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市局审讯室。
林晞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对面的小王警官第三次重复同一个问题:
“周明远给你的文件袋里,除了那些证据,还有什么?”
“我说过了,只有证据。”林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贪污账目,行贿记录,谋杀案的伪造文件,还有……十五年前我母亲死亡现场的完整录音。”
小王盯着她,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怀疑。文件袋里的内容太震撼,足以掀翻半个城市的权力结构。但更让他不安的是林晞此刻的状态——从被带回警局开始,她就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冷漠。
这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教授。那个会在案发现场为受害者流泪,会为每一个破案细节焦虑失眠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林教授,”小王放软了语气,“陈队还在抢救。医生说如果能撑过今晚,就有希望。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真相。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们。”
林晞抬起头,目光穿透小王,看向他身后的单向玻璃。她知道玻璃后面还有人,可能是局长,可能是检察官,可能是任何对她此刻状态感兴趣的人。
“我要见陈铮。”她说,声音没有起伏,“在见到他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现在在ICU,不能探视。”
“那就等他醒了再说。”林晞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纱布下面,伤口在隐隐作痛。“或者,你们可以以涉嫌包庇、妨碍公务的罪名正式逮捕我。但我建议你们先看看文件袋里第37页的内容。”
小王愣了一下,快速翻动手里的文件复印件。第37页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三年前,市局某位副局长的一个海外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公司的汇款,金额五十万。
“这……”
“继续往后翻。”林晞说,“第89页,去年城建局项目招标的内定名单,有你们李局长的亲戚。第102页,审计局去年压下的三起违规案件,涉及现任检察长的小舅子。”
小王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
“林教授,这些证据……”
“都是真的。周明远花了十五年收集的,每一份都有原始凭证,经得起任何鉴定。”林晞终于看向他,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敢查吗?或者说,你们上面的人,会让你们查吗?”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副局长李国栋阴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检察制服的人。
“小王,你先出去。”李国栋说。
小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起身离开了。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林晞和三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
“林晞,我是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姓赵。”其中一个穿检察制服的男人开口,声音很稳,“你提供的证据,我们初步核实了一部分,确实……很有价值。但我们需要知道来源。周明远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林晞说,“他给了我文件袋,就从暗道走了。也许还在城里,也许已经离开了。但以他的能力,如果不想被找到,你们永远找不到。”
“他为什么要把这些给你?”
“因为我是他培养的继承人。”林晞笑了,笑容让对面的三个人都皱起了眉,“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把我变成另一个他。或者说,变成他理想中的‘清道夫’。现在他的使命完成了,剩下的,是我的选择。”
李国栋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林晞。
“你的选择?林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涉嫌多项重罪?包庇连环杀手,协助销毁证据,甚至可能参与……”
“参与谋杀?”林晞替他说完,然后摇头,“李局,文件袋里第156页,是你和□□在悦华酒店吃饭的照片,时间是一年前,清道夫第三个案子发生后三天。你们聊了什么?是不是在商量怎么把案子压下去?”
李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晞靠回椅背,手铐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只是个有精神病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被一个疯狂的老人洗脑、利用了。这是我的心理医生周维明可以证明的。我有分离性身份障碍,副人格‘晞夜’才是真正的清道夫。但我控制不了她,就像我控制不了你们手里的权力一样。”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所有伪装。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副检察长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们需要给你做精神鉴定。如果确定你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在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情况下涉案,法律责任会不同。”
“我同意。”林晞说,“但鉴定需要时间。而今晚八点,宴会厅还有一场好戏。城建局长、审计局长,还有您,赵检察长,都收到了邀请函,对吧?”
赵的脸色也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邀请函是我发的。”林晞说,然后纠正,“不,是晞夜发的。以清道夫的名义,邀请你们三位参加‘最后的审判’。地点,市会议中心宴会厅。时间,今晚八点。和上次一样,媒体,直播,几百名观众。”
李国栋猛地拍桌子:“你疯了!那是公开场合!你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混乱吗?”
“我知道。”林晞点头,“但晞夜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让你们在所有人面前,认罪。”
“如果我们不去呢?”
“那她就会来找你们。”林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在家里,在办公室,在车上,在任何你们觉得安全的地方。而且下一次,就不会是吐真剂了。是□□,三十秒死亡,没有任何痛苦——这是她承诺的仁慈。”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三个在各自领域里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见识过清道夫的手段。□□在宴会厅当众认罪,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死亡。城建局长和审计局长这半个月来风声鹤唳,身边保镖增加了一倍,但晚上还是睡不着觉。
而现在,轮到他们了。
“你想要什么?”赵最终问。
“我想要真相。”林晞说,“十五年前,我母亲林晚晴死亡的完整真相。不是□□一个人的责任,是你们所有人——当时在场的刑警队长,压案子的检察长,还有那些拿了钱闭嘴的人。我要所有人的名字,所有人的罪证。”
“然后呢?交给法律?”
