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落在车膜上，周围没有了怪物，车速慢下来了。
车拐进一条路上，那条路是一家医院——一栋四层的医用小楼，白色的墙，一部分是一道道黑色的灰，透着一种浓重的老旧岁月感。
大门上面写着：慈安精神病院住院部。
“精神病院里应该有纱布之类的吧，”林雾瞥了一眼孟星野左臂的伤，“我们先进去处理看看。”
“好。”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二人下车。
孟星野低头，看到林雾光着脚：“你鞋呢？”
“丢了，”对上孟星野的目光，林雾有些不好意思，“开车......总得遵守交通规则吧，穿高跟鞋开车毕竟不太安全。”
孟星野忍不住笑：“到这儿鬼地方还在乎交通规则啊？又没交警。”
“有直播呀，虽然我们看不见镜头，没办法互动。”林雾的脚踩在水泥地的积水中，脚底被石子磨得有点疼。
“就算是直播，那些人也是奔着明星网红来的，谁在乎我们这种小角色。”
“万一就是有人这么无聊呢？”
“好，你说得对。那你扶一把我，我好疼啊。”孟星野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雾。
林雾歪着头，寻思着伤的不是手臂吗，腿又没瘸。不过她还是伸出手，扶着孟星野。
进入医院大楼，孟星野坐在大厅长椅上，脱下西装外套，撕开衬衣，伤口已经和衣服有些粘连了，撕开衣服的时候孟星野忍不住“嘶——”了一声，额头冒出冷汗，他低头，看着露出的伤口。林雾去找药，一楼药房开着，但没人。
林雾迅速翻找，几包封口的纱布、棉球、未开封的生理盐水、小瓶苯扎氯铵，离开前顺走一支肾上腺素。
她来到孟星野面前，将东西在长椅上摆好。孟星野低头看着她的脚，林雾注意到，往后缩了缩：“你怎么总盯着人家的脚？”
“我在想，你这么踩着，脚不疼吗？”
“再说吧，现在最要紧的是你。”
林雾看向孟星野手臂的伤口。
因为下雨，大厅光线略微昏暗。林雾凑近看，抓痕很深，翻开的皮肉呈暗红色，边缘有些外翻，看样子只是普通撕裂伤。她又凑近闻，孟星野忍不住往后躲：“怎么......突然凑这么近？”
“啊？我闻闻看有没有味道，看看它们爪子上会不会酸蚀，有没有毒之类的。”
“嗷，那闻到没有？”孟星野凑近，扬起嘴角看向她。
“没有。”林雾摇头，开始动手，“伤口挺深，但我不会缝合，你忍忍。”
孟星野叹气，小声吐槽：“林雾啊，你看不出来吗？”
林雾忙着用盐水冲洗伤口，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孟星野摇头。
孟星野看着林雾的处理过程，忍不住问她：“你会？以前处理过？”
“没，之前看朋友解剖过一只小白鼠，然后又看她这么处理伤口。”
“小白鼠？”
“嗯。”
孟星野：“......”
处理完手臂和耳朵的伤口，林雾坐在椅子上，两人才看到手环在微微发光。
他们轻触手环，发现界面弹出一个弹窗：检测到您进入副本地图，是否确认参与？确认，取消。
副本？
孟星野环顾四周，林雾打开地图，指着目前所在的发着绿光的建筑：“地图上显示这里是慈安精神病院住院部，十大副本之一。我们误打误撞到这里了。”
“住院部底下有处理伤口用的东西，很幸运了。”孟星野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有焦黑的痕迹，看样子被烧过，周围墙壁也是，只有药房还算完整，看样子这里算一个资源。
孟星野起身，来到药房门口，看到地上有些地方有碎玻璃，眉心微蹙。
他感觉到林雾来到他身后，转身拦住她：“你等我一会儿。”
“好。”看着他的表情有点严肃，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因为里面有碎玻璃，她刚刚进去找东西地时候光着脚。
孟星野进去装了很多纱布碘伏，大一点的用小瓶分装。
林雾在门口站着：“拿这么多？”
“拿着备用，比受伤了到处找好。”孟星野装好。
楼上突然出现声音。
孟星野立刻站在林雾面前，盯着楼道。
“难道又刷新怪物了？不是说露天场所才会刷新吗？”林雾说。
孟星野小心翼翼，他用手挡住林雾，慢慢往楼梯口移过去。
楼梯全是焦黑的痕迹，扶手看着很松动，上面黑漆漆的，除了透进来的一点光线，其他的什么也看不清。
“要上楼吗？”
孟星野转头看着林雾光着的脚：“你可能不方便。”
“……我就不该丢。”林雾有些懊悔。
“嗯，不是多大事，咱们出去找找商场之类的吧，换身衣服。”
