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星野。
他把林雾拽到宴会厅侧边相对空旷的立柱旁，避开了疯狂冲撞的人群。
站在孟星野身边，林雾冷静下来，心率也不那么快了，血量稳到了95。
轮渡上，嘈杂的声音盖过海浪声，夜色像是要将人吞没。
面板上的退出指令无法操作，连续点击会弹出警告：游戏无法退出，请参与游戏，努力存活。
孟星野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他压着眉，手指气到绷直。
“他们没在合同里说明这条内容，”林雾缓过一口气，声音发冷，“官方只说神经直连绝对安全，刻意隐瞒受伤死亡同步现实。3.0的游戏内容是这样的，难怪要保密！”
孟星野看向窗外，从自己的倒影后看到外面开始泛白的天际线和海面，有人试着从船上跳下去，但被海水吞没：“跳下去也逃不了，我们已经在游戏内部了。”
“那怎么办？只有闯关？”
孟星野揉着眉头，他没想到拿到这十亿大奖要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只有闯关了。”他放下手，看向林雾，“那说定了，咱俩联盟。”
二人互相看着，都冷静下来了。
“我也没其他选择了，你得罩着我。”这句话是实话，毕竟这游戏的初始数据和现实身体数据差不多，林雾是真的弱。
天光大亮，轮渡在天亮的一瞬间停船靠岸。
“各位玩家，万门城到了，请下船登陆，开始游戏，不参与将被判定消极对待，系统将强制失败。”广播里的声音冷漠，不带任何情绪，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寒凉。
众人下船。
林雾和孟星野登陆上岸。
港口和现实中的没什么两样，就是没有船，没有人，没有商家，空旷得只有水泥地，安静，没有一点人气。
身后又有人骂了起来，紧接着，抱怨、叫骂此起彼伏，陌生的环境充斥着未知的危险，所有人都独善其身。孟星野还打算和他们交流，见他们这个样子，便没了说话的心思。
他和林雾远离人群，去找离开港口的地方。
港口海风微凉，海面漂浮着烂鱼和各种垃圾，腥味传到陆地。林雾捂着鼻子跟着孟星野走，高跟鞋影响速度，有些慢。
孟星野在前面转身，看着林雾的脚，自然的伸出胳膊：“路不好走，小心点。”
林雾又脸红了，伸出手，小心抓住他的袖子，搀着他倒是好走多了。
“啪！”两人听见动静停下，面面相觑，枪声？
“要不要跑？”林雾问。
孟星野沉思：“我想找找看有没有那个视频说的沿途挑战。”
如果不是孟星野提起这个事，林雾都快忘了：“你觉得像沿途挑战？”
“嗯。”
“那去看看吧。”
又有几声枪响。二人循着声音，来到港口出口。
他们看到一个靶场，靶场挂着六个头骨，好像是山羊头骨，大概35米左右的距离，摆着一张桌子，上面铺着红布，一个人塌下肩膀，将手中的手枪放在桌上。
“很抱歉，挑战失败。”旁边坐着一个人，应该是负责靶场的老板，他穿着破烂的斗篷，黑色的衣摆随着风动，帽子遮住脸，看不清五官。
挑战者离开了。孟星野和林雾走近。
“要挑战吗？”老板声音平静，“六发子弹全部打中头骨，挑战成功，失败不会付出代价。”
孟星野盯着35米外的头骨，突然笑出来对老板说：“有奖励吗？”
老板摇头：“挑战成功之后才能知道。”
“挑战失败什么也不会发生？”
“什么也不会发生，但每人只有一次挑战机会。”
在二人对话的时候，林雾已经拿起了枪。
手枪是柯尔特蟒蛇，.357马格南，经典的6英寸枪管，6发子弹，烤蓝抛光，胡桃木握把，沉甸甸的，像是挂在林雾纤细的手腕上。
“这个枪是不是有点分量？”孟星野假装不认识。
林雾没戳破他，只说：“我想试试，反正失败不会怎么样。”
孟星野笑起来：“好啊。”
“可以教我怎么放子弹吗？”
“好。”
孟星野接过手枪，拇指推开弹巢，转轮向左摆开，桌上放着子弹，拿起子弹一颗一颗压入。装好后，孟星野把枪递给林雾。
老板声音传过来：“打中面部才算，犄角不算。”
“好的。”
林雾双手举起抢。她的动作并不标准，右手扣扳机，左手托握把，手臂微微弯曲，后背笔直。
“啪！”一声，子弹飞出，后坐力猛的向上弹起，林雾没硬刚，让它自然向上，但手没松。
对面的中间那颗山羊头的骨眉心中间，骨粉扬起来。
孟星野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林雾可以打中，也没想到林雾会这么冷静。
“啪！啪！啪！……”林雾打得很慢，打一次扣一次，六发子弹接连打中对面的六个山羊头，全部落在额头、脸颊，有一发甚至打中眼眶骨，骨头裂了，掉着碎渣。