“交给晞夜。”林晞微笑,那个笑容又出现了——冰冷,嘲讽,完全不像她,“她会用她的方式,审判每一个人。从□□开始,到你们结束。一个都跑不掉。”
李国栋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你以为你能威胁我们?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现在就会被转移到精神病院,强制治疗。等你能出来的时候,什么都结束了。”
“你可以试试。”林晞歪了歪头,那是一个“晞夜”的经典动作,“但我要提醒你,晞夜在警队内部也有‘朋友’。比如技术科的小王,比如刑侦支队的老张,甚至……陈铮。虽然他现在躺在医院,但他的手下还在。如果我突然‘被精神病’,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又是一阵沉默。权力博弈在无声中进行,像黑暗中的猛兽互相试探。
最终,赵开口了。
“我们需要时间商量。”
“你们有……”林晞看了眼墙上的钟,“四十七分钟。八点整,宴会开始。如果你们没到,晞夜会默认你们拒绝认罪。后果自负。”
李国栋还想说什么,但被赵拦住了。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离开了审讯室。
门关上。林晞独自坐在椅子上,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手在桌下微微发抖。刚才的表演耗尽了她的力气——模仿晞夜的语气,模仿她的表情,模仿她那套冷酷的逻辑。但她必须这么做,必须让那些人相信,晞夜还在,而且更危险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逼他们做出选择。
要么,在所有人面前认罪,接受法律的审判——虽然结果可能不如人意,但至少是公开的,是程序正义的。
要么,继续抵抗,然后被晞夜一个一个清除。
没有第三条路。
手铐突然震动了一下。林晞低头,发现锁孔里插着一根细铁丝,正在被人从外面轻轻拨动。几秒后,“咔哒”一声,手铐开了。
审讯室的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K的脸出现在门外,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快走。”他压低声音,“陈队醒了,他让我来救你。”
林晞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怎么样?”
“还没脱离危险,但意识清醒了。他说……”K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说你一定在做什么危险的事,让我一定要带你离开。”
林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走廊里很安静,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是灭的——K黑了系统。
“宴会厅那边呢?”
“城建局长和审计局长已经出发了,带了十几个保镖。赵检察长还在犹豫,但李国栋在逼他去。”K快速说,“林教授,我们真的要让他们去吗?晞夜的计划……”
“晞夜没有计划。”林晞打断他,声音很轻,“她消失了,K。昨晚之后,她就再也没出现过。那些邀请函,那些威胁,都是我发的。用的是她留下的模板,但发件人是我。”
K愣住了。
“什么?可是……”
“没有什么‘最后的审判’。只有一场戏,一场逼他们在公众面前现形的戏。”林晞走向门口,“周明远说得对,有时候你必须用错误的方式,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他们不怕法律,不怕调查,但他们怕清道夫。怕那个神出鬼没,杀了七个人还能逍遥法外的幽灵。”
“所以你假扮晞夜?”
“我本来就是晞夜。”林晞苦笑,“或者说,她是我的一部分。我能模仿她,能成为她。至少在必要的时候。”
两人快速穿过走廊,从消防通道下楼。K提前破坏了警报系统,一路上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我们去哪儿?”K问。
“医院。我要见陈铮。”
“可是外面有李国栋的人,他们在监视……”
“那就让他们看。”林晞推开消防门,走进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怕他们。而且,我有能毁了他们的东西。”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里,车门开着。司机是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看到林晞,点了点头。
“陈队安排的。”K解释,“他说如果你要离开警局,用这辆车最安全。”
林晞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幻梦。
“K,”她突然说,“如果我今晚出事,把我电脑里的所有资料公开。每一个文件,每一张照片,每一段录音。不要筛选,不要编辑,全部公开。让所有人看到真相,无论多丑陋。”
K看着她,眼圈红了。
“你不会出事的。陈队还在等你,我……我也在。”
林晞没有回答。她看向窗外,夜幕下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她在它的血管里穿行,奔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手机震动。是周维明。
“林晞,你在哪儿?我听说你被带走了……”
“我没事,周医生。”林晞说,“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去我家,卧室衣柜的暗格里,有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一个U盘,是我妈妈留下的最后一份日记。如果我回不来,把它交给媒体。”
“林晞,你别做傻事!陈铮醒了,他说……”
“他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维明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说,十五年前在塔吊上,推你妈妈下去的人……不是□□。是□□带来的那两个手下中的一个。而那个手下,是李国栋安排的人。李国栋和你妈妈……曾经是恋人。因爱生恨,所以他要她死。”
林晞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车座上。
世界在瞬间失去了声音。
【下章预告】:医院里,陈铮说出十五年前的惊人真相。而宴会厅现场,城建局长和审计局长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互相揭发,爆料涉及更高层的保护伞。林晞冲进宴会厅,却在台上看到了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晞夜。或者说,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陌生的女人。那个女人对她微笑,说:“你终于来了,林晞。今晚,我们要完成妈妈最后的愿望——让所有有罪的人,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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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囚笼与自由