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兹带着苏若棠暂时来到人界一座繁华的都市寻找收藏品。喧闹的街市、摩肩接踵的人流,对苏若棠来说是熟悉感,熟悉的环境让苏若棠感受到了自在,而对亚兹来说,则是无尽的麻烦。
亚兹嘴上说着“跟紧点,凡人地界鱼龙混杂,丢了可没处找”,却因为感应到一丝魔气而短暂分神。等他迅速处理完回头,原本紧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身影,已然被人潮吞没。
那一瞬间,亚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周遭所有的声音——商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车马的喧嚣——都瞬间褪去,变成一种尖锐的嗡鸣。他那张惯常挂着讥诮表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如同冰水般灌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开始了疯狂的寻找。不再是那个优雅慵懒的天使,他几乎是粗暴地拨开人群,蓝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强大的感知力以他为中心地毯式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灼烧他的灵魂。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最坏的画面:她被魔物掳走、她被混乱冲撞受伤、她……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终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若棠正静静地站着,似乎在观察老人如何将糖浆变成栩栩如生的凤凰,侧颜在暖色的糖画光芒下显得柔和而专注。
巨大的安心感与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但冲到喉咙口的,却绝不是温柔的问候,而是他习以为常的、带着刺的盔甲。
亚兹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抓住苏若棠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苏若棠!”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慵懒,带着一种急促的、几乎破音的尖锐,“你的腿是装饰品吗?还是你们人界公主都蠢到连基本的方向感都没有?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像你这样法术微薄、脑子也不怎么灵光的凡人魂体,在这种地方走散,跟一只肥羊闯进狼群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毒舌如同连珠炮,紫眸中燃烧着真实的怒火,但那火焰深处,是尚未平息的惊悸。
苏若棠试图挣脱他的手,但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固。她抬起眼,对上他汹涌的目光,平静地解释:“方才人流汹涌,我被挤到此处。我看这里还算显眼,猜想你……总会找来的。”
“猜想?!”亚兹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声音更高了八度,“你凭什么猜想?凭你那点可怜的运气吗?要是刚才路过你的不是卖糖画的,而是哪个伪装过的恶魔术士,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跟我讨论你的‘猜想’?!你知不知道……”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失控了,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转化成更深的恼怒,既气她的“不小心”,更气自己刚才那片刻的失职和现在的失态。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时的刻薄腔调,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哼,算了。跟你这种缺乏危机意识的古董公主计较,简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走了,别再给我添麻烦。”
说完,他转身就走,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而且,他不再是走在前面,而是近乎强硬地将苏若棠挡在了自己身侧靠里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她与熙攘的人群。他的翅膀也不像往常那样收拢,而是微微张开一个保护的弧度,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苏若棠看着他那紧绷的侧脸轮廓,以及他下意识做出的、与恶毒言语完全相悖的保护姿态。她轻轻揉了揉被他握得有些发红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过于用力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他“有大病”或者“在抽风”。冰雪聪明的她,或许从中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低下头,用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聒噪。但,有劳了。”
走在前面的亚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但紧抿的唇角,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跟上”
这场看似争吵的寻回,本质是一场惊慌失措的告白。他用最恶劣的言语,掩饰了最柔软的真心。而她,似乎开始能听懂,他那套独特“语法”背后的真实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