两人转身刚打算走，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轰鸣声。
两人对视一眼，躲进大厅转角。
轰鸣声在大门口停住。两人一上一下探头出去，一辆比莫塔TesiH2，一辆雅马哈VMAX大魔鬼，一前一后停在门外。比莫塔车主下了车，一身gansoul黑色修身骑行服，摘下头盔，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画着全妆，一双凌厉的眼睛看着门口的几个大字。
另一个也熄火下车，穿着一套烟灰色的西装，比起那个女骑手，这个男人显得狼狈得多。那人也摘下头盔，微卷短发，他先看了一眼旁边的法拉利，又站到女骑旁边：“慈安精神病院？有人在里面？这是不是副本啊？”
“进去不就知道了。”女骑手看起来胸有成竹，抬着头自信满满走进来。
“孙瑶？”孟星野小声道。
“你认识？”林雾问他。
“不认识，不过前两季她都参加了，是老玩家，大网红。咱们出来吧。”说着，孟星野走了出来，林雾跟着。
外面两人走进来，与林雾和孟星野二人打了个照面。
男骑手下意识停下，做出攻击姿态。
“别，我们也是玩家。”孟星野及时举起双手，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攻击性。
林雾朝他们点头，当做打招呼。
“哟，挺热闹啊，还没开玩，就有这么多人了？”孙瑶抱臂，看到孟星野眼睛亮了一下，调笑看着他，“长得挺俊，几岁了？”
林雾皱眉，这人真自来熟。
孟星野笑起来：“谢谢啊，我们是新人，求带。”
孙瑶的目光在林雾身上上下扫视，眼里有暗芒，又落在孟星野身上：“我只带你，毕竟你长得好看，可以给我流量。”
孟星野依然笑着，只不过眼神冷了：“真的吗？那我要是单打独斗，也有流量吧。”
孙瑶看着自己的美甲，高傲抬头：“是吧，毕竟现在颜值至上。怎么样，有这个打算，我们可以合作，就当认识了，之后可以经常合作。”
“好的，谢谢指路，”孟星野拉住林雾手腕，路过孙瑶，“那我自己探索了，说不定之后的流量比你高呢。”
听出了孟星野语气里的阴阳，孙瑶眉梢一挑，嘴角扬起来，就好像少了一个流量无关紧要。
孟星野走到门口，大门突然关上。他停下来，伸出手，试着推动门把，可推不开，门锁死了。
那个男骑手惊讶，立刻跑过来，试图打开大门，推不开，本来摇摇欲坠的门竟然纹丝不动。
“喂！你们做什么了？！”男骑手语气不善，“为什么关门？”
林雾忍不住回怼：“我们要是真有那本事，先把你锁外面。”
“你们……”男骑手指着他们还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他的手环在亮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除了他的，其他人也是。
林雾和孟星野点开，界面变了：欢迎来到副本《慈安精神病院》，系统已为您匹配成功，参与人数10人，请确认是否进入副本，确认，取消（无法取消），拒绝进入视为消极游戏，一小时内强制失败。
“哟，看来人数够了。”孙瑶转身，捂着嘴笑，“你还是要求我带。”
林雾看着孙瑶，她就差把自以为是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孟星野看向林雾，没办法了，他拉住林雾的手腕：“嗯，走吧队友，我们自己干。”
孙瑶轻嗤一声，转身抬头看着楼梯：“看来还有几只小老鼠在上面。”
男骑手跑到她身边：“大佬，你怎么知道楼上还有人？”
孙瑶目光转向男骑手，头一歪：“秘密。”接着上楼。
男骑手跟着孙瑶一起上楼。
看着他们的背影，林雾有点想不通：“那个孙瑶怎么好像很清楚？就算是老玩家也太了解了吧。”
孟星野俯身，将外套撕成两半，包住林雾的脚：“可能他们有内测，对素人保密，不用在意，我们也上楼看看。”
包好脚后，林雾摸着发红的脸：“谢谢。”
两个人也上了楼。
二楼也被烧得干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是唯一一扇完整的。门打开着，林雾和孟星野看过去，只见孙瑶和男骑手站在里面，低头看着蹲在桌子底下缩起来发抖的两个女生，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另一个很年轻，好像还是个学生。
走廊的两个人听到身后突然出现脚步声，二人回头，看到两个男人举着木棍朝他们跑过来。
