思考着怎么让那两个人带他去到密室。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有点子困，算了，懒得想了。
他提上剑就冲了出去，游刃有余地对付着两人，准确来说，那两个人压根儿打不过他。
嘭——
程天南拽住一个人的肩膀，把他甩出去，头刚好撞到一棵树上，出了血，身体滑落下来，顿时昏迷过去。
另一个人被他的剑抵在树上，下得那人自己的刀都拿不稳了。
“大……大侠饶命……”那个人颤抖着。
程天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像在黑夜里的蛇，声音听不出来任何语气：“带路。”
那人被吓得不轻，不明白他说的意思：“什什什什什么？”
程天南握着剑的手又往前靠了靠，那人的脖子差点就溢出血来，“说，你们在这山里，到底要干嘛？”
听到这话，那人惊魂未定，吐不出来一个字。程天南的手又往前伸了伸。
“嗯？”程天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我说……”听这话，程天南把剑松了松，但还是牢牢抵着他。
那人咽了咽口水，略带点求饶的语气地说道：“我们只是……只是抓些小孩子，把他们卖了，换钱……而已。”
那人越说越小声，后面像是蚊子在叫。
程天南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盯着他，可这样显得更可怕了。
他颤颤巍巍的，脖子上已经溢出血来。但眼前这个人还不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这人终于开口：“只是？而已？您说话可真是好听极了。”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人还是笑着说的，只不过这笑怪瘆人的。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也只是想知道些秘密而已，您抖什么啊，我还挺感兴趣的，带我看看你们这山里的杰作，如何？”
“如何”说的好像在商量，实际上是在数数，数这个人的死亡倒计时。
“啊——当然，当然可以了。”程天南打剑放开，那人立即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三——二——”程天南数着数。
那人不容怠慢地爬起来，领着他到一个悬崖峭壁处，只见那人摸了摸墙，又说了句：“阿咯咯咯。”
……什么狗咒语。
只听轰的一声，那镶嵌在山壁处一扇门打开。
程天南抱着剑默不作声，也不进去。
那人尴尬地赔笑道：“大……大哥，就是这了。”
“你这钥匙怎么回事？”程天南晃悠着手，手上拿着他们秘密基地的钥匙。
那人才发现，自己挂在腰间的钥匙早在打斗的时候就被眼前这家伙给拿了去。
可他也只能赔笑：“这是开关人的地方的门的。”
“关人的地方？不是这儿？”
“这当然不是，这是……是……”那人有些难以开口。
“是陷阱和密道是吧，负责搬运。”程天南轻飘飘的一句。
“哎呀——您真是太聪明了。”那人假笑道。
“那关人的地方呢？”程天南平静地好像只是在问一个正常不过的问题。
但给人的压迫感着实强烈，像是后面有鬼似的，于是那人被吓得说：“啊啊啊，这，我这有地图。”
随后拿出一张皮革制作的地图，小心翼翼地奉上。
程天南接过去看了看，那个人满脸赔笑地在那里站着，慌得一批。
“一——”程天南又轻飘飘地数着。
“什么——？”还不等他反应，他的腹部就被捅了一剑，随后程天南轻轻推了一把，他重心不稳，像一个球似的，滚了下去。
不过这人身上掉出来一个箱子，敞着口，血浸到了里面的梅花糖，程天南眼神一暗，把那梅花糖丢了下去，随后如释重负地回过身。
随后连个眼神都不给地径直走了进去，脚步声在里面哒哒作响，像催人命一样。
他发现四周都是墙，有的墙上刻着环形轮廓，于是他试探性地把石环拼进去。
当——
离他最近的一扇门应声打开。
他就站在门口瞧了瞧，只见上面用石头封着口，靠下一点点着蜡烛，然后是个很大的吊床，还是棉花，软的不行。不过上面砸些个人还能固定得这么牢靠，大概也是用了同一个咒语。
最下面传来水声，大概是为了空气流通才放的水，程天南又观察了下，四壁上有着不那么明显的小孔，应该是通向外面。
程天南不禁暗暗嘲讽了句：“还挺齐全。”
这时山上透过墙体传来阵阵回声：“哥哥——你在哪——”