六发打完，她垂落手臂。烤蓝的枪身还留着淡淡的余热，胡桃木握把磨着她的掌心，一片清晰的红印已经浮了出来。
她手臂发麻，放下手枪后，不自觉的揉着。“我挑战成功了。”她对老板说。
“好厉害啊！林雾！”孟星野毫不吝啬的夸她，“你有练习过？”
林雾想了想，微微点头：“偶尔去电玩城，算不算？”
“呃……算。”孟星野肯定地点头。
林雾轻笑：“不逗你了，其实我爸小时候经常带我去靶场练习射击，后来长大了，我有时候也会自己去。”
孟星野诧异：“所以你是童子功？”
“算是吧。”
老板起身，他眼前出现一个数据面板，选中一个礼物盒子，朝林雾的方向划过去：“恭喜挑战成功，这是你的挑战奖励，‘万门城地图’，已经发给你的终端了，请注意查收。”
林雾和孟星野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
离开靶场后，他们在路边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林雾的手还在发抖，孟星野帮她揉着。
“先看地图。”林雾点开面板，首页处左下角果然有一封邮件。她点开：万门城地图解锁，可拖动放在主页。
林雾点开，面前立刻出现了整个万门城的样子，与他们在轮渡视频里看到的全息影像一样，可以旋转，俯瞰，每一栋巨型建筑下标着名字，沿途还有一些小点，两人找到了刚刚的靶场，明白了这些小点就是沿途挑战。
“林雾，怎么跟着你这么幸运！”孟星野忍不住笑出声，又克制着扯了扯她的衣袖。
林雾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推脱：“还好吧，没想到是地图。”
“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去哪里闯关，哪里有沿途挑战，哪里可以躲，一清二楚，不需要一个一个试探。开局就拿到这么好的资源，值了！”
两人兴致冲冲研究起地图。
地图以白色线条为主，点击标注的建筑，会出现里面的内部结构，但也仅限于楼层和房间布局，不过对于他们俩够了。
不远处忽然传出几声嘶吼，还有一些怪叫。
林雾立刻收起地图，和孟星野一起站起来。他们右边是一处十字步行街，声音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一个人从那里踉跄过来，他被绊了一下，扑在地上，又紧紧盯着身后，哆嗦着爬起来，刚起身，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个青色身影扑中。
那个身影像巨狼一样突然出现，它张开嘴，咬住那个人的上半身，头一甩。林雾看到那个人的脚在地上，头却已经飞起来了，但中间有一部分看不到，因为突然出现一个弹窗遮住视线：画面合规处理，倡导绿色平台。
林雾心里吐槽：合规毛线，倡导你……
孟星野挡着林雾往后退，那个身影看到两人，并不着急追赶。
怪物长着狼一样的身体，但比狼大一点，青色的皮，四肢壮大畸形，躯干两边还长着人一样的畸形强壮的利爪。怪物的脸更是诡异，长着一张人脸，脸盘子足有三个排球组合起来那么大，两只眼睛灯泡一样扫视周围，嘴角一直裂到耳后根，里面的牙尖利而密集。
怪物忙着吃地上的那个人，孟星野和林雾尽量放慢呼吸，慢慢倒退，躲到一棵树后立刻逃跑。
孟星野抓着林雾，带着她狂奔。
林雾突然想起来，还在轮渡时，视频里那个影子说的：“露天场所随机刷新怪物，请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怎么又忘了这茬！
身后出现凌乱的脚步声，林雾偏头往后看，一个怪物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他们。
林雾惊出一身冷汗，转回来努力跑。
“后面有怪物！”林雾有些绝望，她真害怕一会儿她跑出问题，心脏又受不了，又开始掉血。
“别怕。”孟星野喘着气。他知道林雾不能跑太长时间，按照记忆他看向两边，左边不远处有一个门开着的店铺，里面正在装修，地上躺着一个锯子。
孟星野拉着林雾跑到里面，关上门，怪物狠狠撞在门口。孟星野用手挡着，承受怪物用爪子不断拍打的撞击。
不用孟星野说，林雾也注意到了地上的锯子。她冲过去拿起来，快速研究怎么开启。
锯子是油锯，林雾在把手那里迅速拉线，一下，两下，三下，锯子终于动了，密密麻麻的锯齿快速移动。
同时，怪物背后的利爪打破店铺玻璃，孟星野及时放开门把，怪物闯了进来，扑向两人。
孟星野抓住林雾的手，锯子转向扑过来的怪物，在怪物利爪挥过来的瞬间，刀刃砍在他的手臂，粗壮的手臂立刻只剩下一半，流出黑紫色的血，吊着晃动。