孟星野立刻将林雾拽到身后：“停！一起的！”
两个男人停下，其中一个寸头，看着年轻一点的强壮男人问：“你们不是来抢东西的？”
孟星野不解：“抢什么？”
另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男人放下木棍，额头贴着纱布，还在渗血：“抢资源啊。”
“不就是些药吗？”
年轻男人忍不住说：“不是药，是……”
另一个男人捅了一下他的手臂，年轻男人及时闭嘴。
男骑手走出来：“还有人？”
孙瑶跟着出来：“要十个人，得一个小时之内找够人哦，不然你们都得死。”
男骑手数着：“还差两个。”
林雾看着孙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孙瑶不屑看着林雾：“穷人知道的当然少。”
林雾偏了一下头，笑了：“那你这么富，还来参加游戏？”她也上下打量孙瑶，“看来你现实生活混得不怎么样。”
孙瑶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甩了一下头发：“不怎么样？你知道我有多少存款吗？你知道我粉丝多少吗？你认识我吗？穷狗！”
“嗯——你说的，我都不感兴趣。”林雾转身拉着孟星野，“你又不给我钱，我干嘛知道那么清楚。”
孙瑶声音大起来，指着林雾的背影：“我凭什么给你钱！”
林雾懒得再跟她掰扯，带着孟星野上楼了。
楼上，二人刚踏到平台上，被突然出现的一个男人吓一跳。
“啊——！”
“啊——！！”
三人面面相觑，松了一口气。对面那个男人拂过胸口：“吓死了！不是怪物就行......”
男人西装板正，头发油亮，不过有一撮因为逃跑掉下来。
孟星野开门见山：“就你一个吗？”
男人看向楼梯中间的护士站，敲了敲桌面。桌子下面的柜门打开一道缝，一张脸露了出来。
“有……人？”女人看着年纪有点大，脸上有皱纹。
孟星野：“好了，人齐了。”
女人僵了一瞬：“什么人齐了？”
“没看消息吗？”孟星野指了指手环，“一小时之内不进副本，你就死了。”
女人立刻抬起手腕，手环正闪着红光，她点开，脸色白了：“我……我还没准备好。”
林雾沉声：“我们少一个都得死，你还要磨蹭吗？”
界面里的一个小时已经变成46分钟了。
女人又缩回去：“时间……还早。”
孟星野点头，打算拉着林雾到其他地方再看看：“行，你躲着吧，别忘了游戏，要不然死的不止你一个。”
没人回应，也不知道那女人听进去没有。
“找到了？”楼下，孙瑶带着几个人上楼，“还不进游戏？”
孟星野没好气：“有人拒绝。”
“哦？”
男骑手上前缓和气氛：“呃……反正现在还有时间，咱们自我介绍吧。我叫李志强，之前是外卖员。”
像是某种特定的社交底层代码被触发，其他人也开始介绍自己。
寸头的强壮男人：“我吴强，健身教练。”
他旁边的那个男人：“郑海，干保安的。”
二楼原先躲着的那两个女人，年纪大的那个说：“我叫张梨，是育儿师。”
她旁边那个女孩道：“罗倩，学生。”
“孟星野，她叫林雾，我俩一个学校的。”孟星野跟着。
三楼男人接上：“我叫赵明，干保险的。”他看着护士站紧闭的柜门，无语：“她是我客户，叫刘彩凤。”
孙瑶忍不住轻嗤：“嘁，一堆穷鬼！”
郑海：“你什么意思！”
“穷鬼。”
“你……你富，你有钱，你了不起，你还来玩，你不要脸！”
孙瑶扭着脖子，表情傲慢，语气不耐：“好了知道了知道了，穷又不是你的错。”
“你......”
林雾和孟星野已经懒得理孙瑶了，直接离开四处转转。大多地方都被烧得看不清了，有些地方都没处落脚，再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当终于熬到只剩十分钟的时候，所有人点击确认进入。
眼前闪过白光，遮住视线。
视线回笼，他们发现自己出现在住院楼一楼大厅。
大厅很安静，挂号处和缴费处里没人，但门关着，进不去，原来的药房也锁着。墙面灰尘很厚，天花板渗着黑斑，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焦味。
一个人从楼上下来。那人穿着粉色的护士服，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窝深陷的眼睛，胸口戴着一枚胸牌，离得有点远，林雾看不清。
护士紧紧盯着他们，扫过每个人的脸，像在数人。
她手里拿着一根束缚带，往两边扯，十分结实。
“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