一听，就知道是自家弟弟。
程天南寻着声音，出了密室。
-“后来的事，不用我说了吧？”程天南歪着头。
莫惜年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天南太厉害了。”随后，信守承诺般低下头继续写。
程天南心里疑惑他怎么这么听话，也没问出声，只是询问：“厌珩怎么还没回来，他不就是去买点吃的么？”
厌珩，是程明烛的表字，不过只有程天南才能这么叫他，其他人叫就要翻脸的。
“小孩子，吃的挑一点很正常嘛～”莫惜年不忘回他。
程天南：……那我是？
程明烛和程天南也就差了两岁。
只这两岁，程天南和程明烛长得就不大一样，程明烛随母亲，程天南……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倒像是一朵并蒂莲里，旁逸斜出了一支。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骨肉兄弟，即使两人性格不同，也不能改变他们身上留着同样的血。
“不对。”程天南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光顾着和莫惜年说话，一回头柳淮枳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难怪他没说过一句呢……刚才想到弟弟，才顺带想起。
“噗嗤——”莫惜年再也憋不住了，欠欠地调侃道，“惊喜吧～”
好啊，这两人连起伙来耍自己。
-“木春书局，在哪儿呢？”柳淮枳这个路痴迷路了。
好不容易和莫惜年使了眼色跑出来，这倒好，找不见路了。
他往四处张望，书局什么的一个没有，卖吃的倒是一大堆。
完蛋……他心想。
要是被明烛师兄抓到那可就惨了……
他向前望了望，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妙春堂，顾名思义就是医馆。
他决定去碰碰运气，毕竟他记着那只狐狸曾说过他在医馆干活，虽然但是自己霉运连连。
他双手合十祈祷了下老天爷庇佑，手向下重重甩了三下，随后迈步向医馆。
医馆今天的不是很多，只排了一小支队伍，大多都是些旧病复发的人。
他站在人群末尾，探出个脑袋来找那只熟悉的狐狸。
好吧，没有。
他又不死心地左望望，右望望。忽然，一双手搭上他的肩，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东找西找什么呢，某只不安分的小鹿。”
柳淮枳闻言“啊”了一声，结果引得旁人注意，都看向他，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噗——”江醉寒摆了摆手，用笑缓和了这尴尬的气氛。
柳淮枳的鹿角又在闪烁，大概是刚才的场面让人不禁想躲进地里导致的。
江醉寒知道他鹿角这样，应该是脸红了，果然，柳淮枳的耳朵微微泛红起来。
江醉寒觉得他挺好玩的，嘴角上扬，手臂环抱在胸前，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笑什么！”柳淮枳被他盯得不自在。
结果江醉寒把食指放在他的嘴唇上，笑得狡黠：“小声点，还是说，某只小鹿还想再体验一下？”
柳淮枳“哼”了一声，依旧不依不饶：“谁叫你那么神出鬼没的，吓死个人儿。”
江醉寒还是笑脸相迎，道：“好好好，我下次一定不神出鬼没，我鬼出神没。”
柳淮枳：……………
这狐狸，可真是只狐狸。
“行了，没病来这，别告诉我你脑子要吃药啊。”江醉寒像逗小孩一样嬉皮笑脸。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明明让人听着就是玩笑，可总是忍不住想要讨回来。
柳淮枳吃了两吃亏，长记性了才说：“你知不知道，木春书局在哪儿？”
江醉寒转了转眼球，故意慢吞吞地说：“这个啊——”
柳淮枳知道他逗人的想法又来了，连忙捂住他嘴，有点抱怨地说：“你要是不好好说，我就不松开了。”
江醉寒低头撞进柳淮枳眼里的那片夕阳，顿了下，才轻轻推开他的手，温温柔柔地道：“你出门右转，左手边第三个就是了。”
柳淮枳道完谢转身就要走。
还没迈两步，江醉寒就快步追上去，道：“我在这里的活正好干完了，一起去？”
柳淮枳看向他，道：“你真在这干活啊。”