怪物惨叫一声，声音像人，他嘶吼着后退，退出店铺，孟星野在它身后看到一辆红色的影子。
“林雾，会开车是吧？”孟星野沉声道。
“会！”林雾没反应过来孟星野为什么会这么问。
“外面有辆车，你去看看钥匙在不在。”孟星野说完就冲出去战斗。
林雾没再看孟星野，她往外看，看到了那辆车。
不……钥匙在哪？
孟星野在外面和怪物缠斗，过程中他用锯子砍掉了怪物另一条手臂，怪物嘶吼着后退，这时，道路两旁又出现两个怪物。
孟星野咬牙，行，来吧。
第一头怪物再次冲向他。
孟星野举起锯子，劈下，怪物门面中间迅速裂开，他踹开怪物。
第二头冲了过来。
它速度太快，孟星野用油锯砍掉它脸上的一块肉，怪物后退，同时，孟星野手臂多了三道爪印。
那只怪物再次扑过来，孟星野躲开，盯着那怪物的尾巴根砍下去。
怪物身体瞬间僵直，倒下去，四肢抽搐着。
第三头怪物看起来聪明很多，它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孟星野，而是在孟星野转身砍尾巴的时候扑向他，利爪马上要落在孟星野的后脑。
孟星野在地上及时看见了影子，往旁边躲过了，怪物快速转身再次扑向他，孟星野再次躲过。
地上扑腾的那头的前爪扣住了他的右腿，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倾。
身后那头的后背手臂朝他后脑勺挥下来，他堪堪偏头，爪子擦过耳廓，划开一道血口。
他抽出右腿，反手把油锯往那边一送，油锯陷进怪物腹部。
链条卡进什么东西，拔不出来，机器发出刺耳的闷响，熄火了。
“靠！”
孟星野摔在地上，油锯脱手。
还能站着的两头怪物一左一右蹲伏下来。它们不急着杀他，人脸上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咯咯”的声音，像在笑。
他手边没有武器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引擎声，低沉，绵密，两头怪物也听到声音，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
法拉利sf90，正红色，底盘几乎贴着地面，像是飞过来。
法拉利撞向两个怪物，其中一个与车头直接接触，巨大的动能将他掀了起来，四肢离地，整个身体向上翻起，砸在引擎盖上，飞过车顶，后背的利爪在车顶留下几道白印，又滚落在地。
另一只被撞飞好几米远。
车没停。速度太快，林雾踩刹车的力度没控制好，车尾往左甩，她下意识反打方向盘，车又往右偏。
ABS疯狂介入，轮胎在柏油路面留下四道黑痕，车围着孟星野转了一圈，第二圈林雾才把握好速度。
法拉利在孟星野面前刹车，副驾驶门弹开。孟星野捡起地上的油锯，抡圆扔出去，砸在快爬起来的其中一只怪物头上。
十五公斤的机器砸在怪物脸上，它又被压在地上，脸凹陷下去，挣扎两下，没了声息。
孟星野上车，关好车门，法拉利窜出去，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
车在空无一人的路上行驶，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像一条血痕。
孟星野靠着坐垫，胸口起伏：“你刚才那两圈——”
“不是耍酷。”
“不是吗？”
“我……不会开这辆车。”林雾攥紧方向盘，指尖泛白。考完驾照后家里的那辆丰田亚洲龙都很少摸，而且，是孟星野帮她拖住怪物，给她足够时间研究如何启动车辆，“我第一次开，油门好轻，方向盘太紧了……”
孟星野轻笑一声：“第一次开，很厉害了。对了，钥匙在哪找到的？”
“车顶。”林雾稍微安心了一点，但接着又有新的担忧，“这车……应该很贵。”
孟星野收起笑容：“嗯。”
“赞助商的吧？”
“可能是。”
“撞了赞助商的怪物。”
“我们回不去，还差点死了。”孟星野忍不住吐槽，“直播间能看到，弄坏了他们活该。”
林雾点头：“也对。”
见林雾一直紧绷着开车，孟星野试着让她放松一点：“咳，你觉得我这件衣服怎么样？”
“嗯，挺好看的。”
“那是，我在首页挑了四十多分钟呢，差点错过开服派对！”
“嗯。”林雾点头，也不看他耳朵有点红。
孟星野抿抿嘴，有些挫败地转头。林雾啊林雾，我有时候真恨你是个木头！
下雨了。
轮胎在路面上打滑，雨雾里，车辆向前行驶。
雷声响起，紫色的闪电照亮一处牌匾：慈安精神病院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