柳淮枳又重新凑近闻了闻，那股草药味还在，而且混着些许的墨香，还怪……好闻的，虽然已经闻过一回，但这味道舒服得百闻不腻。
江醉寒也没躲，等他闻完了才回：“这回可信了？我真没骗你。”
柳淮枳又问：“那你之前自己解开绳子，爬东西那么熟练，还……还随身携带暗器，怎么解释？”
江醉寒歪着头，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个嘛——你跟我相处多了，自然会知道的，再说了，出门带点防身工具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说了跟没说一样，柳淮枳感觉自己问他就是在问废话，不太甘心地撇了撇嘴。
然后故作不在意道：“哦。”
江醉寒调戏地弹了弹他脑门，道：“你这小鹿怎么这就不乐意了？”
可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哄小孩。
柳淮枳没听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往前走。其实他也没生气，只是在这个狐狸身边待着，总会让人忍不住耍小性子，难不成是自己年龄还小？
可其他人身边也没这么放松……柳淮枳心想，可这个想法也被柳淮枳以自己性格问题否定了。
江醉寒见他这样，反而笑了笑，跟上前去“认错”，语气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我的错我的错，我给你买好吃的，不过我的事还是想让你亲自来探索的。”
见他心不在焉，又贴心补了句：“就当是因为我还要适应适应新朋友，这位又在想入非非的小鹿。”
柳淮枳听到这话，马上就反驳道：“想入非非不是这么用的！”
江醉寒轻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道：“知道啦——”
柳淮枳也不恼，顺势调侃道：“你家里是不是有弟弟妹妹什么的，怎么逗起人来这么……顺手。”
江醉寒这次倒是没回避，道：“亲生的弟弟妹妹倒是没有，”他思考了下，“邻居家大娘的孙女小乐倒算是。”
也是他经常逗的对象之一。
“嗯？”柳淮枳没想到他会接话，道：“小妹妹？我能见见吗？”
顺便想体验下逗小孩到底是什么感觉。
“等你干完手头上的事再来找我，我带你去逗她。”江醉寒回道。
柳淮枳问：“万一你不在呢？”
江醉寒却说：“不会的，你就算迷路也能找到我。”
这句话听上去很真诚，江醉寒也没有开玩笑，柳淮枳虽然心里疑惑但也鬼使神差地记了下来。
“到了。”江醉寒指了指，“我也要在这工作啦。”
“你在这也要工作？”柳淮枳问道。
“当然啦，不仅是这儿，还有很多地方呢，所以说你就算迷路也能找到我啊。”江醉寒悠哉悠哉地领着他走了进去。
“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就直接交给他了，柳淮枳心想。
江醉寒坐在座位上托着腮，笑着看向他，说：“你也没问啊。”
“好了好了，把东西给我，我给你写。”
柳淮枳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办的事？”虽然疑惑，但是还是老老实实把东西拿给他。
“很难猜吗？无非是被罚写了想逃，才来这里的吧？”江醉寒边说边熟练地拿起笔。
还不忘吐槽：“就这么几大张纸都不乐意写你也是真懒。”
但也没多少埋怨，还是温和地问：“写几遍？”
柳淮枳心想，那也费手费时间，再说又写不快……
但还是乖乖道：“三遍。”
“你罚写了几遍？”江醉寒明显看出来，这是两份不同的内容，一份宗门规矩，一份简短的小诗笺。
柳淮枳指了指那份宗门规矩，小声道：“这个，一遍。”
江醉寒“嗯”了一声，用笔指了指他前面的位置，又用哄小孩的语气讲道：“你可以在这睡一觉，我一会儿就写完了。”
此时在宗门疯狂逃脱程天南“追杀”的莫惜年：怎么还不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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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迷途总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